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述說：「另外三家在外頭。
這三家沒有府內位置，但有根底。
他們不需要坐在太極宮裡也能活。」
趙館主說：「那五姓七望以後怎麼排？」
崔述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後說：「以前排位看族譜，以後排位看誰離太極宮最近。」
街對面的茶樓里，一桌年輕文士也在議論。
其中一個說：「你們注意到沒有，六曹參軍事裡，有一個杜甫。」
旁邊的人說：「杜甫不是文部尚書嗎？怎麼會去禮曹？」
第一個人說：「文部尚書是虛職，禮曹參軍事是實職。
他寫的詩都印在涼武軍的軍旗上了，他的位置不在朝堂，在軍心。」
另一個人說：「顏真卿去了刑曹，這個位置選得好。
他不結黨，不站隊，只認律令。
攝政王用他，是告訴天下人新朝講規矩。」
第一個人說：「規矩是講給外面的人看的。
真正的事，是錦衣衛在管。
林清婉的錦衣衛不歸六曹管，不歸三省管。
她只對攝政王一個人匯報。
這才是真正的權！」
有人接了一句：「那高適呢？他當了右長史，管對外聯絡。
他替攝政王擋住三省的文官。
那些想遞摺子的人，先過他的手。
他點頭的才能送到攝政王面前。
他不點頭的，連太極宮的門都進不了。」
又有人說：「最厲害的是柳明軒。左長史管內部。
六曹的文書先過他手，軍報先過他手，各鎮節度使的奏報先過他手。
他看過一遍，整理成摘要，再送到攝政王案上。
攝政王看的是他整理過的版本。」
一個穿灰衣的年輕人一直沒說話。
聽到這裡，他開口說了一句：「你們說的都是文官。
武官那邊呢？
姜烈是司馬，各鎮節度使全是涼武軍老兵。
哪個將領要調動兵，要出兵，先問姜烈同不同意。
他不同意，兵就動不了。」
茶樓里安靜了一陣。
然後又有人開口：「那皇帝呢？」
灰衣人沉默了一下，然後說：
「皇帝坐在大明宮裡蓋章。
他的章蓋在文書上，文書上的字是別人寫的。」
······
中興元年三月二十一日，
攝政王府吏曹接到第一份需要核定的地方官員名單。
名單來自河南道，涉及鄭州、滑州、許州三州的刺史更換。
原刺史在安祿山占領期間被迫接受偽職，
長安收復後滯留在任，沒有主動辭官，也沒有被清算。
吏曹參軍事柳明遠看了名單之後，批了一行字：
「三州刺史全部更換，新刺史人選由東都節度使蘇武推薦，報吏曹審核。」
······
次日，戶曹接到一份從京兆府轉來的文書，內容是長安城內的商鋪登記情況。
叛軍占領期間，大量商鋪被強征、被燒毀、被搶占。
長安收復後，部分商鋪原主返回，要求收回鋪面。
部分鋪面被新的經營者占用，雙方各執一詞，京兆府調解不過來了。
蘇文看了文書之後，批了一行字：
「由京兆府組織仲裁。
有地契的，憑地契收回。
無地契但有鄰居作證的，在坊正見證下登記確認。
雙方均無證據的，由京兆府按比例分配。」
批完之後把文書退回京兆府。
同一天，
刑曹收到一份從錦衣衛轉來的卷宗。
卷宗里涉及的是李璥的幾名親信，
在李璥死後逃到了城西一處私宅里躲藏，被錦衣衛找到後關押在刑部大牢。
顏真卿打開卷宗看了一遍，合上，問了送卷宗來的錦衣衛千戶一句：「審過了嗎？」
千戶說：「審過了，沒有招供新的內容。」
顏真卿說：「那就按口供結案，送到大理寺走程序。」
然後他把卷宗放在待處理的盤子裡。
······
同日午後，
一封八百里加急軍報送到了太極宮。
送信人渾身塵土，在太極宮門前下馬時膝蓋一軟，被門口的白馬侍騎扶住。
他手舉銅管，啞著嗓子喊了一聲：「渭水急報！」
軍報很快送到陸長生案上。
他打開銅管，抽出裡面的紙頁：
【李光弼率部追擊史思明殘部，在恆州以北三十里處遭遇伏擊，
史思明殘部約兩萬人依託山勢列陣，李光弼正面進攻受阻，側翼被滲透，戰損三千餘人。
李光弼本人中箭，左肩貫穿傷，已退守恆州。
史思明殘部沒有追擊，也沒有撤退，就停在恆州以北三十里的山口，像是在等什麼。】
陸長生看完軍報，把它放在案上。
他站起來，走到掛在牆壁上的輿圖前。
恆州以北三十里是太行山北段的一條支脈，山口狹窄，兩側是陡坡。
史思明選擇在那裡列陣，等於把兩萬人卡在一條咽喉通道里。
李光弼正面沖不進去，側翼繞不過去。
他收回手，轉身走回案後坐下。
他拿起筆，在空白令箭上寫了幾行字，蓋上攝政王金印，交給門外的傳令兵。
令箭上寫的是：
【調石豹的成德軍從冀州方向向北推進，與李光弼形成夾擊之勢。
石豹到恆州之後，李光弼的河東軍負責正面牽制，成德軍負責側翼包抄。
史思明不撤就困住，撤就追著打。】
寫完這些，他把令箭遞給傳令兵。
傳令兵接過令箭，轉身快步走出太極宮。
······
陸長生坐回案後，
他想起那個世界歷史上史思明的結局，
史思明是在安祿山死後繼續叛亂的，最後被自己兒子史朝義殺掉。
這個世界的時間線已經變了，安祿山死在郭子儀刀下，安慶緒北逃，史思明還在河北。
此人能打能跑，手下兵將死忠度較高，比安慶緒難對付！
他收回目光，拿起另一份文書，翻到新的一頁。
外面傳來腳步聲，在台階上停住。
片刻後，柳明軒推門進來，手裡捧著一封新到的軍報。
他走到案前站定，說：「渭水北岸的回紇使者又派人來了。
這一次不是口頭傳話，是書面文書，蓋了葛勒可汗的狼頭印。」
陸長生說：「念！」
柳明軒展開文書，念道：「回紇可汗葛勒，致攝政王陸長生。
葉護太子之事，回紇不再追究。渭水之敗，回紇認輸。
請攝政王放回紇殘部北撤，回紇承諾十年不犯邊。
若攝政王不允，回紇殘部將在渭水北岸死戰到底。」
陸長生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
他說：「十年承諾？上一次他承諾的是葉護太子來長安助戰。」
他停了一下，又說：「回他八個字。寫，要退就退，不退就打。
不用回信，也不要使者傳話，就讓送信人帶這句話回去！」
柳明軒沒有追問，收好文書，轉身走出去了。
陸長生坐回案後。
他想起前世讀過的那些史書，
回紇人在安史之亂期間三次入援大唐，三次都拿了金帛子女走人！
這個世界的回紇人沒有拿到金帛子女，死了葉護太子和上萬騎兵，
再放回去，下次再來的就會更多！
所以他的答覆不是談，是通知！
談可以談，但不能讓回紇人以為還有下一次。
他拿起筆，在案上的空白紙上寫了一行字，寫了「命封敖整軍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