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去了多久,秦獸感覺自己從什麼東西里被擠了出來。
眼前景象從混沌變得清晰。
天空灰藍色的,遠處有山,近處是灰白色的岩石,光禿禿的,寸草不生。
周圍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與蘊寶葫空間極為相似的靈氣。
不對,這已經不能叫靈氣了。
那是仙靈力,雖然稀薄得像是初春的薄霧,但確實是仙靈力。
秦獸跪倒在地上,渾身是血,身體各處都是深可見骨的傷口。
就在此時,天空中忽然陰雲密布,一道水桶粗細的銀白色雷電毫無徵兆地轟了下來。
秦獸猛地抬頭,心中只來得及閃過一個念頭。
這便是仙界天道對偷渡者的雷罰。
他下意識地把小鼎頂在頭頂。
雷電轟在鎮元鼎上,鼎身銀光大盛,竟將那道雷罰大半吸了進去。
秦獸整個人被剩餘的力量壓得趴在地上,五臟六腑都在顫抖,但好歹活了下來。
雷罰只有一道,來得快,去得也快。
秦獸躺在地上,渾身沒有一處不疼。
他慢慢偏過頭,看著灰藍色的天空,忽然覺得有些荒唐。
自己費盡千辛萬苦來到仙界,結果到了之後連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都不知道。
這裡的仙靈力濃度,和他蘊寶葫空間裡的差不多,甚至還不如空間裡濃郁。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到了仙界,還是誤入了某處特殊秘境。
但他沒有力氣再去思考。
他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在身周布下了一層天機法則,遮蔽自身氣息。
隨後,他爬入一處隱蔽的岩石縫隙中,神識一動,整個人消失在了原地。
再次出現時,他已經在蘊寶葫空間裡,渾身是血地倒在黑土地上。
七色鹿最先沖了過來,青木本源光芒傾瀉而下。
金翅大鵬和虛空蜃龍也圍了上來。
秦獸閉著眼,只說了一句:
「別讓空間裡的氣息泄出去。」
便徹底昏死過去。
這一昏,就是三十年。
然而,秦獸睜開眼的時候,最先看到的是五色樹。
不對,那已經不能叫五色樹了。
原本紮根在空間中央的那株五色樹,如今樹冠已經撐到了空間的穹頂,無數枝幹向四面八方延展開去,幾乎將整片天空都遮住了。
樹冠之上,五色光華流轉,金色的枝、青色的葉、藍色的花、紅色的果、黃色的紋,一應俱全。
每一根枝條上都掛滿了法則果,有大有小,顏色各異。
最醒目的仍是那些血色果子,比在靈界時多出了數倍不止,一顆顆掛在枝頭,沉甸甸的,像是隨時會掉下來。
整株樹如同一個由法則和造化之力構建起來的巨大穹蓋,壓在空間上方,卻又讓人生不出一絲壓抑。
秦獸慢慢坐起身來,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座靈泉環繞的仙山腳下。
他揉了揉眼睛,又環顧一圈,才終於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空間裡的地貌已經完全不同了。
原本十五萬畝黑土地所在的位置,如今變成了一座被靈泉環繞的仙山。
山上靈霧繚繞,仙靈力如絲如縷,比外界濃郁了何止百倍。
那些仙品靈植和九階靈藥全都紮根在山腰處,一株株精神抖擻,比秦獸昏迷前又長高了不少。
「醒了?」
七色鹿從仙山上走下來,鹿角上的翠綠光點如螢火般散落。
秦獸朝它點點頭,目光繼續在空間中搜尋。
金翅大鵬和虛空蜃龍分立在仙山兩側,五尾天狐、金剛石猿、水真龍秦江也都在附近。
五隻本命御獸的氣息都比三年前更加深厚,明顯也在這片空間蛻變中得到了一些好處。
「我昏了多久?」秦獸問。
「三年,空間裡三十年。」
七色鹿的聲音很輕,但語氣中帶著一絲如釋重負,「你的傷太重,我們五個聯手替你溫養,也花了這麼久才讓你醒過來。」
秦獸沒再說話,低頭開始檢查自己的身體。
一檢查之下,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天偷渡時受的傷竟然好了大半,幾道最深的傷口也已癒合,甚至因禍得福,肉身在仙界法則的沖刷下又精進了一分。
更讓他意外的是,體內的竅穴之中,靈力已經開始出現了一絲絲細微的銀白色。
那些銀白色就藏在靈力氣海深處,像初春湖面上剛裂開的冰縫。
「法則運轉沒有阻滯。」
秦獸喃喃一聲,正要再細細探查,忽然感應到了什麼,抬頭朝天空看去。
那五個原本分開的圓球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顆巨大無比的彩色圓球,正懸浮在五色樹冠正中央。
那顆圓球內部色彩變幻不定,時而金色,時而青翠,時而藍如深海,時而紅如烈焰。
秦獸只看了幾眼,便發現圓球中央慢慢浮現出兩個古樸大字。
「造化。」
秦獸眉頭一動,立刻閉上眼,將神識朝那圓球探去。
片刻之後,他收回神識,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之前的藍色圓球、紅色圓球、綠色圓球、金色圓球、黃色圓球,五個圓球的功能,已經全部融合到了這顆新的彩色圓球之中。
妖獸血脈蘊養、悟性增幅、靈植催熟、法寶淬鍊、靈田管理,全部都被囊括在內。
而且融合之後,幾項功能的效率都提升了一截,再不是以前那種各自獨立、催動起來頗為繁瑣的狀態。
「看來這空間也在跟著我一起飛升了。」
秦獸自言自語道。
他目光掃過不遠處的渡劫台,那渡劫台正懸浮在高空,離五色樹冠不遠。
台下靈霧翻滾,仿佛一座浮空之島。
空間中的時間加速倒是沒變,對他自己依舊是十倍,御獸百倍,靈植千倍。
對目前的他而言,這個時間比例無疑是最合理的。
「先別管這些了。」
秦獸定了定神,走到仙山旁邊,從鎮元仙府留下的那捲玉簡中翻出關於偷渡和雷罰的記載。
他之前昏迷前,可是實實在在挨了一道銀色天雷。
那雷電之強,遠超他見過的任何劫雷,若非鎮元鼎擋去了大半,他早就成了虛空中的劫灰。
玉簡上的內容並不難懂。
原來,偷渡進入仙界的修士,身上會攜帶著下界的凡人氣息。
這股氣息在仙界天道看來,就是「外來之物」,必須驅除。
驅除的方式,就是天雷轟擊。
秦獸挨的那道天雷,只是第一道。
按照這枚玉簡中的說法,偷渡者每隔百年便會再挨一道,且每一次都會更強。
他昏迷這三年,雖然僥倖沒再被劈,但玉簡中說得清楚,雷罰只是暫時隱去,等百年後還會找上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