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過渡倉的臨時會議室不大。
門關上後,蕭家和商管局的人都被留在公開讀取區。周野切斷外部收音,只保留法定監控端。
倒計時還剩二十六分鐘。
蘇烈第一個開口。
「倉不要了。」
錢紹愣了一下。
「現在撤?」
「清雪和半夏先走公共安全通道,秦風帶周野離開,我留下處理。」
「你怎麼處理?」
「我來接人。」
沈半夏直接搖頭。
「你接也沒用,索命咒抽的是生命力,不管你是不是宗師。你動罡氣,第三序列還會提前啟動。」
「那就別讓它擴出去。」
「怎麼攔?」
蘇烈沒說話。
他想的是最笨的辦法。
把蕭狂和自己一起封進倉底,拖住這半個小時,能拖多久算多久。
他欠林婉容一條命,又受秦風再造之恩。
真到了必須留一個人的時候,他不會讓別人替他留。
秦風看出了他的打算。
「大長老,你別急著給自己安排後事。」
「我沒說送死。」
「你臉上已經寫了。」
蘇烈抬手摸了一下臉。
「有這麼明顯?」
吳傑小聲說道:
「挺明顯的,差點就差讓我們逢年過節多燒點紙了。」
「閉嘴。」
蘇烈罵了一句,屋裡的壓迫感反倒鬆了些。
錢紹把負責人文書放到桌上。
「如果真要留人,我留下。」
「你留下能幹什麼?」蘇烈問。
「我能把交割帳守完。」
「帳比命重要?」
「不是。」
錢紹深吸一口氣。
「我是過渡倉負責人。今天第一天接倉,結果我把一倉人全帶進死局,自己先跑了。以後就算活著,我也不敢再接這個職位。」
他說完後,手指一直按著文書邊緣。
怕當然怕,現在腿都有點發軟。
可他更怕自己真跑了。
以後再見到秦風,再見到父親,他連一句「我盡力了」都說不出口。
秦風把負責人文書從他手下抽出來。
「職位是讓你做事,不是讓你陪葬。」
「風哥,我不是衝動。」
「我知道。」
秦風看著他。
「所以我才沒罵你。你能想到留下,說明這職位沒給錯。但現在留下沒用。」
周野把三條責任鏈放大。
「離開也不行。第三序列鎖定的不是倉里這些人,是蘇氏過渡倉的全部關聯鏈。」
「負責人、實際控制人、貨物來源方、技術授權方、護衛端,全在裡面。」
吳傑看了眼自己的身份端。
「我也在?」
「你剛才搬了隔離箱,臨時勞務記錄已經掛進來了。」
「我就搬了兩個空箱。」
「系統不管你搬了幾個。」
吳傑拉開椅子坐下。
「行,那不跑了。死也得把搬運費結給我。」
沈半夏沒理他的貧嘴。
「接也接不了。」
她調出淨化陣模擬結果。
「索命咒一旦進入淨化基座,會先抽接觸者,再抽陣基。沈家殘陣能識別一部分母紋,可強度不夠。」
「硬接下去,陣基會被污染。」
「到時後台的高危評級就有了實證,第三序列照樣落下來。」
蘇清雪一直在看強制承接書。
「也就是說,敵人要的不是我們拒絕。」
「他們更希望我們接。」
秦風點頭。
「拒絕只是備用路線。」
對方提前清空倉底記錄,又把安全評級改成高危傳染級。
蕭狂送進來後,不管蘇氏怎麼選,第三序列都能拿到啟動條件。
這次的敵人沒有來搶東西,也沒有逼蘇清雪交出候選權。
這說明對方吸取了卓衡的教訓。
不談利益,不私自接收,不給蘇氏抓貪心漏洞。
只執行。
秦風靠在桌邊,視線落到蕭狂的生命讀取畫面上。
索命紋每擴散一寸,都會向外釋放一次波形。
沈半夏說它會追溯源頭,那就不是普通的毒咒。
「半夏,把索命紋最深層的結構單獨投出來。」
沈半夏照做。
黑色紋路被一層層拆開,母紋殘影仍被遮擋。
秦風開啟鑒寶神眼。
視野內,蕭狂身體的狀態迅速變化。
【人物:蕭狂。】
【狀態:索命大令反噬、氣海污染、生命力持續流失。】
【預計存活時間:四小時。】
秦風繼續鎖定索命紋。
新的鑑定信息浮現。
【物品:高級索命咒。】
【來源:舊庫索命大令外殼。】
【特性一:自動追溯。】
【特性二:強制同頻。】
【特性三:生命抽取。】
【當前狀態:等待外部淨化觸發。】
【源頭節點:內環主控陣盤第三序列。】
【執行邏輯:淨化行為開始後,索命咒將建立污染結果、淨化對象、執行權限三方同頻鏈。】
秦風盯著最後一行,重新看了一遍。
執行權限也會被拉入同頻鏈。
這才是對方真正的疏漏!
宋無極不貪,也不接收蘇氏的東西。他只是執行第三序列。
可只要第三序列進入淨化程序,執行權限就不再站在鏈外。
對方以為自己拿著刀,不需要碰人。
實際上,按下執行權限的那一刻,握刀的人就進了索命咒的追溯範圍!
問題是,蘇氏不能主動把攻擊反彈回去。
一旦主動攻擊主控陣盤,系統會先判蘇氏高危反抗。
他們需要一個合法的責任鏡面。
讓索命咒自己查。
讓系統自己認。
秦風關閉神眼,腦子裡已經有了大致方向。
這條路仍然危險。
鏡像能不能獲得底層自檢承認,他沒有十足把握。
第三序列落下來時,任何一條簽章缺失,任何一個時間戳對不上,倉里的人都可能真被抹掉!
這些,他沒說出來。
現在解釋得太細,只會讓所有人更亂。
「風哥,看出什麼了?」錢紹問。
「看出這刀有主人。」
「誰?」
「現在還不知道名字,但權限源頭在第三序列主控端。」
周野馬上明白了一部分。
「你想做溯源?」
「不是我們主動追。」
秦風指向索命紋。
「讓它自己回去。」
沈半夏想了幾秒,臉色微變。
「索命咒有自動追溯,可它現在追的是淨化接觸者。你要改它的追溯對象?」
「不能改。改了就是主動攻擊。」
「那怎麼讓它找執行源頭?」
「把三方責任寫進同一條鏈。」
蘇清雪抬起頭。
「強制淨化承接書。」
「對。」
秦風把系統提供的原始承接書調出來。
這份文件寫得很偏。
蘇氏承擔淨化期間全部處置責任,商管局只負責送達,蕭家只負責提供對象。
至於後續新增的第三序列攻擊,文件里一個字都沒提。
不寫,不代表沒有責任。
只要蘇氏在簽字前把空白補上,系統就必須審。
蘇清雪已經開始翻合同權限。
「強執書不允許刪除原條款,但可以加承接邊界和新增風險說明。」
「能加多少?」
「只要不拒絕法定淨化義務,補充內容沒有字數限制。」
吳傑坐直了。
「那就往死里加。」
「字多沒用。」
蘇清雪拿出簽章筆。
「得讓每一句都能進責任鏈。」
沒有問秦風有沒有把握,不是不想問。
她知道秦風這次也在賭。問出一句「能不能贏」,只會把所有壓力再壓到他一個人身上。
他們已經走到內環,不能還像以前那樣,只等秦風給答案。
「風哥,字怎麼簽?」
秦風把三方權限圖推到她面前。
「先分舊責和新責。」
「蕭狂體內已有的污染,我們接。」
「淨化期間誰新增攻擊,誰先證明自己不是源頭。」
「如果不證明呢?」
「讓系統默認他自願進入因果自檢。」
蘇清雪點開補充協議空白頁。
錢紹也靠過來。
「簽章順序呢?」
「蕭家先簽污染源送達,商管局簽強制承接,最後讓第三序列執行端批核。」
「執行端會簽?」
「會。」
秦風看向倉門外。
「他們覺得我們馬上就會死。死人寫的合同,在他們眼裡只是廢紙。」
倒計時還剩十七分鐘。
……
外面,蕭鶴年已經等得不耐煩。
他數次看向公開讀取區。蕭狂的生命讀數還在下降。
街邊商戶也在議論。
「還沒決定?」
「拖時間罷了。接是死,不接也是死,換誰都不敢簽。」
「秦風以前不是很快嗎?」
「這次沒人跟他談條件。他再會算計,還能跟第三序列講價?」
會議室的門打開。
秦風帶著蘇清雪走出來。
蘇烈跟在後面,刀已經從腰間取下,封進武器箱。
蕭鶴年抬頭問道:
「商量好了?」
秦風攔住準備抬擔架進倉的護衛。
「人我留下,字我們簽。」
「但蘇氏接活,得用蘇氏的補充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