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生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出廂房。
姜百草跟在他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迴廊，走進鎮遠殿後的靜室。
靜室里沒有點燈，
光線從窗紙透進來，把人的影子拉成模糊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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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長生在案後坐下，姜百草坐在他對面，黑鞘長劍橫放在膝頭。
姜百草先開口：「王爺，你我在第五境停留已久。
你三道同修，戰力遠超同階，但量變和質變是兩回事。
真正的武道天塹，是肉身成聖的門檻。」
陸長生說：「第五境之上，還有境界？」
他問這句話的時候，心裡是空的。
他一直在推演戰局、調配糧草、設計朝堂布局，
他已經很久沒有認真想過修煉的盡頭在哪裡。
高適沒有跟他說過，杜甫沒有跟他說過，柳明軒也沒有提過。
他以為第五境就是終點，或者說他沒有時間去想終點之外還有沒有路。
此刻姜百草說出來的時候，
他才知道自己一直以來缺的是什麼，是修為不夠，是認知不夠！
他一直在用三道合一的力量做加法，
把文氣、真氣、靈氣疊在一起，打出去更重更厚！
但他從沒想過，真正的突破可能是做減法。
姜百草說：「有！第五境之上，是洞玄境，武尊。
此境不再凝練真氣或武魂，而是把意志內化，以肉身承載法則。
武魂境是將意志外放，凝成武魂作戰。
洞玄境是將意志收回來，讓肉身本身變成武魂。
這一層不是量變，是質變。
晉入此境的人，已經不是凡人了！」
陸長生靠在椅背上。
姜百草這些話說得這麼清楚，說明這事在隱世家族裡不是秘密。
但高適著書境文宗，杜甫著書境文宗，兩人都沒提過。
只能說明這事是隱世家族的不傳之秘。
他一個邊軍出身的人，沒人告訴他，他自然不知道。
「歷史上誰突破過？」陸長生問。
姜百草說：「戰國時有一個人，武安君白起。
長平之戰後，他坑殺四十萬降卒。
殺伐之氣衝破了肉身桎梏，他以此鑄就了一具純粹為殺戮而生的戰體。
但他殺伐太重，引來天劫，自焚而亡。
他的死不是被別人殺的，是他承受不住自己那股力量！」
他停了一下：「還有西楚霸王項羽，天生神力，二十歲便踏入洞玄境。
他的突破靠的不是功法，是靠萬軍之志。
巨鹿之戰，五萬楚軍破釜沉舟，
他把五萬人的意志背負在自己身上，硬生生扛住了天塹的碾壓。
但他突破之後根基不穩，垓下之戰四面楚歌，軍心一散，萬軍之志崩塌，修為盡廢。
他不是敗給劉邦，是敗給自己的道心！」
陸長生說：「本朝有沒有呢？」
姜百草說：「也有，李靖！
他用了二十年打磨肉身，直到肉身與武魂完全合一，才在晚年一戰中順勢突破。
但他突破之後不足十年就死了。
洞玄境需要耗費大量生機，他的突破幾乎用盡了他的壽元。」
陸長生沉默了片刻。
他在腦海里把這三個案例逐一過了一遍：
白起靠殺伐突破，死了；
項羽靠軍心突破，軍心一散就廢了；
李靖靠熬時間突破，熬完就沒命了。
三條路，沒有一條是穩的！
「郭子儀呢？他是不是突破了？」
姜百草說：「他跨過去了，但跨得不穩。
他在潼關借龍氣淬體，靈肉合一，親率精銳突入洛陽宮城，一擊擊穿陰傀宗護法的元嬰禁制，兩招之內將其斬殺。
那是第五境修士的極限之上的戰力，他確實邁過了那道門檻。
但他是被逼著突破的，李隆基以秘旨相催，他為了奪回洛陽強行沖關，根基不穩。
他的洞玄境是一間沒有房梁的屋子，戰力遠超武魂境，但壽元折損過半。
他體內的龍氣正在蠶食他的生機，
他自己應該已經察覺到了，所以才在拿下洛陽後按兵不動！」
陸長生聽完，心裡把郭子儀的處境重新算了一遍。
郭子儀現在手裡有五萬聯軍，守在洛陽城裡不動，不進不退。
外人看是穩，實際上是他動不了。
他的身體不允許他再打一場硬仗，他需要時間消化龍氣、穩住境界。
但陸長生那道調他回長安受賞的令箭正在路上，
郭子儀接到之後會怎麼選，取決於他自己還能撐多久！
「現在的環境，還能不能突破？」陸長生問。
姜百草說：「能，但比從前更難。
大唐立國百年，龍氣被歷代帝王消耗殆盡，
如今龍氣雖然開始反哺天下，但濃度遠不如開國之時。
現在若想突破，要麼找到前人留下的洞天福地，要麼依靠海量資源硬堆。
而且心境的磨礪不足，上古時期戰亂頻繁，武者生死邊緣遊走，容易升華。
現在雖然也是亂世，但修士們依賴功法和丹藥，心境的淬鍊反而不夠。
我卡在第五境百年，缺的不是資源，是讓我捨生忘死的理由。
還有一個問題是法則碎片缺失，上古天地完整，法則無處不在。
現在天地有缺，若非大機緣，很難捕捉到完整的法則碎片。」
陸長生說：「所以我三道同修，反而更難？」
姜百草說：「是，你的根基比任何人都紮實，文氣、真氣、靈氣三道合一，以混沌為根基。
你若突破，一旦成功，會是古往今來第一個三道同破的人！
但門檻也比任何人都厚。
你缺的不是積累，是一個念頭，一個讓你願意拋下一切去撞那道牆的念頭。
你牽掛的東西太多了，這座城，那些人，這天下！
這些東西是你的動力，也是你的枷鎖。
郭子儀能突破，是因為他當時只有一個念頭，奪回洛陽！
你若想突破，需要找到那個能讓你把命豁出去的瞬間。」
陸長生坐在那裡，案面的紋理在光線里從模糊變清晰，又從清晰變模糊。
他說：「我明白了！等我仙道突破到元嬰境，再著手尋找契機。」
姜百草說：「那一步不急。你現在的根基足夠厚，等到那時候，水到渠成。」
陸長生站起來，朝姜百草拱手。
姜百草點了點頭，沒有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