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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環綠色通道一開，最先進去的不是秦風，而是錢紹。
抱著交割箱走到身份讀取端前，他先掃負責人文書，再放入過渡倉產權文件。
【身份確認。】
【蘇氏內環過渡倉執行負責人：錢紹。】
【交割程序啟動。】
錢紹盯著自己的名字，喉嚨有點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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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人」三個字，寫在任命書上時沒多重。
可真站到這裡，他才知道，這三個字不只是管貨。車上的每一件陣材，倉里的每一條接口，交割端上的每一次確認，最後都要落到他名下。
以前出了事，他第一反應是找秦風。
現在別人出了事，得先找他。
通道值守人員把一份清單遞過來：
「核一下。沒問題就簽。」
錢紹接過清單，沒急著動筆。
「常規抽檢呢？」
「系統自動通過。」
「貨端封裝覆核呢？」
「通過。」
「倉底陣基檢測呢？」
「過渡倉昨天剛做過維護，安全評級正常。」
值守人員回答得很快，也沒催他交好處，更沒有繞著淨化基座問東問西。
錢紹更不踏實了。
他在外圍吃過太多虧。內環的人規矩更深，手續只會更麻煩。
可現在一整套流程走下來，順利得讓他心裡發堵。
「我申請人工抽檢。」
值守人員看了他一眼。
「系統已經放行，你非要查？」
「查。」
「人工抽檢會多一筆費用。」
「記蘇氏過渡倉經營帳。」
錢紹在申請欄按下印記，又補了一句：
「抽檢人員、設備編號、開箱時間，全寫進去。」
後面的運輸車停成一排。
吳傑探頭看了半天，小聲問秦風：
「這人是錢紹嗎？他以前看見收費項目，能跟人磨半個鐘頭。」
「當負責人了，膽子沒變大多少，腦子倒是轉快了。」
錢紹聽見了，回頭說道：
「老闆，我聽得見。」
「聽見就繼續查。」
「行。等我查出問題，你別說我耽誤進倉。」
人工抽檢很快完成。
十箱高階陣芯坯，六箱淨化基座材料，封裝、哈希和來源記錄全部一致。
值守人員重新蓋章，連一句廢話都沒說。
錢紹拿回文件，越看越不順眼。
「真就這麼讓我們進去了？」
值守人員抬手指向前方：
「倉位已經解鎖。後面還有車，別堵通道。」
第一批運輸車緩緩駛入內環。
城門之後，是一片分層商區。
靠近城門的多是過渡倉、轉運鋪和材料行。再往裡，才是內環固定商號。
蘇氏的倉位在東側第七區，位置不算差。前後都有公共運輸陣，旁邊還有一條高階數據線。
按正常情況，新商戶第一天進場，附近做搬運、護倉、陣基維護的商號，早該圍過來搶生意。
可蘇氏車隊經過時，街邊的人都在往後退。
一家搬運商號剛把報價單拿出來，老闆看見車頭上的蘇氏標記，立刻把紙塞回櫃檯。
另一家陣液鋪關了合作端，還把門口寫著「新戶首日優惠」的牌子收了進去。
吳傑看了一路，越看越來氣。
「他們什麼意思？咱們不給錢，還是長得嚇人？」
沈半夏從後面接話：
「你要是把易容衣脫了，確實能嚇退兩家。」
「我現在這張臉是正常的。」
「你上次也這麼說。」
吳傑摸了一下耳垂，不跟她爭了。
他走到旁邊一家運輸鋪前，敲了敲櫃檯。
「兄弟，接短運嗎？就兩條街，價格按內環標準。」
櫃檯後的中年人低頭整理帳冊。
「今天排滿了。」
吳傑看了眼空著的運輸車。
「車全停著呢。」
「車要檢修。」
「八輛一起修？」
對方不回答了。
吳傑把報價單往前推了推：
「不簽長期，單次結算。貨物來源公開，責任也寫清楚。」
中年人還是搖頭。
「真接不了。你們另找人吧。」
他話說得客氣，手卻一直壓著合作端，生怕吳傑直接提交申請。
吳傑沒再糾纏。
回來後，壓低聲音說道：
「他們不是嫌價低，也不是有人不准接單。他們是怕跟咱們掛上關係。」
秦風一直在看街邊商戶的身份端。
每當蘇氏運輸車靠近，那些人都會主動切斷預關聯接口。有兩家連公共詢價功能都關了。
這裡的人提前知道了什麼。
可他們只敢躲，不敢說。
秦風沒去逼問。
能讓整條街一起閉嘴，問也問不出真話。就算有人肯說，多半也是別人想讓蘇氏聽見的假消息。
蘇清雪走在車隊中間，逐項核對臨時合作記錄：
「沒人接搬運，就用自己的護衛。」
「錢紹，入倉前再做一次貨端確認。」
「周野，高階數據線先別接主系統，用隔離端試。」
「蘇烈，讓護衛把武器登記補齊。宗師氣機也要錄入倉內安全端。」
蘇烈拿著規則手冊，點頭應下：
「我已經讓他們把刀封了。」
吳傑問道：
「真全封？萬一有人上門呢？」
「能用規則擋，先用規則擋。」
蘇烈看了秦風一眼。
昨天卓衡被裁決時，他站著沒動。今天進內環，才更清楚，刀拔得越快，越容易替別人背帳。
可要徹底放鬆也不可能。
周圍這些商戶躲得太整齊。
這不是臨時起意。
蘇氏車隊抵達東側七區，過渡倉大門自動打開。
倉內沒有舊貨，也沒有廢棄接口。
牆面、地面和陣基剛清理過。連往常難處理的陣液痕跡都找不到。
沈半夏蹲在主陣基旁，用檢測針插入地面。
讀數很平穩。
她換了三個位置，結果還是一樣。
「有問題？」秦風問。
「讀數沒問題。」
沈半夏拔出檢測針，在指間轉了兩下：
「就是太乾淨了。」
「新倉不該乾淨？」
「過渡倉天天換商戶，地底接口會留下歷史調用痕跡。就算上家退得乾淨，公共運輸陣也會留下負載記錄。」
她抬手點了點陣基邊緣：
「這裡全清空了。舊記錄、殘餘接口、負載波動，一個都沒剩。」
錢紹正準備簽倉體接收書，聽見這話，立刻把筆收回去。
「那我先不簽。」
值守人員跟到了倉門口，語氣仍舊平淡。
「倉體通過公共安全認證。拒絕簽收，會算你們主動放棄內環駐紮資格。」
「我沒說不收。」
錢紹把文件翻到補充欄：
「我要加一條：蘇氏只接收當前倉體，不繼承清理前的歷史責任。清理方、維護方和認證方，都寫進去。」
值守人員皺了皺眉。
「沒這個必要。」
「有沒有必要，我說了不算，你也說了不算。以後出了事，系統認字。」
錢紹把補充申請提交上去。
幾秒後，公共交割端通過了申請。
負責昨天清理的維護商號、公共陣基認證處和內環倉管端，都被寫進了交割鏈。
錢紹這才落印。
簽完後，掌心已經濕了。
以前總覺得秦風和蘇清雪愛把簡單的事做複雜。現在輪到自己守一攤，他才明白，手續麻煩總比人沒了強。
貨物開始入倉。
沈半夏繼續檢查地下陣基。周野則在隔離端上接入高階數據線。
第一層是公開倉儲系統，第二層是內環商戶信用評級。
第三層權限被鎖住了。
周野沒有強行破解，只用蘇氏合法倉位資格發起讀取申請。
系統很快放行。
「安全評級正常。」
錢紹湊過去看了一眼，鬆了口氣。
「那就行。」
周野沒說話，把公開評級和後台調用記錄分開，發現兩邊的更新時間不一致。
公開端的「安全」評級是三個小時前寫入的，後台卻在蘇氏車隊進城前，收到過一次隱藏更新。
更新內容沒有直接顯示，只留下了一串防疫編號。
周野調出內環高危污染分類表，一項項比對。
秦風站在旁邊，看見他手指停了下來。
「查到什麼了？」
「評級被改過。」
「現在是什麼？」
周野重新申請深層讀取。
這一次，數據端跳出紅色警示。
【東側七區過渡倉。】
【潛在底層廢料淨化污染。】
【危險級別：高危傳染級。】
【處置程序：第三序列預載。】
倉里沒人再說話。
錢紹又把剛放下去的交割箱抱回懷裡。
蘇清雪看向倉門外。
剛才還在遠處觀望的商戶，已經把最後幾扇合作端全部關死。
秦風總算明白，對方為什麼不刁難，也不索取。
這次動手的人不需要蘇氏犯錯。
從他們踏進倉門那一刻起，處置流程就已經開始。
內環主控室內，宋無極調出第三序列執行頁。
沒有查看蘇氏資產，也沒讀取蘇清雪的候選資料。淨化陣圖和沈家生命物證，同樣不在他的任務列表里。
屏幕上只有一條執行要求。
【以底層廢料淨化污染擴散為由，對東側七區蘇氏過渡倉執行防疫級格式化抹除。】
【執行倒計時：二十四小時。】
宋無極確認倉位、範圍和關聯鏈，按下預載批准。
過渡倉地下，一條紅色進度線開始延伸。
周野盯著後台數據，嗓子發緊。
「風哥，系統不是準備查我們。」
「它已經把這裡標成了需要銷毀的污染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