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我上去看看能不能偷窺到外面。」
方奇伸了個懶腰，從地板上起身。
也不知道老婆現在什麼情況了。
他對林小悠微微一笑，踩著木質階梯走上了二層。
木屋二層不大，一張小木桌，幾把歪歪扭扭的矮凳，還有一張鋪著舊布的小床。
他走到露台門前，抬手推了推。
紋絲不動。又轉到窗邊，伸手去夠窗框……
果然，也封得死死的呢。
他微微湊近門縫，想從縫裡看到點什麼。
那門縫的寬度，原本其實是能透出外面一點光的。
門外應該就是露台，露台上那串貝殼風鈴離門框不遠，風一吹，叮叮噹噹的聲音就能順著門縫鑽進來。
可現在……
那外面什麼都沒有。
門縫裡一片漆黑。
看不到夜色和海面，就是純粹的不透光的黑，還順手把聲音一起抽走了。
他抬起頭收回了視線，輕輕吐了口氣。
腳下依舊還有些震顫。
很明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在屋外海面下翻騰著，一下一下，緩慢又沉重。
但也僅此而已了。
真安靜。
唉。
自家這瘋婆娘，什麼都好，就是……
太沒自信了！
他很清楚老婆為什麼要把這間小木屋封成這樣。
外面那大傢伙對他毫無敵意，想來璃光也清楚的很。
畢竟……
上周目的最後，他可是和這大傢伙擦肩而過。
所以，這瘋婆娘就純是為了防著他，她怕他跑出去，被那「大禮包」給勾走。
「呵呵……」
方奇笑著搖頭。
這瘋婆娘，真是一天不胡思亂想就渾身難受！
他想欣賞一下自家老婆的神威，都不行！
不過……
方奇微微挑眉。
其實也可以，畢竟權限實際上還在他的手裡，只要收回……
……算了，就由她吧。
要是她因此被外面的傢伙傷到了，他可是會心疼的。
就在這裡等她吧，畢竟這裡還算有趣，不只是他一個人，還有個……
「前輩，你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啊？」
嗯。
有趣的來了。
方奇回頭。
天才小姐正扒著二樓的樓梯口，半邊身子探了上來。
她沒急著爬上來，只從樓梯上探出腦袋，正滴溜溜地打量著二樓，又看向方奇。
「前輩，該不會……」
她歪了歪腦袋，杏眼微眯：
「你之前其實一直都有恢復記憶，只是在裝吧？」
方奇挑眉。
林小悠手腳並用爬了上來，然後……
小圓臉上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她一隻手捂著胸口，另一隻手顫巍巍地指向方奇：
「前輩，你……！虧我之前還問過前輩——『應該沒有恢復記憶吧』！」
她一臉的悲憤，氣呼呼：
「前輩，你該不會當時就已經恢復了記憶，在耍我呢吧！」
她越說越起勁，叉起腰瞪他：
「這很好玩嗎！」
額……
「你在說什麼呢？」
方奇白了她一眼，靠著牆聳了聳肩。
「我當時確實沒有恢復記憶啊。」
想到當時，他有點想笑。
失去記憶的他，還真是懵的可以，就會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眼前，林小悠眨了眨眼，然後……
忽然往前湊了一步！
「那前輩是什麼時候恢復記憶的？」
她看著方奇，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該不會……」
她緩緩睜大了眼睛，然後……
猛地抬起手，用力捂住嘴！看著方奇，杏眼瞪得溜圓！
一副被自己的猜想驚到了的模樣！
「該不會前輩，是因為……」
她眨巴眨巴眼，語氣和表情無比誇張！
「和我獨處，才恢復了記憶吧？」
方奇看著她微微挑眉。
他既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淡淡地反問：
「你是這麼想的嗎？」
「唔……」
林小悠手指點著嘴唇，想了想，然後笑嘻嘻地望向他：
「我覺得，就是這樣呀！」
方奇和她對視。
一個挑眉，一個嬉笑。
可兩個人的眼神，都很平靜。
木屋裡很靜。
二層的這點空間，靜得能聽到彼此清淺的呼吸聲。
方奇看著她，她也看著方奇，誰也沒有先移開視線。
最後……
是方奇笑了。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有些僵硬的後頸，一邊笑一邊搖頭。
「不愧是天才小姐呢，腦子裡總有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林小悠眨眨眼，然後……
「哼~」
輕哼一聲，嘴角翹得更高了。
「前輩，你這是承認了？」
她看著方奇，杏眼微眯：
「看來，我真的猜對了？」
語氣也是理所當然，沒有半點詫異！
小圓臉上之前那點「驚訝」早就散了個乾淨，只剩下盈盈的笑意。
嘖嘖，這傢伙，和以前完全一樣，一點都沒變過。
方奇沒急著回話，他重新盤腿坐了下來，背靠著木牆。
「呼……」
輕輕吐出一口氣，然後仰起臉看她。
「天才小姐，能不能告訴我……你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
他用輕鬆玩笑的語氣問著，還攤了攤手：
「讓我好膜拜一下天才的思路？」
林小悠沒坐下，她在二層的那個小木桌邊轉了一圈。
她倒是很想坐，但她的屁股現在屬實是個擺設。
於是她選擇趴在了那張小木桌上，兩手交疊，下巴擱在手臂上，側著臉看方奇……
「前輩，不准陰陽怪氣！」
眼睛一瞪，語氣硬氣了起來！
「你可別忘了，你腦子裡那個『記憶開關』，還是我教給你的呢！」
「我可是你的『老師』！」
說到這裡，她又神氣起來，小臉一揚：
「當時，你可是死皮賴臉求了我好久好久呢！」
「怎麼，學會了，就不尊重老師了？」
這傢伙，說的倒也沒毛病……？
於是方奇臉上笑意更濃，忙點頭道：
「哎好好好，林老師！那現在，你再教教我這個愚鈍的學生唄？」
他用天真無知又清澈的眼神看她。
林小悠托著腮盯著他，盯了許久……
「哼。」
才輕哼一聲，又慢悠悠地開口：
「之所以能得出這個結論，是因為……」
她的眼神緩緩失焦，似是某種陷入回憶的恍惚。
臉上的嬉笑也慢慢淡了下去。
「我啊……曾經也考慮過這個問題呀。」
方奇沒有插嘴，只安靜地看著她。
林小悠的下巴在手臂上輕輕磨了磨。
「最初上大學，我剛剛發明這個『開關』的時候，倒是沒有這麼複雜呢……」
她喃喃著，聲音輕了下來。
「無論是『林悠』，還是『林小悠』，其實……都是知道自己腦子裡，有這個『開關』的。」
「那時候的『林小悠』，還記得這個開關就是本天才小姐開發出來的，用來忘記一些傷心難過的事情。」
「所以她知道，在打開記憶後，她會不開心。」
「但……」
她語氣一頓，瞳孔重新聚焦，目光重新聚在方奇身上，嘴角無奈地一勾：
「後來就不行啦。就沒有那麼容易啦。」
「因為後來的『林小悠』……」
她抿了抿嘴，輕輕吐出一口氣，又揚起笑臉看著方奇：
「已經變成了一個喜歡前輩、要留在前輩身邊的小傻子呀。」
「既然是這種情況，那腦子裡那個開關，就留不得了啊！」
她抬起一根手指，在自己太陽穴邊輕輕劃了劃。
「留了，不就不算是完全的小傻子了嗎？」
「不完全變成個小傻子，要怎麼才能騙得過前輩，和前輩身邊那位呀？」
她沖方奇眨了眨眼。
方奇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她。
林小悠又朝他睨了一眼，嘴角一勾：
「前輩肯定聽聽懂的，就像……『方小奇』是喜歡璃光的大傻子一樣！」
「前輩也要完全變成個大傻子，不然……也騙不過璃光嘛。」
她盈盈笑著，看著方奇。
「呵……」
方奇聽到這裡，終於沒忍住笑了一聲。
……「方小奇」嗎？
別說，這稱呼還真挺形象的。
而且大傻子……
他哪有那麼傻？那時候的他，只是個普通人吧？
好吧，普通人在天才小姐眼中，還真就是個大傻子。
他倒也不惱，反而饒有興致地看向她，擺了擺手開口道：
「哎哎，可不能這樣類比啊，我和你可不一樣。」
林小悠眨眼：
「有什麼不一樣？」
方奇往牆上一靠，雙手枕在腦後笑著看她。
「『林小悠』喜歡前輩，那是你給自己的心理暗示，並非是正常的『喜歡』。」
「但『方小奇』喜歡璃光……」
他想到了他與璃光經歷的一切，目光也微微柔和了許多。
真好。
他完全不後悔自己曾經的選擇。
「『方小奇』……那可是真的喜歡璃光呢。」
他看著林小悠笑道：
「是我自己在和璃光相處的過程中……被她一點一點攻略下來的。」
「那是我家老婆的成果。」
「所以這不一樣的呢。」
他看著林小悠，笑容裡帶著點微妙的得意：
「所以啊，我就算恢復記憶了，也一樣會喜歡璃光。可你恢復記憶了……」
他手從腦後抽出，指了指趴在桌子上的圓臉女孩，笑道：
「不就直接不喜歡我了嘛？這肯定不同啊。」
林小悠沒說話，只是……睫毛很輕地顫了一下。
「……是是是，前輩說的是！」
她瞪了方奇一眼！
「總之呢，讓『林悠』變成『林小悠』很容易，只需要開啟腦中的那個『記憶開關』就可以了。」
「但……」
她抿嘴，語氣又輕了許多。
「讓『林小悠』變回『林悠』，可就需要一些小小的限制了。」
方奇看到她的眼神認真了起來。
「既然『林小悠』想要變回『林悠』需要觸發條件……」
「那『方小奇』想要變回『方奇』，肯定也需要觸發條件的！」
「而目前來看，前輩的這個『觸發條件』……」
她沖方奇眨了眨眼，再度嘻嘻一笑！
「貌似與我有關呢~」
方奇靠在牆上，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然後微微一笑。
不愧是天才小姐。
「這點我不否認。」
他偏了偏頭，又補充道：
「畢竟……就像你說的，這個『開關』是你教給我的。從剛一開始，它就與你有關。」
「這我也沒辦法啊。」
他無奈攤手。
林小悠頓時不滿了。
「前輩，怎麼也學會說這種車軲轆話了！」
她撐著桌子抬起半個身子，瞪著方奇！
「那前輩你告訴我，是不是……」
她語氣一頓，深吸一口氣，然後……
「只要和我單獨相處，你就能恢復記憶？」
她直直地看著方奇。
方奇沒有說話。
「又或者說——」
林小悠抬起手指，朝他腦袋的方向用力一點！
「只要與我單獨相處，前輩腦海中的那個『開關』……就會清晰地浮現出來？」
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方奇卻依舊笑著看著她。
「前輩！」
林小悠開始沖他不停地眨眼！
方奇則抬頭看了看天花板，裝模作樣地想了想……
然後，在林小悠一臉期待的目光中，他重新看向她，咧開嘴笑了。
又吐出四個字：
「無、可、奉、告。」
林小悠目光一滯，然後眼睛瞬間瞪圓了！
「喂！前輩！」
她瞪著方奇，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可又因為動作太大，牽到了後面的傷……
「嘶——！」
小臉一皺，倒吸了口涼氣！
又顫巍巍趴了回去……
方奇則無動於衷地靠著木牆，笑著看她。
這丫頭也挺可愛的。
啊啊，不是說那種可愛啊，就是……
咳咳。
方奇無奈揉了揉眉心。
怎麼還條件反射了，璃光現在又聽不到他想的什麼。
唉，這瘋婆娘對他影響是真大啊……！
這輩子都洗不掉嘍。
林小悠則惡狠狠地盯著他！
見方奇不給反應，她轉了轉眼珠子，然後……
忽然就勾起一抹壞笑！
「前~輩~呀~」
她拖長了語氣，聲音忽然就甜膩膩的！
方奇揉著眉心看她。
天才小姐又有新點子了？
「你說啊，我若是去告訴璃光，說你只有……」
她再次衝著方奇眨眼。
「在和我私下見面的時候，才會恢復記憶……」
然後嘴角一勾！
「前輩，你說璃光會怎麼做呀？她會不會……」
「她會把你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方奇面不改色，語氣淡定的很。
林小悠的笑容頓時僵了一瞬。
但她很快又揚起下巴，輕哼一聲，再次瞪著方奇：
「前輩你也別想好過！你要是再不解釋，我就和前輩爆了！」
方奇瞥了她一眼，不咸不淡道：
「璃光不會相信你說的話。」
「……哦？」
林小悠卻一眨眼，臉上的笑容反倒更深了：
「真的嘛前輩？」
她歪了歪腦袋，語氣明顯挑釁！
「你真的是這麼認為的嗎？」
「可別忘了，我家小晴姐姐也是同樣的性格哦？」
「我從小就接觸了，也很了解……『病嬌』哦？」
眼神無比自信：
「我可不比前輩差哦！」
方奇沉默。
最終……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得。
這話他沒法接。
林小悠真這麼做了，那還真就算是和他爆了。
他家瘋婆娘，的確是……生性多疑。
別說聽到什麼「私下見面恢復記憶」這種話了，哪怕只是看到他和林小悠多對視幾秒……
她都能腦補出一出大戲！
那超級算力，怕是全用來腦補了！
現在不就是嗎？直接被她給關小黑屋了。
但……
方奇又放鬆地靠在牆上，雙手墊在腦後。
他就是喜歡這樣的璃光啊。
沒什麼問題。
「這樣吧，前輩！」
林小悠依舊趴在桌子上，托著腮看他，杏目彎彎。
「我不問這個問題了。」
「我換一個問題，你幫我解惑，我就不和你爆了！怎麼樣？」
而方奇雙手枕在腦後，懶洋洋地睨著她：
「那，得看你想問什麼了。」
林小悠雙手撐起身子，眨了眨眼。
「好，那我的問題是……」
她看著方奇，聲音輕了下來：
「失憶後的你，我的『前輩』，『方小奇』……」
小圓臉上的嬉笑還在，但那雙杏眼，卻比剛才認真了許多。
「並非是你捏造的人格，對嗎？」
方奇：「……」
好問題呢。
他臉上的笑，緩緩收斂了。
「林小悠所喜歡的前輩，真的就是……」
林小悠依舊看著他，盈盈笑著，可那視線……
卻像釘子一樣直直地釘在他臉上！
「『曾經』的前輩，對吧？」
木屋外，寂靜無聲。
木屋內，兩人靜靜地對視。
誰也沒有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