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路低著頭小跑,直到拐過廊彎看不見主臥了,才扶著石柱大口喘氣,兩張臉都紅得像熟透的漿果。
「都怪我,沒聽清楚就瞎嚷嚷。」
瑪莎拍著胸口,又羞又悔,「這下可太丟人了。」
黛西也紅著臉,小聲道:「也難怪……誰讓屋裡聲音聽著那麼奇怪呢。不過沒事就好,克萊因先生心裡有數,咱們也算白擔心一場。」
屋裡依舊安靜。
奧菲利婭還維持著偏頭看窗外的姿勢,脊背繃得筆直,像立在演武場上的標槍。
只是耳尖的紅意半點沒褪,連後頸都泛著淺粉,顯然還沒從羞窘里緩過來。
克萊因放下水杯,走回桌邊坐下,看著她僵直的背影,眼底藏著滿滿的笑意,卻沒敢笑出聲——真笑出來,這位要強的騎士小姐怕是要惱上半天。
「彆氣了,她們也是好心。」
他輕聲開口,給她盛了碗溫熱的燕麥粥,推到她面前,「怪我今早沒留神,湊得太近,讓她們聽岔了。」
奧菲利婭終於慢慢轉回頭來。
她臉上的紅潮退了些,只剩耳根還泛著熱,眉頭皺著,語氣硬邦邦的,帶著點沒處撒的羞惱:「她們倒是什麼都敢說。」
話是這麼說,卻半分沒有要怪罪瑪莎的意思。
她心裡清楚,瑪莎和黛西都是真心實意地關心她。
可這種私密的誤會,偏生被擺到明面上說,任她再沉穩,也免不了臊得慌。
更讓她心裡微動的是,原來克萊因早就把這些禁忌都記在了心裡,她自己都沒放在心上的事,他竟悄悄查了個遍。
「我還以為,你沒留意這些。」
她低頭舀了一勺粥,聲音放低了些。
「怎麼會。」
克萊因看著她,眼神溫柔,「我只是覺得沒必要特意說出來,免得你覺得處處受拘束,渾身不自在。」
奧菲利婭沒應聲,一勺一勺慢慢喝著粥。
燕麥粥熬得軟糯,混著一點點蜂蜜的甜,暖融融地落進胃裡,連帶著剛才的羞窘都散了大半。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低聲道:「……沒什麼不自在的。」
聲音很輕,像落在花瓣上的晨露,風一吹就散了。
克萊因笑了,伸手替她拂掉落在肩頭的一點麵包屑,指尖擦過她的耳廓,惹得她微微一顫。
「知道你身體好,可該當心的,總得當心。」
他低聲道,「等過了頭三個月,胎坐穩了,再說別的。」
奧菲利婭抬眸瞪了他一眼,卻沒什麼力道,反倒像嗔怪。
她別過臉,耳根又熱了些:「誰跟你說這個了。」
白日裡的小插曲並未驚起太多波瀾。
不過,總這樣下去似乎也不是辦法,
奧菲利婭可不想「虧待」克萊因。
……
……
一個尋常的午後。
陽光穿過忍冬藤,在盥洗台的石面上投下細碎的影。
奧菲利婭剛從臥室里出來,覺得口中還留著點淡淡的澀意,便起身走到偏廳,拿起銀質漱口杯,倒了小半杯薄荷漱口水。
她低頭含住水,微微仰頭,喉間輕輕動了動,正俯身要往白石池裡吐,門帘忽然被人一把掀開。
「奧菲利婭大人!您看我這次提純的露水草——」
佩卡爾舉著個玻璃小瓶,興沖沖地闖進來,話剛說到一半,猛地剎住腳步。
她睜大眼睛,看著奧菲利婭側著身伏在池邊,唇角沾著晶瑩的水珠,正低頭將口中的水吐進池裡,又拿起素白的亞麻帕子,輕輕按了按唇角。
陽光落在她淺金色的發梢上,連耳尖都透著點淡淡的粉。
佩卡爾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想起瑪莎念叨過無數遍的孕期徵兆。
「您、您是不是不舒服?!」
她幾步湊過去,臉上寫滿了緊張,連手裡的藥草都忘了收,「是不是想吐?是不是小傢伙鬧您了?我聽瑪莎說,懷了孕的人都會犯噁心,吃不下東西!」
奧菲利婭的動作猛地一頓。
捏著帕子的指尖微滯,她怎麼也沒料到會被佩卡爾撞見,還好佩卡爾是個沒什麼經驗的鮫人,只覺得奧菲利婭是「孕吐」了。
不過饒是她素來沉穩,此刻耳根也不受控制地熱了起來。
她直起身,將帕子隨手擱在台邊,面上依舊是淡淡的神色,語氣聽不出異樣:「沒什麼,口裡發澀,漱漱口而已。」
「真的嗎?」
佩卡爾顯然不信,圍著她轉了半圈,眼神里滿是心疼,「您就是太要強了,不舒服別硬扛著呀!要不要我去叫老師回來?他配的止吐藥劑可管用了!」
她說著就要轉身往地窖跑,奧菲利婭連忙開口叫住她:「不必,真的沒事。」
可佩卡爾已經自動把這話歸成了「騎士的硬撐」,她用力點點頭,一副「我都懂」的樣子:「我明白我明白,您放心,我不多說!我這就去找老師,讓他悄悄配好藥送來!」
話音未落,人已經掀著門帘跑遠了,腳步噠噠的,比來時還快。
奧菲利婭站在原地,望著空蕩蕩的門口,握著漱口杯的手指緊了緊,耳根的紅意半天都沒褪下去。
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偏生這種事,半分都解釋不得。
沒過一刻鐘,克萊因就跟著佩卡爾回來了。
他手裡拿著個小小的白瓷藥瓶,眼底藏著點來不及壓下去的笑意,佩卡爾跟在他身後,一臉「我立了大功」的得意。
「我聽佩卡爾說你不太舒服?」
克萊因走到她身邊,語氣放得溫和,目光掃過台邊的漱口杯,又落在她泛紅的耳尖上,心裡瞬間就透亮了。
「沒什麼大事,你別聽她大驚小怪。」
奧菲利婭別過臉,語氣帶著點沒處撒的彆扭。
克萊因轉頭對佩卡爾道:「知道了,藥我留下,你先回實驗室吧,提純的露水草待會兒我去看。」
「哎好!」
佩卡爾乖巧地點頭,出門前還不忘回頭補了句,「奧菲利婭大人您好好歇著!有不舒服隨時叫我!」
等門帘重新落下,屋裡只剩兩個人,克萊因才低低笑出了聲。
他走近兩步,伸手輕輕拂掉她發梢沾著的一點草屑,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促狹的笑意:「被誤會成孕吐了?」
奧菲利婭抬眸瞪了他一眼,卻沒什麼力道,反倒像嗔怪:「還不都是因為你。」
「是我的錯。」
克萊因認錯認得爽快,指尖輕輕蹭過她還泛著熱的耳根,語氣又軟又啞,「往後我注意些,不讓你費這些事。」
奧菲利婭別開臉,沒應聲,卻也沒躲開他的觸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