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萊因跟她講今天配藥的事,說安神香快做好了,到時候每個房間都點上,能助眠;又說花圃里的止血草長勢不錯,過幾天就能收了。
奧菲利婭偶爾應一聲,跟他說兩句領地的春耕,說南邊的村落今年雨水足,麥子長勢好,應該能多收兩成。
話都不多,一句接一句,卻半點不尷尬,滿是安穩的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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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卷著忍冬花瓣落下來,有一朵落在了奧菲利婭的發間,白嫩嫩的小花,藏在她燦爛的金髮里,格外顯眼。
克萊因停下腳步,伸手過去。
他的指尖很輕,小心翼翼拂過她的髮絲,摘下那朵小小的忍冬花。
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耳廓,溫熱的觸感一閃而過。
奧菲利婭的身子微微一僵,耳根瞬間就熱了。
她偏過臉,不敢看他,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落了朵花。」
克萊因的聲音也比平時低了些,帶著點笑意。
他把花放在鼻尖輕嗅了一下,然後隨手插進了旁邊的花藤里。
兩人繼續往前走,腳步都慢了些,誰都沒說話,只有風吹過花葉的沙沙聲,和彼此淺淺的呼吸聲。
走了約莫半圈,克萊因就勸她往回走:「快正午了,太陽有點曬,回去歇著吧,別累著。」
奧菲利婭點頭。
她倒是不覺得累。
倒不如說,這世界上已經沒什麼能讓她感到疲憊的東西了。
兩人並肩往回走,影子被陽光拉得很長,疊在一起,安安穩穩。
午飯是在起居室用的,菜式很清淡,清燉的雞湯,清炒的時蔬,還有一碟醃漬的青瓜,爽脆可口。
奧菲利婭的目光在那碟青瓜上多停了兩秒。
下一秒,一雙筷子夾了兩片青瓜,放在了她的碟子裡。
「少吃兩片,解解饞。」
克萊因的聲音響起,「別多吃,太咸了對身子不好。」
奧菲利婭抬眸看他,眼裡閃過一絲意外。
「看你盯了好幾眼了。」
克萊因笑了笑,給她盛了碗雞湯,「喝點湯,補氣血。」
奧菲利婭沒說話,低頭把那兩片青瓜吃了。
脆爽的鹹味在嘴裡散開,她覺得整個人都舒服了不少。
午飯過後,克萊因去實驗室收尾,奧菲利婭坐在軟椅上,接著看剩下的半本書。
午後的陽光更暖了,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書頁上,字裡行間都浸著暖意。
忍冬的香氣慢悠悠地飄進來,混著安神草的淡氣,讓人眼皮發沉。
奧菲利婭撐著看了兩頁,只覺得腦子越來越沉,視線都有點模糊。
這幾日,倦意來得毫無徵兆。
她想撐著把這頁看完,可眼皮重得像墜了鉛,頭一點一點的,最後往椅背上一靠,就這麼睡著了。
手裡的書頁滑落在腿上,她的手無意識地搭在小腹上,指尖微微蜷著。
平日裡總是緊抿的唇線鬆開了些,眉眼舒展著,冷冽的輪廓被暖陽泡得軟乎乎的,卸下了所有防備。
克萊因忙完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光景。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先把她腿上的卷宗拿起來,放在旁邊的桌上。
又回身拿了條疊得整整齊齊的薄羊毛毯,輕輕搭在她身上。
毯子是前幾天剛曬過的,帶著陽光的味道,柔軟又暖和。
他拉過旁邊的椅子,在她身邊坐下,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克萊因的目光慢慢下移,落在她的小腹上。
隔著薄薄的衣料,那裡還平坦著,可他知道,裡面有一個小小的生命,正在慢慢長大。
是他和她的孩子。
這件事直到現在,偶爾想起來,他還覺得像做夢一樣。
他從前避世獨居,守著一座鍊金工坊,日子過得像白開水,寡淡無味。
直到奧菲利婭闖進他的領地,闖進他的生活,把他平靜的世界攪出漣漪,又慢慢釀成了溫柔的甜。
現在,又多了一個小小的期待。
克萊因伸出手,懸在她小腹上方,猶豫了很久,才輕輕放下去。
掌心隔著薄薄的衣料和毯子,觸到一片溫熱。
他的動作輕得不能再輕,像怕碰碎了什麼珍寶。
「……別亂摸。」
忽然,一道聲音響起,帶著剛睡醒的含糊,還有點癢意的彆扭。
奧菲利婭沒睜眼,眉頭微微蹙著,聲音軟乎乎的:「癢。」
克萊因的手頓在半空,隨即低笑出聲。
笑聲很低,震得空氣都微微發顫。
他沒收回手,只是放得更輕,掌心虛虛貼著那處溫熱,低聲道:「好,不碰。」
奧菲利婭嗯了一聲,慢慢睜開眼。
金色的眼瞳里蒙著一層水霧,迷茫了好一會兒才聚焦,看見眼前的克萊因,又下意識眨了眨眼,樣子難得的有些呆。
「什麼時候了?」
她啞著嗓子問。
「沒過多久。」
克萊因幫她攏了攏毯子,「還早,再睡會兒?」
「不睡了。」
奧菲利婭坐直身子,揉了揉眉心。
她伸手去拿書,手剛伸出去,就被克萊因按住了。
「剛醒別忙著動。」
他看著她,目光溫柔,「跟你說件事。」
「什麼?」
克萊因頓了頓,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聲音很輕:「昨天夜裡我想了想,孩子的名字可以先想想,叫她羅莎琳德怎麼樣?」
「想這麼早做什麼。」
奧菲利婭偏過臉,躲開他的指尖,耳根卻紅了,「還早著呢。」
「早準備著也好。」
克萊因笑,「你要是不喜歡,我們再慢慢想。」
奧菲利婭沒說話,目光落在窗外的忍冬花上。
風一吹,花影搖晃,陽光碎了一地。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低聲道:「……,羅莎琳德,還行。」
克萊因的笑意更深了。
就在這時,奧菲利婭的眉頭忽然微微一蹙,手不自覺地按緊了小腹。
「怎麼了?」
克萊因立刻察覺,神色微緊。
「沒什麼。」
奧菲利婭搖了搖頭,掌心下的那團溫熱氣息忽然跳了一下,比往日都要明顯,甚至隱隱帶著一絲奇異的空靈波動,像是有星光在小腹深處流轉。
她頓了頓,垂眸看著自己的手,低聲道:「這小傢伙……似乎不太安分。」
窗外的陽光慢慢西斜,把兩人的影子揉在一起,落在地板上,溫溫柔柔的。
屋子靜悄悄的,只有風穿過花葉的輕響,和彼此安穩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