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悠已經再次趴在了地上。
「嗚……嗚嗚……」
小圓臉埋在木板里，身體一抽一抽的！
而方奇……
他呆呆地坐著。
他剛剛，又看了一場璃光教育林小悠的毒打。
林小悠嗷嗷叫的聲音，此刻還在他耳邊迴響著。
但……
直到現在，他的腦子依舊還是有些轉不過來，只是下意識地……
抱住了在他懷中亂動的銀髮少女。
此刻，瘋婆娘正趴在他懷裡，像只小狗似的，一寸一寸地嗅他！
從頭髮絲嗅到脖頸，又從他胸口嗅到手臂！
再牽起他的手翻來覆去地嗅，連手指縫都沒放過！
那涼涼的鼻尖貼著他的皮膚，呼吸倒是溫溫熱熱。
有些癢。
方奇僵著身子，表情有些麻木。
「主人的身上……」
她一邊嗅，一邊還要小聲嘟囔：
「似乎並沒有林小姐的味道呢，確實是沒有觸碰過林小姐呢……」
「我都說了沒有了啊！」
地上趴著的林小悠嗷的一嗓子，猛地抬頭！
眼眶紅通通地瞪著璃光！
那一頭散亂的黑髮糊在臉上，配合著這個趴在地上的角度……
活脫脫就是一隻從海里爬出來的水鬼！
「璃光你不分青紅皂白就揍我！」
她氣急敗壞地嚎著！
「還不聽我解釋！我明明什麼都沒幹！你憑什麼啊！憑什麼啊！」
她越說越來氣，然後……
兩條腿開始在地上蹬，整個人徹底撒起了潑！
「我的命好苦呀——！」
「我明明是來幫你們的！璃光你剛收了『見面禮』，轉頭就進來揍我一頓！」
「嗚嗚嗚——！我、我、我不活啦——！」
哇哇叫著撒潑打滾！
方奇看著在地上翻滾的天才小姐，嘴角一抽。
要不要演的這麼誇張！
可誰知道她滾著滾著，動作幅度一大……
受傷的部位撞上了桌腿！
天才小姐整個人彈了一下，杏眼瞪得老大，僵了好幾秒，然後……
「嗷——！！！！」
就是一聲驚天動地的真實慘叫！！
她當即癱軟下去，眼淚鼻涕一齊往外飆！
慘叫聲聽得方奇都跟著打了個哆嗦。
嘶……
這次絕對沒演戲……
不過看著她這副模樣，他心居然……
毫無波瀾。
甚至還有點想笑。
沒辦法，天才小姐實在是挨揍挨得多了，他都已經產生免疫了。
只是屁股挨幾下打，腦袋又沒上桌……
這都不算事！
懷中一動。
銀髮少女抓著他的手，緩緩從他懷中起來，鳳目微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撒潑打滾的圓臉女孩。
「就算你沒有碰主人……」
她語氣冷得方奇微微哆嗦了一下：
「你屏蔽了璃光對小屋內的感知，這也是事實！」
方奇：「……」
額，這事吧，好像真不是她做的……
「主人。」
璃光忽的轉過頭來看方奇，異色的眸子直直與方奇對視。
鳳目一眯，琥珀瞳中就有一抹幽藍緩緩淌過！
「林小姐這段時間和你說了什麼？」
小手握緊了他的手腕！
方奇張了張嘴。
林小悠剛剛，跟他說了什麼？
……他記得。
他當然還記得。
雖然那些玄而又玄的「記憶」又流逝了，但……
從被璃光拉進木屋到璃光破門，這之間發生的所有事情，他們說的每一句話……
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失憶的，只是那些「開關」相關的部分，那些對話內容還在。
眼前，璃光直勾勾地看著他。
方奇能看到，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藏著隱隱不安和躁動！
眼神很嚇人！
似乎只要他答不好……她就會當場爆炸！
看來剛才揍了林小悠一頓，並沒有讓她有好心情。
於是方奇下意識地就要開口解釋：
「我們其實也沒說什麼，我們就是說了……」
「前輩！」
林小悠忽然一聲爆喝，打斷了他！
……？
方奇下意識轉頭看她。
「你可是答應過我，不會告訴璃光的！」
就見她趴在地上梗著脖子，眼睛紅紅地瞪著他：
「不准說啊！」
方奇：「……？」
啊？
方奇這下更懵了，怔怔地看向地上那位天才小姐。
不是……
幾個意思？
我什麼時候答應過你了？
剛剛嗎？
咱倆剛才關一起的時候，我可沒記得自己承諾過什麼保密協議啊！
難不成他真忘記了什麼關鍵的對話？
但好像沒有吧……？
然後他就看到……
林小悠沖他瘋狂眨眼，頻率快得跟電報似的！
那表情，那眼神……
啊。
方奇似乎懂了。
她的意思似乎是……
——前輩，你別搞事，你現在太笨了，接下來交給我！
方奇：「……」
不是，但……
你剛剛……好像是在作死啊？！
他僵硬地轉頭看向璃光。
果然不出他所料，璃光已經看向了林小悠。
而在看到她表情的那一瞬間，方奇瞳孔一縮！
瞬間屏住了呼吸！
因為……
「滴答。」
銀髮少女臉上的水珠，順著下巴滴落在木地板上。
她銀髮還濕著呢，一綹一綹貼在臉頰和脖頸上，而那張俏臉上……
僅存的溫順徹底消失了！
俏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你、說、什、麼？」
直直看著林小悠，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了這四個字！
可……林小悠竟硬是沒慫！
「沒錯！就是我屏蔽的！」
她趴在地上，揚起下巴，那雙杏眼紅彤彤地瞪著璃光！
「就為了……和前輩說悄悄話！」
好一副捨生取義的悲壯表情！
「至於和前輩說了什麼……我才不會告訴你！」
她梗著脖子，聲音越喊越大，最後幾乎是咆哮：
「我讓你打我！！你永遠都別想知道！！」
……啊？
方奇目瞪口呆地看著林小悠。
不是……
天才小姐，你幹嘛啊？！
真就找死？！
你……
啊！
他瞳孔一縮，瞬間就反應了過來——
林小悠這是，在替他背鍋？
可……
他更懵了。
她為什麼要這麼幹啊？為什麼不直接和璃光說實話？
他下意識地看向璃光，然後整個人又是一哆嗦！
嘶……！
腦袋頓時清醒了不少！
璃光此刻的表情真的，好嚇人！
那雙向來會彎起來沖他撒嬌的眼睛，此刻睜大得……有點不像話！
赤瞳深處的猩紅，正在翻湧！
琥珀瞳中的幽藍色一刻不停！
他看著那雙眼睛，居然真有一種……
「下一秒林小悠就會被生吞活剝」的感覺！
喂喂餵……！
他趕緊給趴在地上的林小悠使眼色！
快別作死了！
你真想在這大海中央上桌是吧！
但林小悠依舊趴在地上，表情悍不畏死！
她的手在抖，腿也在抖，可她的眼神卻堅定得可怕！
好一副捨生取義的模樣！
你裝什麼呢！
方奇瞪她！
快別作死了……！
可林小悠的目光忽然飛快地掃了他一眼。
——前輩，你趕緊給我閉嘴吧！什麼都別說！
她那微微嫌棄的眼神，似乎是這個意思。
方奇：「……」
特麼的，你還是上桌吧。
「主人。」
璃光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
她沒有看方奇，依舊直勾勾地盯著地上的林小悠：
「你先出去一下，看看海吧。」
語氣溫柔得詭異。
「璃光已經把外面的問題解決了，現在外面很安全，主人可以好好休息……」
方奇瞬間回神……然後愣了。
璃光這是……要把他趕出去？
啊？
他的視線在璃光和林小悠之間來回掃！
眉頭緩緩皺起！
他不知道林小悠為什麼要幫他背這個鍋，但……
他不能就這麼走了！
他立刻表情一嚴肅，開口：
「璃光，其實……！」
「主、人。」
璃光語氣很重地打斷了他的話，又緩緩轉過頭來看他。
她盯著他的眼睛，嘴角微微勾起一個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璃光想和林小姐好好地聊一聊呢。」
聲音倒是又輕又軟。
「等和林小姐聊完，璃光也會和主人好好聊一聊的。」
她微微歪頭，銀髮從肩頭滑下去。
「主人現在先出去一下，可以嗎？」
方奇：「……」
……
「砰！」
方奇被一隻小手猛地推了出來，身後那扇木門「砰」地甩上了！
他踉蹌兩步站穩，看著眼前波瀾不驚的海面……
面無表情。
不是，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啊……？
他……被自家老婆給扔出來了？
「璃光，你想幹什麼！」
屋裡也再次傳來了聲音，是林小悠的喊聲，明顯有些外強中乾。
「我告訴你，你就算打死我，我也是不會告訴你任何事情……！」
「滋——！」
忽的一陣滋啦啦的電流聲！
「嗷——」
林小悠的慘叫只響了半聲，就忽的安靜了下來！
徹底沒了動靜。
方奇：「？！」
等……！他猛地回頭，直直地瞪著那扇緊閉的木門！
屋裡就什麼聲音都沒有了，寂靜一片。
啊？
不是！
他瞪大了眼睛！
天才小姐自己作死把自己給……！
不對。
太安靜了。
他看著木門眨了眨眼，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不是林小悠被電暈了，只是……
他聽不到屋裡的聲音了。
聲音，又被屏蔽了。
這次被屏蔽的對象，是他？
輪到林小悠和璃光獨處了？
方奇眼皮微微一跳，眼神一直。
……嗯？
合著老婆這是不爽他和林小悠獨處密室，所以……
她也要把他給丟出來？
然後，自己和林小悠獨處密室？
方奇嘴角一抽。
不是，老婆……
你知不知道什麼叫做「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啊！
他站在門外，盯著那扇紋絲不動的木門，忽然感覺……有點不太舒服。
餵。
你們倆，在裡面幹什麼呢？
有什麼是我不能聽的？
林小悠那傢伙，應該不會對璃光說什麼奇奇怪怪的話吧？！
「……！」
他深吸一口氣。
這種感覺……
真的好不爽。
方奇咬了咬牙，在門外來來回回踱了兩圈！
越想越不舒服！
但……還是強忍住了一腳踹上去的衝動！
……算了，問題不大！
林小悠應該只是在裡面挨打而已！
嗯。
多打幾下，省得她每次都作死！
方奇抬手用力一揉眉心！
他算是知道，璃光剛剛為什麼會那麼生氣了！
還好林小悠是個女的，這要是個男的……
他這會兒肯定已經把門給拆了！
只是……
他瞪著緊閉的木門！
瘋婆娘，分明是你先把我跟她關在一個屋裡的，結果現在反倒怪起我們來了？
方奇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裡面都沒有開門。
他伸手去開門，用力握住門把手一拉……
打不開！
方奇：「……」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服了！
他帶著滿肚子的煩躁轉身。
走到了海上平台的邊緣坐下，兩條腿懸在木筏外，看著眼前被陽光照得閃閃發亮的海面……
他心中的煩躁一點點消散，聽著海浪的聲音……
微微失神了。
風很輕，海很平。
腦子裡又開始想些有的沒的。
剛剛璃光說，她把外面的問題解決了。
那海面下那個像海底大陸一樣的大東西，現在……應該已經不在了吧？
嗯……確實不在了。
方才那種來自深海的壓迫感已經消失了，就連平台也恢復了平穩。
老婆真厲害啊。
可……
方奇怔怔地看著遠處的海平線，腦子裡……
來回翻湧著他剛剛和林小悠的對話！
那些話沒有隨記憶流失，反而清晰得刻在了腦子裡。
天才小姐剛剛說什麼來著？
林小悠，是她想成為的「無憂無慮的未來」。
方小奇，是他想回到的「無憂無慮的過去」。
而他當時的反應……
很明顯，她說中了。
他記憶中的穿越前的那些經歷，都是真的呢。
他從小就是個普通人。
上學、打遊戲、掛科、畢業、上班、無所事事、玩Galgame……
這些，都是真的。
但……
方奇的眼神慢慢暗了下去。
從恢復記憶的那個他和林小悠的對話來看，他那段「穿越前的人生」，似乎……
並沒有在他記憶中的那個節點就那麼結束。
那些他以為的「全部」，只不過是被截斷的片段。
他不是在那時候穿越的。後面還有一段。
而在那個世界的那段人生剩下的部分，被他自己親手封存了起來。
用「開關」鎖進了意識的最深處。
那個擁有一切記憶的他，似乎……
方奇低下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手掌心。
海風從指縫間穿過。
「哈……」
似乎，是「未來」的他呢。
又或者說……
現在的他，是「過去」年輕時的自己？
他封存了自己的記憶，選擇了「回到過去」。
回到了現在這個……
天真、無憂無慮、什麼都不懂的自己。
他攥了攥手，又鬆開。
身後，那扇木門裡依舊什麼聲音都沒有，死寂一片。
方奇輕輕地吐出一口氣，仰起臉。
……真安靜啊。
他怔怔地看著白雲飄飄的天空。
所以，我為什麼……要把後半段的人生封閉呢？
後來發生了什麼……
哦，對了，璃光曾經說過呢。
深埋地下五公里的避難所。
荒涼、可怕的地面。
被塵霧徹底籠罩的天空。
破碎的建築，破碎的世界，破碎的……
方奇：「？」
他腦袋一空。
嗯？！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天空！
等等……？！
地球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