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來者不是客

2026-08-10 22:34:48 作者: 百草神農自知毒
  門帘外的風忽然停了。

  空氣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攥住,連檐下懸著的草葉都定在半空,一動不動。

  克萊因的手還停在奧菲利婭耳側,指尖剛觸到那點溫熱,整個人就僵住了。

  (請記住臺灣小説網→𝔱𝔴𝔨𝔞𝔫.𝔠𝔬𝔪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種感覺他太熟悉了。空間摺疊,時間在某個節點上被輕輕撥了一指。

  奧菲利婭也察覺到了。她手下意識地按上小腹,眉心微蹙,金色的眼瞳銳利地掃向窗外。

  院子裡的石板路上,憑空多了一道影子。

  黑袍。寬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袍角垂到腳踝,邊沿繡著暗銀色的星軌紋路。日光落在上面,折出極淡的流光。那人站在牆根下,像一截嵌入畫面的濃墨。

  佩卡爾從實驗室探出半個腦袋,看見那道黑影,手裡的玻璃棒「啪」地掉在地上。

  「什麼人——」

  話還沒問完,克萊因已經抬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自己人。」

  佩卡爾張著嘴,左看看老師,右看看窗外的黑袍人,眼神里寫滿了「老師您是不是還沒睡醒」。

  黑袍人抬手,摘下了兜帽。

  那張臉露出來的瞬間,佩卡爾的呼吸一滯。

  少女的面容極其精緻,眉骨走勢透著幾分溫和的柔韌,鼻樑挺直,唇線微微抿著,一看就是趕了很遠路來的疲憊樣。但真正讓人挪不開眼的是那雙眼——燦爛的熔金色,像被陽光灌透了的琥珀,明亮,溫暖。

  和奧菲利婭的眼睛,一模一樣。

  佩卡爾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橫跳,腦子嗡嗡作響,隱約拼出了個讓她頭皮發麻的結論。

  「您、您是……」

  黑袍少女沒搭理她,徑直走向起居室的門。

  克萊因鬆開按著佩卡爾的手,側頭對愣在原地的奧菲利婭輕聲道:「她來了。」

  奧菲利婭的手從小腹上移開,站起身。她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只是呼吸停了一拍。


  門被推開。

  黑袍少女站在門檻外,逆著光,袍角被風掀起一角。

  她沒急著進門,金色的眼瞳先落在奧菲利婭身上,掃過她平坦的小腹,停了兩秒,又移到克萊因臉上。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像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得太明顯。

  「……我是不是來得不巧。」

  聲音輕輕的,帶著趕路後的微啞,尾音往上翹了一點,與其說是問句,不如說是在沒話找話。

  「怎麼突然來了。」奧菲利婭語氣平得像在問今天吃什麼,可垂在身側的手指卻不自覺地絞了一下。

  「想你們了。」

  黑袍少女邁過門檻,袍角掃過石板,帶起極淡的星塵般的光粒。她走到桌邊,視線又往奧菲利婭的小腹上瞟了一眼。那一眼極短,卻像在確認什麼稀世珍寶還在不在原處。

  克萊因遞了杯溫熱的蜜水過去:「先喝口水潤潤。」

  「嗯。」

  她接過來,雙手捧著杯壁,沒急著喝。拇指在杯沿來回蹭了兩下,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奧菲利婭看她這副彆扭樣,挑了下眉。

  「有話就說吧。」

  黑袍少女把杯子往桌上一擱,深吸了一口氣,又長長吐出來。像是把在路上攢了一路的勇氣全吐出來了。

  「我想聽聽。」

  「聽什麼?」

  黑袍少女的目光落在奧菲利婭的小腹上,沒挪開。

  「……聽她。」

  聲音壓得很低,尾音帶點不自然的心虛,耳根悄悄泛了紅。

  對還是胎兒狀態的自己感到好奇……即使是羅莎琳德自己都感到有些奇怪。

  克萊因端著蜜水的手頓了一下,隨即低頭悶笑了一聲。

  奧菲利婭的耳根也燙了。

  她盯著面前的少女看了三秒。這是她未來的女兒,此刻正站在她面前,說想聽聽自己在她肚子裡的動靜。

  「……隨你好了。」

  她放下環胸的手,往椅背上靠了靠,腰身微微放鬆。


  黑袍少女沒再猶豫。她蹲下身,黑袍在石板上鋪開一圈,動作小心翼翼,像是怕驚著什麼。她側過臉,將耳朵貼上奧菲利婭的小腹,貼得極輕,輕到幾乎懸空。

  整個起居室安靜下來。

  佩卡爾扒著門框,大氣不敢喘。克萊因站在桌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

  黑袍少女貼了很久。

  什麼也沒聽到。

  小腹平坦得沒有任何波瀾,安靜得很。才一個多月的胎兒,連心跳都沒成形,哪來的動靜。

  但她沒急著起來。又貼了一會兒,才慢慢直起身,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眶卻有點紅。

  「沒有。」她聲音悶悶的。

  「才一個多月。」奧菲利婭伸手攏了攏被她蹭亂的衣料,聲音放軟了幾分,「你能聽到才怪。」

  「我知道。」黑袍少女站起身,拍了拍袍角,動作有點慌,像在掩飾什麼,「就是……總想自己來聽一下。」

  克萊因走過來,把蜜水重新塞進她手裡。

  「急什麼,又不是不長。」

  「我沒著急。」她接過杯子,低頭灌了一大口,蜜水的甜意漫開。她垂著眼,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半晌才輕輕說了句,「就是覺得……太安靜了。」

  奧菲利婭沒接話。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手指無意識地撫過。

  安靜,是因為太小了。小到連存在感都沒有,小到她自己偶爾都會忘記。

  可這個安靜的東西,會長成面前這個趕了不知道多遠的路、蹲下來貼著母親肚子聽了半天、起來時眼眶紅了一圈的少女。

  這事想想都覺得荒謬,又荒謬得讓人心口發軟。

  克萊因在旁邊坐下,看著這一大一小兩個「女兒」,眼底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

  「行了,別杵著了。既然來了就留下吃飯——」

  「父親大人。」

  黑袍少女忽然開口,語氣軟糯,像在撒嬌。

  克萊因被這聲叫得脊背一麻,預感不妙。

  「怎麼了?」

  「你們結婚才多久啊?」少女端著蜜水,嘴角浮起促狹的弧度,金色的眼瞳亮晶晶的,方才那點失落散了個乾淨,「從婚禮到現在,滿打滿算還不到一年吧。」

  起居室里的空氣忽然變得很微妙。

  克萊因輕咳一聲,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目光飄向窗外。奧菲利婭也別過臉。

  黑袍少女往前湊了半步,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笑意:「不到一年就……父親大人,您挺能幹的嘛。」

  克萊因差點被蜜水嗆死,杯子擱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奧菲利婭的耳根燒了起來。她轉回頭,瞪了黑袍少女一眼——那眼神跟瞪克萊因時如出一轍,冷冽裡帶著點沒處撒的惱。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跟我關係大了。」黑袍少女低頭又喝了口蜜水,睫毛垂著,語氣輕輕軟軟,像羽毛掃過水麵,「畢竟您肚子裡那個……是我呀。」

  這話一出,起居室又靜了一瞬。

  佩卡爾在門口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啊」,腦子裡那根弦終於徹底接上了。她的目光在奧菲利婭的小腹和黑袍少女之間來回彈跳,嘴巴張成了標準圓形。

  黑袍少女察覺到她的表情,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彎起來,沖她眨了下眼:「別緊張,我又不會把你老師的寶貝藥劑全偷走。」

  佩卡爾的臉「騰」地紅了,結結巴巴:「我、我、您、您怎麼——」

  克萊因無奈嘆氣:「你一見面就逗她。」

  「我這是跟自家人打招呼。」黑袍少女理直氣壯,把空杯子擱回桌上,往奧菲利婭身邊蹭了兩步,挨著椅扶手坐下,歪了歪腦袋,「母親大人,你說對不對呀?」

  奧菲利婭被這聲「母親大人」叫得耳根又燙了一下,面上卻繃著。她抬手撥了撥少女垂下的碎發,手指在那張跟自己分外相似的臉頰邊停了一瞬。

  黑袍少女把下巴擱在椅扶手上,仰著臉看奧菲利婭,金色的眼瞳里映著午後暖暖的光,方才蹲在地上聽肚子時的情緒斂得乾乾淨淨,只剩滿眼的安寧。

  「母親大人。」

  「嗯。」

  「我真的很高興能來。」

  奧菲利婭低頭看著她。那張年輕的臉離自己只有一尺遠,眉眼間還帶著趕路的風塵,可眼底的光亮得讓人喉頭髮緊。

  她伸手,揉了揉少女的發頂,動作有點生硬,像是還不太習慣這種親昵。

  「知道了。」

  聲音很輕。

  克萊因在旁邊看著這一幕,默默把翻到一半的藥典合上了。

  他覺得這一頁,值得好好記下來。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