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誘餌,陳無忌今天要做的事情只有三件。
發火,震驚,然後跑!
發火的內在核心是,囂張跋扈,要有恃無恐,要勞資就是牛比。
對於這個,陳無忌毫無壓力,甚至還要稍微收著點,免得被這幫善於學習的回紇兒子察覺不對,影響接下來的計劃。
在回紇那位禮部官員回去之後,西線山脊線上的回紇軍陣很快就發生了變化,緊接著浩浩蕩蕩的戰馬在騎士的帶領下從打開的口子裡涌了出來。
十萬戰馬,是一個很龐大的數字。
哪怕沒有衝鋒,馬蹄踩在地面上也如山崩地裂,浩蕩的動靜通過地面傳過來震得人雙腳發麻,心口亂顫。
「家主,隨時準備撤離,今天我們不帶任何東西,但這些東西一個都跑不了。」陳力策馬上前,在陳無忌的耳邊低聲叮囑。
藏拙藏了大半輩子的陳十一,在這一次總算是捨得稍微放開一些自己。
當然,只是稍微,並沒有完全改變他影子的處事方式。
這一戰的所有戰術謀劃悉數出於他手,總體的戰局也是他在把控,但在名義上,指揮作戰的還是陳無忌。
就這事,陳無忌已經絮叨了兩次了,但陳力堅持不往人前站。
陳無忌點了點頭,語帶調侃說道:「十一叔,這是你走出西山村之後真正意義上指揮的第一戰,我很希望你一戰全滅敵人,揚名寰宇。但,凡事還是穩著點來,不要逞強,更不要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陳力笑了笑,「家主,我不喜歡虛名那些東西。」
「這個東西,我倒是一直希望你能喜歡一下。」陳無忌拍了拍陳力的肩膀,「你不要虛名,為了守在我身邊,連家都不回,我很難受的。」
「家主,我一直在家裡!」陳力認真說道。
陳無忌看著這張憨厚如老農一般的臉,半晌無言。
這話殺傷力有些大。
就在這時,那浩浩蕩蕩從山上往下沖的戰馬忽然躁動了起來,遠遠看去就跟猛然間中了邪一般,一下子狂躁了起來,偏離了前面那十餘騎騎士的帶領,撒丫子朝著陳無忌的軍陣沖了過來。
「家主,他們動手了!」陳力沉聲說道。
陳無忌用力拍了拍陳力的肩膀,策馬越眾而出,扯著嗓子怒罵了一句,「草擬馬的回紇狗,你們竟敢跟我使詐,今日之仇,我陳無忌記下來!」
「我以飲馬川的山水為誓,定鏟乾淨這片高原上的所有回紇人,以報今日之恥,蒼天大地為證!」
回紇人能不能聽得見都不要緊,但這番話陳無忌要喊出來!
狠話一撂,陳無忌撥轉馬頭,轉身就跑。
就在這個時候,回紇軍中有兩支騎兵從左右兩翼沖了下來。
他們的目的很明確就是奔著陳無忌這邊而來,但兩頭都在亂七八糟的喊這些什麼,具體的話語根本聽不清楚,只能隱約聽見誤會之類的詞彙。
他們都已經彎弓搭箭了,但嘴上喊的還是誤會。
陳無忌扭頭看了一眼,氣的嘴角一陣抽抽,「這幫道貌岸然的孫子,他們把我們當傻子看呢?真是氣死我了!」
「家主,這幫傻子交給我,我來處理!」陳力催促著,高聲對陳無雙喊道,「無雙,保護好家主,家主若是掉了一根汗毛,我打斷你的狗腿!」
「是!」
陳無雙扯著嗓子應了一聲,一把拽起陳無忌坐騎的韁繩,策馬狂奔。
陣列中,被一名親衛綁縛於馬上的李乞臣看著眼前亂糟糟的一幕,臉色灰綠灰綠的,「你們這群混帳,勞資是三皇子,是驃騎大將軍,你們怎敢如此?怎敢如此!」
「三殿下,還是省點兒力氣吧,很明顯,你成了棄子了!」胡語嫣策馬追了過來,與押著李乞臣的那名親衛並轡同奔。
李乞臣偏頭看了一眼,臉色猛地一沉,「你投靠了你陳無忌?」
「收起你那些骯髒的心思,老娘為了救你都挾持了他!」胡語嫣怒聲喝道,「我是女人,而且是個還算長得漂亮的女人,我不需要靠你那些骯髒的心思來換取短暫的自由,我有更好的選擇!」
李乞臣本就灰綠的臉色,瞬間綠的像腳下的草地,「你跟他睡了?」
胡語嫣淺淺一笑,「鎮遠侯毅力過人,我很喜歡這個選擇。」
「賤人,骯髒,骯髒!」李乞臣扯著嗓子怒罵了起來。
胡語嫣瞥了一眼,忽然譏笑一聲,「別學鬼叫了,你沒有資格貶斥我的做法,你還是好好想想你現在應該怎麼辦吧。大皇子和左將軍把你做了棄子,回去之後迎接你的,只有被細細剁成臊子餵狗。」
「前夜,我與鎮遠侯臥榻聊天,他就提過這個想法。他一直懷疑王庭不會老老實實答應他的條件,如今,鎮遠侯的懷疑算是應驗了。」
李乞臣臉色鐵青,咬牙切齒的盯著胡語嫣,「你到底想說什麼?」
胡語嫣給李乞臣非常隱晦的遞了個眼神,「我們現在都是階下囚,且有可能都是被當做了棄子的階下囚,我們要想活命,靠不了別人,只能靠我們自己。」
「你什麼意思?」李乞臣沉聲問道。
胡語嫣撇了撇嘴,「跟你說話真費勁,算了,多說無益!」
「等等!」
李乞臣急忙喊了一聲,他有些茫然的看著胡語嫣,擠了擠眼睛。
胡語嫣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手掌虛按左胸,輕輕點了點。
李乞臣重重點頭,忽然恨聲說道:「他們不仁就休怪我不義,我可以跟陳無忌合作。我的親衛皆是精挑細選的悍卒,除了我的命令,沒人可以指使得動。還有而今鎮守靈壽州的胡屠夫,他也是我的心腹。」
「有這兩支兵馬,我們完全可以幫助陳無忌殺入回紇!對,就這麼幹,我現在只能這麼幹!」
想到此處,李乞臣的臉上忽然浮現一抹狀若癲狂的酡紅。
他急聲對身邊的親衛喊道:「將軍,幫我稟告鎮遠侯,我有要事相商,天大的要事。」
親衛低頭瞥了一眼,「你們的兵在後面狂追,哪怕再天大的大事,等安頓下來再說,現在,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