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他追,他無所遁形。
回紇這一次是真下了血本了。
他們好像領了死命令,不拿下陳無忌的人頭絕不撤軍。
陳無忌率領禁衛營一口氣奔出去了超過六十里,回紇的騎兵還在後面死死地咬著,沒有任何鬆懈的意思。
「侯爺,事情有些反常,我帶人去後面看看!」盧三爺策馬追了過來,臉色有些凝重。
陳無忌倒是挺淡定,「三爺過去看看也好,不過,沒什麼好緊張的。我們身後這支追兵單人單騎,他們已經咬不了多長時間了。」
禁衛營的坐騎都是精挑細選的良種羌馬,急行軍六十餘里已經有些扛不住了,回紇的戰馬肯定也好不到哪兒去。
禁衛營是一人雙騎,哪怕戰馬到了極限,還可以換馬作戰,但回紇兵可不具備這個條件,他們咬得越死,接下來這仗越是好打。
唯一的疑點不過是為什麼他們要追的這麼拼命。
不過,原因也好找。
如果能弄死他陳無忌,豁出去這支騎兵也很值。
「我還是帶人去看一眼吧,順帶看看其他幾路的情況!」盧三爺說道。
陳力布置戰術的時候,他一句多餘的意見都沒有。
但這位老人家心裡是有譜的。
他很像一個不問家事的老家主,家裡的大事小事,他不再拿任何的主意,但每一件事心裡都記掛著。
「三爺,小心一些!」陳無忌說道。
「喏!」
盧三爺折身回去後,叮囑盧大爺保護陳無忌,迅速喊了貟老六和幾名族中子弟捨棄戰馬,縱身入林,折身朝著後方撲了過去。
陳無忌帶人又奔出去十餘里地,戰馬的極限到了。
再跑下去,這些戰馬該要折損了。
「換馬!列陣迎敵!」陳無忌沉聲下令。
令旗迅速舞動。
禁衛營將士整齊劃一的換了戰馬,調轉馬頭,迎向了依舊還吊在他們身後數量不明的追兵。
剛剛這十餘里山路跑下來,這支追兵的速度明顯降了下來,距離拉開到了數里之遙,陳無忌率部在原地趁機休整了片刻,才等來了這群跟瘋狗一樣死咬著不放的敵人。
敵軍出現在視野內的瞬間,陳無忌猛地一巴掌拍在了戰馬的腦袋上。
這位當初從秦斬紅的手中死乞白賴訛過來,後來跟著他南征北戰,從西山村一路走到現在的老夥計,瞬間明白了陳無忌的意思,前蹄猛地躍起,緊接著後蹄借力爆發,如離弦之箭般竄了出去。
沒有令旗,沒有號角,陳無忌的戰馬一動,軍陣轟然景從。
禁衛營的將士瞬間好像打開了某種基因密碼,呼嘯著從陳無忌的兩側撲了過去,如一把張開了利刃的剪刀,絞向了對面那群剛剛冒頭的敵軍。
他們很興奮,像是吃了興奮劑,每個人的嘴角都兇狠的咧著!
連他們都不記得有多久沒有用這樣的方式打仗了。
這種與陳無忌這位主公性命相托的感覺,比任何雞湯都補,比任何方式的督戰都管用,沒有原因,沒有道理,就是發自內心的亢奮、激動。
隨著陳無忌的身份不斷拔高,不管陳無忌自己願不願意,身邊的人已經沒人願意陳無忌親自衝鋒陷陣了。
但只要那道身影動了。
不需要任何號角,也不需要令旗的指揮,將士們都知道這一仗該怎麼去打,知道他們該往哪個地方去。
……
宋博這輩子做過很多決定,下過無數的軍令。
但他這輩子下的所有決定加起來都沒有今日這個決定讓他懊惱。
在最初的三十里沒有咬住陳無忌的尾巴,他就不應該繼續往下追的。
可他腦子一抽,想到在大王面前立的軍令狀,又豁出去追了下來。
結果,可想而知,也肉眼可見。
陳無忌殺了個回馬槍!
這是必然的。
當宋博看到陳無忌麾下的時候,他就知道這位梟雄一定會這麼幹,單人單騎的追兵,雖然兵力兩倍於己,可問題是單人單騎。
兩倍兵力的優勢,在長達八十里的奔襲後,沒有任何優勢可言。
人困馬乏的兩倍兵力又如何?
只是讓別人多砍一會兒而已!
「兄弟們,這是我們翻身立功的最後機會,只要拿下陳無忌的人頭,美人財寶地位,所有你們曾惦記的一切都會實現!」宋博緩緩舉起了彎刀,臉頰因為過度用力,好像只剩下了一張皮緊緊的繃在上面。
「不要猶豫,不要畏懼,只管殺!殺!!!」
「前面那顆人頭,是大王指名道姓要的,他,就是我們的田地,是我們的美人和財寶,是我們加官進爵的資糧!」
原本人困馬乏的將士們,因為這番話眼裡的神采瞬間變了。
原本歪著身子的一下子坐直了起來,握緊了手中兵刃。
原本散亂的陣型也緩緩地聚攏了起來。
宋博說的那些東西,沒一個人記住。
他們把這又臭又長的廢話變成了自己容易理解的一句話。
那個人是大王指名道姓要的,只要帶著他的首級回去,大王必不吝賞賜!
「殺!!!」
宋博的嘶吼聲像曠野上的風,大張著嘴巴,扯著嗓子,把眼睛用力瞪出殺氣,瞪出無匹的勇氣。
這是他們在山野間遇到野獸最常用的方式,後來,這種嘶吼被帶到了戰場上,成了每個將領最習慣,也最喜歡的號令部下的方式。
他們有號角,也學了令旗。
但他們不習慣用,還是這種最直接的嘶吼更具威懾力。
「殺!!!」
無數的將士們強行驅趕奔跑帶來的疲憊,同樣將嘴巴張到最大,把嗓子眼撐到極限,用力去瞪眼睛,瞪出殺氣,瞪出無畏!
戰馬奔騰了起來,紛亂而沉重的敲擊在大地上。
兩支騎兵的距離在眨眼間拉近,近到雙方都能完全看清楚對方的表情。
一方狀若癲狂,五官用力地擠成一個兇悍的殺字。
一方繃著臉,像一塊塊石頭,眼神沉的像鋼槍。
宋博揮舞著彎刀,已做了拼騎術的準備。
可那支硬挺挺衝到他們面前的騎兵卻忽然改變了方向,像遇到了石頭的水流從他們的兩側很絲滑的滑了過去。
緊接著,他看到了令人目眥欲裂的一幕。
那些騎兵紛紛探手向馬腹,抽出了一把弩。
一推,一拉,一掰!
漫天箭雨就朝著他們兜頭傾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