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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離開的「精神病人」

2026-08-13 02:08:34 作者: 喵guri
  李素看了他一眼。

  「你有病嗎。」

  

  少年愣了愣,然後搖頭。

  「沒有。我只是知道了我爸公司偷稅的證據,他說要送我出國讀書,我不肯。然後他就把我送到這裡來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三個月了。他們給我打了不知道多少針,但我都吐掉了。我裝乖,裝傻,裝瘋,但他們就是不讓我出去。」

  李素沒有說話。

  少年身後,更多的人從主樓里走了出來。

  有一個穿著病號服的中年女人,頭髮花白,臉上全是皺紋。

  就是之前李素在走廊里見過的那個被綁在床上的老人。

  她拄著一根拖把杆當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出主樓大門。

  「我兒子說我有精神病,把我送進來的。因為他想獨占我的房子。」

  老人的聲音很沙啞,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我在這裡關了兩年了。兩年。」

  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確認這個時間是不是真的。

  「兩年前我的頭髮是全黑的。」

  她摸了摸自己花白的頭髮,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又走出來一個男人。

  三十出頭,身材魁梧,但走路的時候左腿是瘸的。

  「我在工地上幹活的。包工頭拖欠工資,我去勞動局舉報。第二天就來了一輛車,把我拉到這兒來了。」

  他站在雨中,仰起臉讓雨水打在臉上。

  「六個月了。我的腿是被他們打斷的,病歷上寫的什麼——『病人在治療過程中不配合,自行摔傷』。」

  「摔傷他媽的能摔成粉碎性骨折?」

  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了六個月的憤怒。

  越來越多的人從主樓里走出來。

  有的人拄著棍子,有的人互相攙扶,有的人光著腳,有的人身上還綁著沒來得及解開的束縛帶。


  他們站在雨中,看著廢墟,看著李素,眼睛裡全是各種各樣的情緒。

  有震驚,有茫然,有恐懼,有興奮,有感激,有仇恨。

  但沒有一個人流淚。

  被關在這地方的每一個人,淚腺早就被藥水燒乾了。

  「那些人——全都死了?」

  有人問了一句。

  「全都死了。」

  李素回答。

  「你們自由了。外面的大路,往東走,兩公里就是市區。想回家的回家,想報案的報案,想報仇的——你們自己決定。」

  她說完,轉過身,準備離開。

  「等等!」

  中年女人上前一步。

  「你是誰?」

  「李素。」

  「你為什麼要救我們?」

  李素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我不是在救你們。我是在報仇。順手把門打開了而已。」

  她說完,腳下浮起一層無形的力場,身體緩緩升了起來。

  「姐姐!你是超人嗎!」

  少年仰著頭大喊。

  李素沒有回答。

  她的身影在雨幕中越升越高,越飄越遠,最後消失在山的方向。

  少年站在原地,看著李素消失的方向,擦了擦臉上的雨水。

  「酷斃了。」

  中年男人拄著拖把杆走到少年身邊。

  「走吧。趁天還沒亮,趁治安局的人還沒來。」

  「你們去哪?」

  少年問。

  「回家。」

  男人說。

  「我老婆還在等我。六個月沒消息,她不知道急成什麼樣子了。」

  他的聲音忽然哽咽了一下。

  但他沒有哭。


  他拄著拖把杆,一步一步往大路的方向走。

  身後的人開始陸續跟上他。

  這些人互相攙扶著,冒著雨,踩著泥濘的山路,往市區方向走去。

  沒有人回頭。

  主樓里還有一些病人沒有出來。

  他們是真的病人,不敢走,不敢動,躲在病房裡,躲在被子底下,瑟瑟發抖。

  少年回頭看了一眼主樓,然後轉身追上了前面的大隊伍。

  「喂,大哥,你出去之後第一件事打算幹什麼?」

  少年追上那個瘸腿的工人。

  「去工地,找包工頭。」

  工人握了握拳頭。

  「你呢?」

  「我去稅務局。把我爸偷稅的證據全交上去。」

  少年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鬆,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工人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有志氣。」

  兩人跟著人群,消失在雨幕中。

  山陽市第三精神病防治中心的廢墟上,只剩下雨水沖刷碎磚的聲音。

  遠處,一棟居民樓的窗戶後面,有人放下了窗簾。

  「老張,精神病院那邊是不是塌了?」

  一個中年女人推了推身邊還在打呼嚕的男人。

  「塌了就塌了,關你什麼事。」

  老張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

  「可是我剛才好像看見天上飛過去一個人。」

  「做夢了吧你,天上能飛人?你當是演電影呢。」

  老張嘟囔了一句,繼續睡。

  中年女人又看了一眼窗外,只看見一片灰濛濛的雨幕和遠處隱約閃爍的警燈。

  她縮了縮脖子,重新鑽回被窩裡。

  「也是。大半夜的,別多管閒事。」

  她翻了個身,閉上了眼睛。

  ——————

  山陽市北郊治安分局。

  值班室的電話在凌晨五點四十分響了第一聲。

  值班員姓周,四十多歲,在治安分局幹了十五年,從來沒有接過這種電話。

  「山南省精神病院!精神病院塌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夾雜著雨聲和風聲,斷斷續續的。

  「你再說一遍?什麼塌了?」

  周值班員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在做夢。

  「精——神——病——院!塌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忽然清晰起來。

  「行政樓!六層樓!全塌了!主樓沒事,行政樓塌了!」

  周值班員愣了一下,然後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尖嘯。

  「你確定?你親眼看見的?」

  「我在附近的礦山上夜班!親眼看見的!牆倒了!樓塌了!揚起來的灰把天都遮住了!」

  周值班員掛了電話,轉身就往值班室門口沖。

  他衝進治安分局長的辦公室時,分局長孫國棟正在泡茶。

  孫國棟五十出頭,頭髮稀疏,肚子微凸,在分局長的位置上坐了八年,日子過得悠閒自在。

  「孫局,出大事了。」

  周值班員的聲音在發抖。

  「第三精神病防治中心的行政樓塌了。」

  孫國棟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杯里的熱水濺出來,燙到了他的手背,他也沒感覺到疼。

  「什麼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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