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城外。
回紇騎兵的衝鋒已經停了。
他們在河西軍陣前留下了一排倒下的屍體。
戰馬散落在戰場各處,有的站在原地低頭吃草,有的跑遠了,有的躺在屍體旁邊。
封敖的陌刀陣正在向前推進。
「殺!殺!殺!」
陌刀手的步伐不快。
刀鋒朝前,腳步均勻。
他們每推進十步就停一次,等弓手重新上弦,然後再推進十步。
回紇騎兵的後隊開始往後退。
······
渭水河面上。
陸長生站在水面上。
涼武刀的刀鋒還朝前指著,混沌真氣在他周身形成一層極薄的護膜,覆蓋了他的全身。
水從上游流下來,遇到他護膜時自動繞行,在他腳下形成一圈乾爽的圓形區域。
「葛勒,你把三萬騎兵帶到這裡,以為能贏。
你的人馬從草原長途奔襲而來,早已疲憊。
投降吧!本王還能給你一個體面!」
葛勒可汗站在白狼旗下。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彎刀刀鞘從左手換到了右手。
陸長生沒有等對方回答,
因為在剛才那段話的時間裡,他的文域已經覆蓋了整片渭水河道。
下一瞬,他的左手抬起,掌心朝上,五指張開。
混沌真氣從掌心湧出,在掌心中間凝聚。
一顆,兩顆,三顆,然後是數十顆灰金色的光球同時出現。
每一顆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光滑,邊緣泛著一層極淡的銀白色光暈。
它們懸浮在他掌心上方,排成一個密集的陣列。
「灰金星落九天外,百轉千回殺陣開!」
陸長生將那顆光球陣列朝回紇中軍的位置擲出。
光球從掌心射出去,速度不同,軌跡不同。
有的走直線,有的走弧線,有的從上方落下來。
光球陣列飛行的速度比他之前任何一次攻擊都快,
快到他自己的文氣感知都跟不上每一顆的軌跡!
它們撞上回紇中軍陣線的瞬間,數十顆光球在接觸點同時爆開。
光爆的中心是灰金色的,邊緣是銀白色的,擴散波以光爆點為中心朝四面推進。
「一爆驚雷裂敵膽,萬鈞混沌碎天河!」
回紇中軍的陣線上被炸開三個缺口。
前排騎兵從馬背上飛出去,戰馬在地上翻滾。
後排騎兵勒馬轉向,陣線開始亂了。
······
回紇中軍後方,葛勒可汗的銀白巨狼武魂再一次浮現。
這一次狼形虛影比之前大了兩倍,狼目從赤紅變成暗紅,狼吻張開,獠牙朝外伸出。
葛勒可汗的聲音從陣線後方傳出來。
他口中吐出的回紇語古老而沉重,字字如鐵石墜地。
「長生天在上,我回紇萬騎,願以此身此血為祭!
兒郎們!你們可願隨我一同踏破天塹?」
「可汗!長生天之子!我們願獻此身,燃此血,換您破境登峰!」
「好!既然你們甘願以命相托,那本汗便借你們一身精血,搏一場肉身成聖!
兒郎們!把你們的命交給長生天,把你們的魂交給本汗的刀!
今日,唐軍不退,回紇不歸!」
此言一出,回紇中軍陣列中竟然沒有一人退縮,
萬千將士齊齊舉刀割破掌心,血霧升騰,赤光沖天。
回紇可汗念的是回紇語,字句很長,中間沒有停頓。
他的周身開始浮現暗紅色的光,從他的皮膚表面滲出來,在空氣中形成一層薄薄的血色霧氣。
他腳下的地面裂開幾道細紋。
暗紅色的光從裂縫中升起來,沿著地面蔓延。
蔓延到站立的薩滿腳邊,
那些薩滿的身體開始抖動,有人跪下去,有人站著,但手指都攥緊了骨杖。
回紇中軍的陣線上,騎兵的身體也開始抖動。
有人從馬背上滑落,有人弓著腰,有人低頭。
一名老騎兵單膝跪地,刀鋒抵住自己心口,嘶聲喊道:
「可汗!長生天在上!我等願把命還給草原,把魂交給您的刀!殺唐軍!殺!」
他身邊百餘名回紇騎兵同時跪倒,刀尖刺破掌心,高舉染血的手掌:
「我等願獻此身!生是回紇的狼,死是可汗的刀!」
血光騰起,赤雲壓頂,萬人呼應之聲如雷碾過河岸,再無一人退卻。
血色的光從他們的皮膚表面滲出來,那些光朝著葛勒可汗的方向聚集。
銀白巨狼武魂正在變色,從銀白變成暗紅,狼目的紅光在增強。
頭頂的天空正在變暗,雲層從灰白色變成灰紅色,覆蓋了整片渭水北岸。
「轟隆隆!」
第一聲雷從極遠的天邊滾過來。
聲音悶悶的,像有什麼東西在雲層深處翻了個身。
「咔嚓!」
第二聲雷劈下來的時候,聲音已經變了。
不再沉悶,而是帶著一種撕裂感,像是天空被人從中間扯開了一道口子。
「轟咔!」
第三聲雷直接從頭頂炸開,聲音又脆又響,震得人耳膜發疼。
緊接著,血雨降下來了。
暗紅色的雨滴砸在渭水河面上,聲音像鼓槌砸在鐵皮上。
「咚!咚!咚!」
每一滴都帶著力道,砸進水裡的聲音傳遍兩岸。
聲音越來越密,越來越響。
雨聲從稀疏變成密集,從密集變成連綿不絕。
整片渭水北岸都在響。
······
陸長生站在原地。
暗紅色的雨水落在他周身的灰金色護膜上。
每一滴都炸開一小團霧氣。
護膜的厚度在減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他的目光穿過雨幕,落在遠處那道正在變色的狼形虛影上。
那道巨狼武魂的體型還在膨脹。
從三丈高長到五丈,從五丈長到七丈。
狼目中的暗紅色光芒越來越亮。
陸長生的眼睛猛地一縮。
這股力量的波動,已經超出了武魂境圓滿的極限!
武魂境之上,還有境界?!
他以前以為武魂境就是武道的頂點。
但眼前的葛勒可汗,正在用獻祭萬騎精血的方式,強行衝破那道門檻。
陸長生感覺到自己的呼吸重了一拍。
這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他第一次看到那條路原來真的可以走過去。
但他不知道那條路通向哪裡。
他的三道合一的混沌之力,擋得住這種力量嗎?
他不知道。
他以前每一仗都有把握。
他算過兵力的對比,算過戰場的走向,算過對方的底牌。
但這一次他算不出來。
因為葛勒可汗正在進入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境界。
那個境界不在他的認知範圍內。
陸長生的手按在涼武刀的刀柄上。
他的掌心微微發緊。
他沒有後退,也沒有急著出刀。
他在看,在觀察,在記住這道正在攀升的力量的每一個細節。
雨還在下。
暗紅色的雨幕遮住了半邊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