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元嬰……什麼時候……」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顏真卿抬起頭,目光落在那道金龍法相上。
他是文道著書境初期的文宗,對能量波動的感應比普通官員敏銳得多。
他能感應到那道金龍法相內部的能量結構。
那層結構以龍氣為基底,以仙道靈氣為填充,
兩種能量交疊在一起,形成一種從未見過的元嬰形態。
那道龍氣不是從李隆基丹田裡自然產生的,
是從地面下面直接抽上來的,沿著李隆基的腳底灌入體內,然後向外釋放。
顏真卿的眉心皺了一下:「龍魂元嬰……他把自己和龍脈綁在一起了。」
他這句話剛說完,一股更強烈的龍威從後殿中央炸開。
那股威壓覆蓋到殿門邊緣時,前排的官員中有人彎下了腰。
苗晉卿的嘴唇動了一下:
「元嬰真君……大唐開國以來,從來沒有皇帝在退位前突破到元嬰境……」
崔祐之站在苗晉卿身後兩步處。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金龍法相上:「怎麼可能……他才突破金丹多久……」
盧杞站在崔祐之旁邊。
他的文道修為是明心境中期,比崔祐之低一截。
那股龍威壓到他身上的時候,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一直在藏。他把突破的消息壓住了,誰都沒有告訴。他在等,等今天……」
······
陸長生站在原地,沒有後退。
他說:「陛下想戰,臣奉陪!」
李隆基沒有等陸長生說完第二句話。
他抬手,食指向下一壓。
金龍法相張開巨口,喉嚨深處湧出一團暗金色的光。
那團光在龍嘴中壓縮了一瞬,然後朝陸長生射出。
光柱粗如水缸,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龍氣符文,
符文在光柱表面快速流動,每一道符文都帶著壓制朝廷冊封武將的規則之力。
光柱射出的速度極快,從龍嘴到陸長生胸口,用時不到一息。
「不過如此!」
陸長生橫刀格擋。
涼武刀出鞘,刀鋒上的灰金色光芒亮起,在刀身前方凝成一面一尺厚的屏障。
屏障表面沒有符文,只有一層均勻的灰金色光膜。
暗金色光柱撞在屏障上,光柱前端向兩側炸開,碎成無數細小的光點,
從屏障邊緣滑過,落在陸長生身後的地面上。
屏障表面沒有裂紋,灰金色光膜依然完整。
姜烈站在後殿門檻外,眯著眼睛。
「這小子,又變強了。」
崔圓的眼珠在那道金龍法相和陸長生之間來回移動。
他在催動全部文氣抵抗那股龍威,同時計算著兩邊的勝算。
他算了一遍,又算了一遍。
龍威光柱被陸長生的刀鋒屏障正面擋下之後,他的計算結果沒有變。
鄭珣瑜的目光越過那道金龍法相,落在陸長生身上。
「陛下終究是突破了元嬰……這一局,不好說。」
文官隊列後方,幾個修為較低的官員開始往外退。
有人轉身朝含元殿正門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住了。
殿門外站著凌霄衛,鐵灰色甲冑,長槊放平,槊鋒朝內。
退路被封死了!
那個試圖出去的官員站在原地,他的呼吸很重,胸口起伏一次比一次快。
他轉過頭,看向後殿中央那道金龍法相,又看向陸長生,然後低下了頭。
高適站從最初的衝擊中緩過來了。
他重新看向後殿中央。
他的文氣在文宮中重新凝聚,凝成一根細線,探向金龍法相的結構連接點。
他感應到那道連接點正在變松,龍氣灌入的速率在降低。
他低聲說了一句:「陸長生正在截斷龍脈……金龍法相撐不了太久。」
杜甫站在高適旁邊,聽見了高適那句話。
他的目光從金龍法相上移開,落在陸長生身上。
······
李隆基看見自己的龍氣光柱被正面擋下,沒有停頓。
他催動金龍法相朝陸長生撲過去。
金龍法相脫離李隆基身後,拖著暗金色的長尾,朝陸長生俯衝。
龍爪張開,每一根爪尖都凝著一團壓縮到極致的龍氣光球,
光球在爪尖表面跳動,發出極輕的嗡鳴聲。
龍爪當空拍下!
陸長生沒有硬接這一擊。
他抬左手,五指張開,混沌文氣從掌心湧出,化作一張墨黑色的網。
網面從他掌心向四周擴散,覆蓋了整座後殿的天花板和四壁,
然後從四壁向下垂落,貼住地面。
那張網落地的瞬間,地面上的暗金色光紋開始變暗。
李隆基腳下的地面,那些從地下滲出來的龍氣細線被網面截斷,
線頭在網面上方掙扎了兩下,然後熄滅!
金龍法相撲到一半,動作停住了。
龍爪上的光球開始變暗,從拳頭大小縮到核桃大小,從核桃大小縮到指甲大小,然後熄滅。
龍身的暗金色光澤從亮轉暗,從暗轉灰。
李隆基感覺到腳下那股持續供給的能量正在消失,像一條河被人在上游截斷了河道。
他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那層暗金色光罩從覆蓋全身縮到只覆蓋胸腹,又從胸腹縮到只覆蓋丹田位置。
「你……切斷了龍脈?」
陸長生沒有回答。
他收刀入鞘,抬起右手,食指點出。
指尖亮起一點灰金色的光芒,小如米粒。
那點光芒沒有擴散,沒有膨脹,只是安安靜靜地停在指尖前方一寸處。
然後它射了出去!
光點飛行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快到在空氣中拉出一條細如髮絲的灰金色軌跡。
那道光點撞上金龍法相的眉心。
「咻!」
金龍法相的動作停了。
龍目中的赤紅色光芒從亮轉暗,從暗轉滅。
裂紋從龍眉心的位置開始向四周蔓延,經過龍首、龍頸、龍身、龍尾。
整條金龍法相在半空中崩解。
碎片從空中墜落,化成了金色光點,不再有實體。
後殿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李隆基的身體朝後倒去,撞在龍椅靠背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的嘴角溢出暗紅色的液體,順著下巴滴在龍袍的前襟上。
他的臉色從紅潤變成灰白,又從灰白變成蠟黃。
他的氣息從元嬰境跌落,跌到金丹境圓滿,再跌到金丹境後期。
那層暗金色光罩徹底消散,覆蓋他周身的靈氣光澤也暗了下去。
他坐在龍椅上,胸口的起伏比之前慢了一半。
高力士站在龍椅側面,伸手扶住李隆基的肩膀。
李隆基沒有看他,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些還沒有完全散盡的金色光點上。
「你剛才那一指……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