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氏過渡倉暫停卸貨後,附近商戶退得更遠了。
沒人來問出了什麼事。
內環的人都懂一個道理,能打聽的麻煩不算大,不能打聽的才要離遠點。
錢紹把已入倉的貨重新封裝,所有箱體加上獨立時間戳。
「從現在開始,任何東西不准混放。」
「喝過的水、拆過的封條、陣基檢測廢針,全進臨時隔離箱。」
吳傑看他忙得腳不沾地,幫著搬了兩個空箱。
「你這是準備把咱們自己也封起來?」
「後台已經寫了高危傳染級。少一根針,他們都能說是咱們扔出去的污染物。」
錢紹把隔離箱鎖好,又問周野:
「評級來源呢?」
「還在查。更新權限經過三次轉接,最外層顯示內環公共防疫端,裡面還有隱藏節點。」
周野沒有繼續強挖。
非法破解只會把現成的罪名送給對方。
秦風站在倉門邊,看著主街方向。
二十四小時倒計時還沒走完,對方一定會送來正式的引爆條件。單憑一個後台評級,還不足以直接啟動第三序列。
他們需要一個能放進蘇氏過渡倉的污染源。
……
沒過多久,主街上的商戶突然關門。
一支內環商管局執令隊從街口進來,後面跟著蕭家的車。
車廂沒有封閉。
蕭鶴年坐在裡面,懷中扶著一個人。
蕭狂。
已經瘦脫了形,外袍下的身體一直在抖。
大片黑斑從脖子蔓延到下巴,手腕上的血契口裂開了,黑色索命紋順著手臂往心口鑽。
每動一下,皮下都會鼓起新的紋路。
車停在倉門前。
蕭鶴年沒立刻下來,看著蘇氏的牌子,半天沒動。
昨晚蕭狂出事後,他找了三名內環藥師。
第一人剛碰到索命紋,生命力當場被抽走大半;第二人直接拒診;第三人認出舊庫大令體系,連夜關門躲了出去。
蕭鶴年本想把人送進蕭家禁區,強行壓住反噬。
商管局卻在半路截住他。
舊庫歷史因果淨化承接方,臨時登記為蘇氏。
若不來,蕭家會被定為高危污染私藏;若來了,就是親手把蕭狂送到別人門口。
蕭鶴年活了這麼多年,第一次碰到兩邊都要命的路!
「蕭家主,人送進去。」
執令隊長站在車旁提醒。
蕭鶴年低頭看了蕭狂一眼。
「還能聽見嗎?」
蕭狂喉嚨里發出兩聲干響,手指死死抓住他的袖子。
「爺爺……救我……」
蕭鶴年把那隻手拿開。
「我在救你。」
這句話說給蕭狂聽,也說給他自己聽。
可心裡清楚,今天送來的不是病人,是一筆死人帳。
蕭狂活不活已經沒那麼重要了,重要的是這筆帳最後砸在誰頭上。
車門打開。
兩名蕭家護衛抬著擔架下來。
蘇烈抬手,攔在倉門外。
「停。」
執令隊長出示強制淨化令。
「蘇氏接回沈家歷史生命物證,已被臨時登記為舊庫歷史因果淨化承接方。」
「蕭狂持有的索命大令,屬於舊庫大令體系。」
「現因大令反噬引發高危污染,商管局依法轉交蘇氏淨化。」
蘇烈聽完,手落到刀柄上。
「誰登記的?」
「公共系統。」
「誰申請的?」
「信息處於保護狀態。」
「誰認定蘇氏能治?」
「你們擁有沈家淨化陣技術。」
蘇烈往前半步。
「沈家技術是沈家的。誰給你們的膽子,拿別人家的人命給你們擦屁股?」
執令隊員同時後退,身份端亮起暴力抗法預警。
秦風立即說道:
「大長老,手鬆開。」
蘇烈胸口起伏了幾下。
真想把蕭狂連人帶擔架扔回車上。
可系統已經盯住他的宗師氣機,只要拔刀,蘇氏馬上會多出一條高危反抗記錄。
手慢慢離開刀柄。
「我沒動武。」
執令隊長看了一眼警報記錄。
「請保持距離。」
「放心,我現在很懂規矩。」
蘇烈退回倉門內,語氣更冷了些:
「但你最好也懂。今天這份令,誰簽的,誰以後就得認。」
蕭狂被抬到公開讀取區。
沈半夏隔著防護層看了一會兒,臉色越來越差。
「索命紋已經進氣海了。」
蕭鶴年馬上問:
「能不能淨?」
「普通方法不能。」
「你是沈家陣修,總有辦法。」
沈半夏聽見這話,火氣一下上來了。
「你們搶大令的時候,怎麼沒來問我?現在把人玩廢了,倒想起沈家能救命了?」
蕭鶴年沒有跟她爭。
「條件可以談。」
「這不是錢的事。」
「那你要什麼?」
「我說了,普通方法淨不了。」
沈半夏把索命紋的放大畫面投到公示端。
紋路深處夾著一段母紋殘影。它不只是抽取生命力,還在不斷向外發出同頻請求。
「這東西會找源頭,也會找接觸者。」
「誰動手淨化,它就先抽誰。抽到足夠的生命力後,它才會向源頭回傳結果。」
蕭鶴年聽懂了。
「淨化者會死?」
「第一個碰的人,大概率活不了。陣法接手,倉里的陣基就會被它纏上。」
沈半夏指向蕭狂心口。
「他現在不是病人,是個活著的追溯節點。」
吳傑站得更遠了些。
「要不讓商管局自己治?令是他們送的,人也是他們押來的。」
執令隊長調出強制承接條款。
「蘇氏有三十分鐘核驗時間。」
「接收淨化對象,程序繼續。」
「拒絕接收,視為放任高危污染擴散。」
「動武驅逐,視為污染擴散與暴力抗法並行。」
錢紹低頭核對時間戳。
他的臉色也不好看,手卻沒停。
強執令生成於蘇氏入城前半個小時。
那時過渡倉還沒交割,後台高危評級卻已經寫好了。
「這不是臨時處置。」
錢紹把記錄投到公共端。
「強執令比我們接倉還早。你們提前知道蕭狂會被送來。」
執令隊長看了一眼,沒有否認。
「我只負責轉交。」
「那就把你的責任範圍寫清楚。」
「已寫入系統。」
錢紹又翻到簽發頁。
商管局負責強制承接。
蕭家負責提供淨化對象。
第三序列處置權限仍處於隱藏狀態。
最要命的一環,還沒有露面。
……
街對面,藥商聯盟管事原本拿著配套協議過來。
看到蕭狂身上的黑紋後,馬上收回申請。
旁邊有人低聲問道:
「真不談了?」
「還談什麼?蘇氏接,人要死;蘇氏不接,倉要沒。」
「秦風不是挺會卡規則嗎?」
「以前對付的人都想拿他的東西。這次誰拿了?商管局不談錢,蕭家不談買賣,執行端連面都不露。人家就是來銷毀的。」
幾家商戶聽完,又往後退了十幾步。
他們不敢走遠,怕錯過內環第三序列第一次公開落地。可也沒人願意讓自己的身份端和蘇氏產生預關聯。
蕭鶴年站在擔架旁,心裡更沉。
本來還存著一點念頭。
只要蘇氏接人,蕭家就能把反噬責任切出去。等第三序列落下,一切合同和證據都會跟著過渡倉消失。
可錢紹連強執令早了半小時都查了出來。
秦風手下的人,已經不是當初那群跟著他撿便宜的散兵。
一個負責帳,一個負責陣,一個負責數據,蘇烈連刀都能忍住不拔。
蕭鶴年看向秦風。
秦風從頭到尾沒問蕭狂能不能活,也沒急著翻強執令。
他在看索命紋。
蕭鶴年心裡冒出一個不太好的判斷。
秦風可能已經意識到,這道索命紋還有別的用處。
「秦先生。」
蕭鶴年先開口:
「蕭家願意支付淨化費用。你開價。」
「先不談價。」
「人拖不起。」
「那就讓他先拖著。」
秦風轉頭看向周野:
「把拒接、接收和動武三條後果全部列出來。」
周野調出系統判定。
【選擇一:接收。】
【淨化程序啟動,蘇氏承擔淨化期間的直接處置責任。】
【選擇二:拒絕。】
【高危污染擴散風險成立,第三序列立即進入執行狀態。】
【選擇三:強制驅逐。】
【污染擴散、暴力抗法成立,第三序列立即執行。】
吳傑看完,罵了一句:
「三條路,一條活路都不給?」
「人家就是沒準備讓我們活。」
沈半夏重新檢查索命紋。
「母紋殘影還在加深。再拖下去,不用第三序列,蕭狂自己也會把污染擴到公開讀取區。」
蘇清雪看向蕭鶴年。
「你送人進來之前,知道這三種結果嗎?」
蕭鶴年停了一會兒。
「知道一部分。」
「哪一部分?」
「拒絕和驅逐會啟動第三序列。」
「接收會死人,你也知道。」
蕭鶴年沒回答。
蘇清雪把這段問詢寫進公開記錄。
「蕭家知曉高危風險,仍提交強制淨化對象。先記上。」
蕭鶴年心裡一沉。
人還沒進倉,蘇清雪已經開始算帳了。
這時,系統提示覆蓋整座過渡倉。
【高危淨化對象等待接收。】
【剩餘時間:三十分鐘。】
【若三十分鐘內未完成接收,蘇氏過渡倉將自動列入第三序列淨化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