「撤!所有人撤出地下實驗室!往後面的緊急出口走!」
周德安的聲音在黑暗的實驗室里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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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員們從震驚中驚醒,連滾帶爬地往緊急出口的方向跑。
但有人剛跑到走廊口就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比看見飛來的巨石還要恐怖。
「周教授——緊急出口被堵住了!」
「什麼?」
「緊急出口外面的樓梯間全部塌了!石頭把出口封死了!」
周德安的腦子裡嗡的一聲,所有的邏輯和計算全部炸成了碎片。
他在地下室。
出口被堵死了。
出口被天上扔下來的石頭堵死了。
天上扔石頭的那個人現在就在他頭頂上。
他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實驗台上,冰冷的台面隔著白大褂傳來一陣刺痛。
他的手指在檯面上摸索著,摸到了一根移液器。
他想拿著它當武器。
然後他意識到,這根塑料針管在天上那個能舉起三噸重巨石的女人面前,只夠插死他自己。
頭頂上又傳來了一聲巨響。
這一次的距離比之前都近,巨響的位置就在他正上方的一樓大廳里。
周德安聽到了一樓樓板斷裂的聲音,無數道裂縫在頭頂的天花板上蔓延開來,水泥碎屑和灰塵簌簌往下掉,像一場灰色的雨。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穿過斷裂的樓板、掉落的灰塵和滿地的碎玻璃,傳進了地下室里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沙啞,低沉的。
「周德安。我來了。」
周德安站在黑暗的實驗室里,手裡握著那根移液器,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那種空白不是因為恐懼而產生的茫然,而是一個習慣了掌控一切的人突然發現自己所有的計算、所有的預案、所有的後手全部失效之後,產生的一種系統性的崩潰。
李素應該躺在精神病院的病床上。
李素應該被氯丙嗪燒壞了腦子,連自己的名字都記不住。
李素應該是一個已經被處理完畢的隱患,一個不會再出現在任何檔案和記錄里的「已解決病例」。
但她現在就在他頭頂上。
她用一隻手把幾噸重的石頭從山上扔下來,砸碎了他的研究所,堵死了他的逃生通道,然後用一種平靜得可怕的語氣叫出了他的名字。
周德安的喉嚨里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吞咽聲。
他想起了那份情報。
宋朝。
三萬人大軍圍剿,傷亡兩千餘人。
現在站在他頭頂上的這個女人,和宋朝是同類。
「周教授——她、她下來了!」
一名研究員指著監控屏幕尖叫。
監控屏幕上,一樓大廳的畫面重新恢復了——備用的隱藏攝像頭沒有被石頭砸壞,還在繼續傳輸畫面。
畫面里,一樓大廳的天花板上出現了一個大洞。
洞口的邊緣參差不齊,斷裂的鋼筋從水泥里戳出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外往裡硬生生撕開的。
灰塵從洞口邊緣簌簌往下掉,在應急燈的慘白光束中翻滾著。
然後,一個人影從洞口緩緩降了下來。
她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赤著腳,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
她的身體懸浮在半空中,腳底距離地面大約二十厘米,下降的速度很慢,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托著,穩穩地落在了一樓大廳的碎磚和玻璃碴上。
她站定之後,抬起頭,目光掃過一樓大廳的每一個角落。
應急燈的光照在她臉上,照出了她蠟黃的皮膚、乾裂的嘴唇和深陷的眼窩。
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那雙眼睛裡沒有瘋狂,沒有憤怒,沒有仇恨。
只有一種極度清醒的、近乎冰冷的平靜。
「她沒瘋。」
研究員的聲音在發抖。
「她比任何人都清醒。」
李素站在一樓大廳中央,目光掃過牆上掛著的那些銅牌——「山南省優生優育研究中心」、「省級重點實驗室」、「婦幼保健先進單位」——然後抬起手,念力湧出去。
牆上的銅牌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牆上撕了下來,懸浮在半空中,翻轉了幾圈,然後被念力揉成了一團扭曲的金屬球。
銅牌掉在地上,滾到了牆角,撞碎了一塊已經裂開的玻璃門。
李素收回手,低下頭,目光落在腳下的地面上。
一樓大廳的地面鋪著米黃色的瓷磚,瓷磚下面是混凝土樓板,樓板下面是地下實驗室。
她能感覺到。
她能感覺到腳下傳來的振動——那是地下室里有人在跑動,有人在搬東西,有人在用發抖的聲音打電話求救。
她甚至能感覺到周德安的心跳聲。
那顆心臟在胸腔里跳得飛快,每一下都帶著一種被逼入絕境的恐懼。
和她孩子死的那天,她的心跳一模一樣。
和她被關進地下室觀察室的那天,她的心跳一模一樣。
和趙遠被拖過走廊、被按在觀察室里、被槍聲打斷心跳的那天,她的心跳一模一樣。
現在輪到周德安了。
李素抬起腳,輕輕踩了一下地面。
念力從腳底湧出去,穿透瓷磚、混凝土、鋼筋,在地下實驗室的天花板上炸開了一個直徑兩米的窟窿。
水泥塊和鋼筋碎片從窟窿里掉下去,砸在地下實驗室的走廊上,砸出了震耳欲聾的巨響。
地下室里傳來了研究員們驚恐的尖叫。
李素沒有走樓梯。
她直接從自己踩出來的窟窿里跳了下去。
她的身體穿過窟窿,穿過碎磚和灰塵,穩穩地落在了地下實驗室的走廊上。
走廊里的應急燈還亮著幾盞,慘白的光照著走廊兩側緊閉的鐵門。
她在黑暗中一眼認出了這條走廊。
三個月前,她被四個穿黑西裝的男人架著從這條走廊上拖過去。
她掙扎的時候,指甲在走廊牆壁的瓷磚上抓出了幾道痕跡。
她轉過頭,看向右側的牆壁。
瓷磚上的抓痕還在。
三道白色的劃痕,從肩膀高度一直劃到腰部高度,邊緣還殘留著她當時掙斷的指甲痕跡。
李素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那三道劃痕。
然後她轉過身,往走廊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