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祐之聽見那四條指令從陸長生嘴裡依次念出來。
他在心裡把每一條的內容過了一遍，
看見了一個他從沒見過的東西，一張覆蓋整個天下的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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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圓聽完那四條指令之後，心裡那根繃了的弦鬆了。
他原本以為陸長生會趁著今天這個時機大清洗，
把所有參與過圍府行動的官員全部清算一遍。
但他沒有。
他只清算了一部分人，而且劃分了等級。
流放、降爵、罰俸，三重處置對應三重參與程度，沒有一刀切。
盧杞聽見那四條指令的時候，他的手指在袖中鬆開又攥緊。
他想起自己說過的那句「臣不以忠君為恥，臣以被這樣的人君騙了為恥」。
他現在確認了一件事：那個人不僅會打仗，也會治國！
鄭珣瑜聽完那四條指令，慢慢呼出一口氣。
他出門的時候，以為今天會血流成河。
他看見李璥的屍體橫在長街上，看見李峴的屍體倒在廣場上，
看見王縉的法相被一刀斬碎，看見李隆基的元嬰法相在空中崩解。
他以為這種程度的殺伐之後，接下來還會有一輪清洗。
但他等來的不是清洗，是四道指令！
分等處罰、雙倍撫恤、半年免稅、修復民房！
每一道指令都落在實處。
顏真卿在心裡把那四道指令和朝廷舊例對照了一遍。
每一道指令的措辭都直接清晰，沒有任何模稜兩可的條款。
這和他見過的那些朝廷公文不一樣。
那些公文往往用詞繁複，層層引用，留下一堆可解釋的縫隙。
這四道指令只有一個意思，去做！
······
高適站聽完了那四道指令，轉身朝龍椅方向拱手：「請陛下用印。」
李璿坐在龍椅上，
他聽見高適說「請陛下用印」的時候，
他不知道自己應該用什麼姿勢用印。
他的手在扶手上停了一下，然後垂下來。
高力士端著托盤走上前。
托盤裡放著那份已經擬好的王令文書，文書一側放著傳國玉璽。
他把托盤放在龍椅側面的案几上，然後退到殿側。
李璿看著那方印。
印身是玉的，白色。
他伸出手，握住印身，把印提起來，按在文書末尾的空白處。
他抬起手，印文已經蓋上了。
朱紅色的字跡在紙面上清晰完整。
陸長生沒有看那方印。
他面朝百官方向，開口：「散朝！」
殿內的官員開始轉身，朝殿門方向移動。
前排的人先走，後排的人跟在後面。
青紫色官袍從殿中央流向兩側。
腳步聲在空曠的大殿裡匯聚成一片持續的聲響。
崔圓跨過門檻的時候，側過頭朝龍椅方向看了一眼。
李璿還坐在龍椅上。
崔圓收回目光，跟著隊列走下台階。
他確認了一件事：權力的交接已經完成了。
接下來的事，是權力的運轉。
······
退朝之後，
陸長生並沒有多做停留，帶著一幫人馬回到了涼王府。
涼王府正門還開著。
門板上的火油痕跡沒有來得及清理，漆面被燒得發黑。
陸長生跨過門檻，穿過前院廣場。
池塘水面平靜，梅花枝頭長出新的葉子，顏色是嫩綠的。
他沒有停步，走向鎮遠殿。
鎮遠殿的門開著。
陸長生走進殿內，在主位坐下。
「攝政王府要重新組建了。」
柳明軒抬起頭：「王爺，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定下來選址和架構，
然後才能安排人手，再往下走流程。
您心裡有沒有一個大概的想法？」
陸長生靠在椅背上：「太極宮，攝政王府設在太極宮。」
殿內安靜了兩息。
姜烈的眼睛，看了陸長生一眼，又閉上。
林清婉的目光落在陸長生臉上，沒有移開。
「王爺，太極宮是宮城核心。
太極宮北面是西內苑，西內苑東面是大明宮。
皇帝住在大明宮，三省在皇城，攝政王府在太極宮！」
柳明軒說這段話的時候，語速比他平時慢。
他在確認自己的理解是否正確，也在讓殿內其他人同時聽到這段話的分量。
姜烈睜開眼：「太極宮現在是空著的？」
柳明軒說：「空著。
太上皇回長安後，太極宮就一直閒置，日常只有灑掃人員進出，沒有住人。
打掃過的寢殿還能用，正殿也完好，但部分偏殿的房梁需要加固，院牆有幾處需要修補。」
陸長生說：「那就改。
太極宮正殿改為攝政王府正殿，偏殿改為六曹辦事的衙署。
兩儀殿作為日常聽政、處理機密政務的場所，甘露殿改為起居區域。
工期不能拖，三日內完成初步改造，五日內全部完工。」
柳明軒從案上拿起紙筆，開始記錄。
「選址定了。」陸長生說，「接下來是架構。」
他坐直了身體，面朝殿內站著的三個人：
「王府內部各司其職，互不統屬，全部直接對我負責。這是第一條。
第二，王府各司要與三省保持對應接口，確保政令流轉順暢，不能出現斷檔。
第三，優先使用涼武軍舊部。」
柳明軒握著筆，在紙面上快速書寫，沒有打斷。
「設立左右長史、司馬各一人。
左長史管王府內部行政事務，掌管印信、文書流轉、屬官考課。
相當於王府的總管。
柳明軒，你來當這個左長史。」
陸長生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很平。
柳明軒的筆尖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嘴唇動了一下，想說話，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他低下頭，繼續記錄。
「右長史負責對外聯絡，與三省對接，把王府的決策轉化為朝廷的正式公文。
相當於外務總管。高適來做右長史。
他是武部尚書出身，熟悉朝廷運作流程。
他在朝堂上的威望夠，能確保王府的政令在三省裡面不被堵住。」
姜烈插了一句：「高適這個人，骨頭硬。
他認的事，他會一直認下去。
他坐右長史的位置，能擋掉不少麻煩。」
陸長生沒有接話。
「司馬負責軍事參謀，統籌各鎮節度使的軍報匯總和兵力調動方案擬定。
相當於總參謀長。姜烈，你來做司馬。」
陸長生看向姜烈。
姜烈的眼睛完全睜開了。
他沉默了幾息，然後開口：「小子，老夫扛鋤頭還行，坐案頭不行。」
陸長生說：「不用你坐案頭，你只需要站在那裡。
各鎮節度使大多是涼武軍老兵，你坐鎮司馬之位，他們就不會亂動。」
姜烈沒有再說話，算是默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