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錢紹趕到長生藥都時，鞋底還沾著界門外的灰。
他從燕京一路換了三次通行車，最後一段路沒等接送，自己拎著兩個數據箱跑了過來。
「風哥，我沒遲到吧？」
錢紹進門先看了一圈。
發現櫃檯前排著不少人，他心裡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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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之前，錢萬達叮囑過他。
蘇氏接下來要進內環，前置倉、數據交割、貨物審核都缺人。
秦風叫他過來，不是讓他跑腿，是讓他真正接一盤生意。
這活要是辦砸了，丟的不是錢家的臉，是蘇氏剛在中域立起來的根。
「剛好。」
秦風接過他手裡的一個數據箱。
「路上有人查你嗎？」
「查了兩遍。第一遍看貨，第二遍看人。我說自己是給老闆打工的，他們沒再問。」
錢紹放下另一個箱子，喘了兩口氣。
「我爸讓我帶句話。他說燕京的資金池已經分開了，中域這邊就算出事，也不會拖到蘇氏主帳。」
蘇清雪正在核一份倉儲合同，聞言點了點頭。
「讓錢叔先別往中域追加資金。內環前置倉的產權還沒落地，錢進得太早，容易被人卡住。」
「明白，我一會兒回他。」
錢紹剛拉開椅子，藥鋪里的結算晶板忽然暗了下去。
櫃檯夥計拍了兩下，沒反應。
緊接著，第二塊交易端、第三塊供貨端、後院的回收登記端，同時失去光亮。
樓上的陣器文保鋪，也傳來沈半夏的喊聲：
「商業接口斷了！」
周野立刻接入遠程端。
「不是斷網。三處資產的經營層被臨時凍結。交易權限停止，結算帳戶只進不出，供貨接口關閉，商管通道正在轉交。」
錢紹剛坐穩，又站了起來。
「誰幹的？」
「內環高級權限。」
周野調出完整狀態。
「對方沒碰檔案緩存，也沒動一級維護端。藥鋪里的原液、回收廢料和陣圖底稿都還在。」
秦風走到櫃檯後，逐項看過狀態提示。
來的人很懂規矩。
第二觀察人敗在攻擊受保護節點。
現在這批人不碰檔案，不放攻擊陣，只掐經營。
蘇氏不開門，資產會一直凍著。
蘇氏敢動武，性質馬上就會變。
這招沒血，卻比落下來的光矛麻煩。
……
門外也亂了起來。
昨天剛把合同送來的老藥商站在車邊，遲遲沒有卸貨。
他身後的夥計低聲問了一句，老藥商擺擺手，讓人先把車退出街口。
另外兩家商戶直接關掉通訊。
還有人拿回沒簽章的合同，快步離開藥鋪。
沒人出言嘲笑，更沒人敢說蘇氏完了。
前一天的公共攻伐陣還歷歷在目，第二觀察人押上權限都沒壓住秦風。
這些商戶不傻，不會在結果出來前落井下石。
可讓他們現在站出來頂內環督察組，他們也沒這個膽子。
一名賣廢丹的商戶搓了搓手。
「蘇老闆，我這批貨先拉回去。不是我不信你們，家裡就這點本錢，真凍在這裡，我撐不住。」
蘇清雪看了看貨單。
「可以。退出記錄寫明臨時避險，不算違約。」
那人愣了愣，連忙道謝。
旁邊幾名準備撤貨的商戶聽見這句話，也過來辦理退出登記。
吳傑站在門邊看著，低聲罵了一句。
「昨天一個個恨不得睡在藥鋪門口，今天跑得比誰都快。」
「正常。」
秦風說道：
「他們是來賺錢的，不是來賣命的。」
吳傑心裡還是不舒服。
蘇氏替外圍處理廢料，壓低淨化價格，還從藥商聯盟手裡給這些人留了活路。
如今內環一動，他們連句實話都不敢說。
可他也清楚，換成從前的自己，多半跑得更快。
……
街口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十六名穿著黑灰制服的督察分成兩列，停在藥鋪門前。
他們沒有清場，也沒有驅趕商戶，只在道路兩側立起身份端。
一層無形壓力落下。
蘇烈體內的罡氣剛有反應，便被他強行收了回去。
為首的中年男人走進藥鋪。
他身材不算高，制服扣到領口，左手拿著一份紫色審查令。
「內環高級督察，卓衡。」
他將身份牌放在公開讀取端。
【身份核驗通過。】
【高級督察權限有效。】
【鳳儀第二階段候選聯合審核令有效。】
三條認證依次亮起。
卓衡沒有說廢話，直接展開主令。
「蘇清雪，第一承載序列候選覆核位。蘇氏三處資產涉及候選生命波形遮蔽、廢料淨化技術來源異常，現進入聯合審核。」
光幕上列出三項要求。
第一，公開蘇氏廢料淨化陣圖。
第二，由督察組接收陣圖全部底層源數據。
第三，蘇清雪進入內環隔離區，接受第二階段候選覆核。
文件最上方寫的不是蘇清雪的名字。
【候選資源編號：鳳儀乙序零七。】
姓名被壓在編號下方，字體小了兩級。
蘇清雪盯著「候選資源」四個字，手裡的合同慢慢放回桌面。
她想起了培養、適配、承載這些詞。
在那些人眼裡，她能不能做生意不重要，願不願意進入內環也不重要。
她是一個編號，只要條件到了，就該被裝進他們準備好的位置。
她沒有發火，只問了一句。
「拒絕會怎樣？」
卓衡指向審核令後半部分。
「蘇氏將被標記為候選源污染遮蔽方，三處資產全面凍結。」
「我不進入隔離呢？」
「視為拒絕聯合審核。」
「若有人動武？」
「升級為高危候選失控，允許強制抹除。」
蘇烈聽到最後四個字，肩背繃緊。
卓衡身後的督察同時看向他。
蘇烈抬起手，沒有碰刀。
「蘇氏護衛聽令。」
屋裡屋外十幾名護衛立刻站直。
「所有兵器登記。攻擊性陣器封存。宗師以上氣機全部收束，不得主動碰督察陣。」
有人心裡憋得難受。
「大長老，他們都要帶走家主了。」
「我聽見了。」
蘇烈轉過身，看著自己的手下。
「誰先出手，誰就是把家主往他們車上送。連這點火都壓不住，現在就滾回燕京。」
沒人再說話。
兵器被一件件放進封存箱。
蘇烈最後解下自己的刀，親手壓上封條。
卓衡看了他一眼，沒有阻止。
錢紹坐到數據端前，掌心已經出了汗。
他能感覺到督察陣的壓力。
氣海里的八極崩不斷往外頂，身體催著他離開這裡。
可他要是現在回燕京，以後也不用再談什麼內環前置倉了。
風哥讓他來接一盤事，不是來找個安全位置坐著。
錢紹擦了擦手，把數據箱接上經營端。
「凍結前的交易記錄已備份。現貨、在途訂單、客戶回執都能查，誰也別亂動。」
卓衡身後一名督察問道：
「你負責交割？」
錢紹喉嚨發乾，仍然回了一句。
「對，我負責。」
秦風拿起審核令。
鑒寶神眼開啟後，幾行信息浮了出來。
【物品：鳳儀第二階段候選聯合審核令。】
【主令狀態：真實有效。】
【合法範圍：安全審查、候選適配覆核、污染源核驗。】
【附加欄位：全源接收、私人高級身份端導入、來源風險覆蓋、技術資產歸併。】
【風險提示：審查權正在被擴張為資產接收權。】
秦風繼續往下看。
表面協議寫的是安全審核。
隱藏欄位卻要求蘇氏把全部陣圖導入督察組的私人高級身份端。
一旦完成，陣圖不再是臨時證物。
它會被並進督察組的資產池。
這幫人不光想帶走蘇清雪，還想順手吞掉淨化產業。
高級通行令貼在秦風手腕內側，突然熱了一下。
灰色編碼一閃而過。
它對「全源接收」產生了反應。
秦風沒有馬上追查。
現在只知道這裡有破口，還不知道破口後面是什麼。
貿然點破，卓衡完全可以改用公共隔離端。
那樣一來，對方只審不拿，責任就落不到他身上。
秦風把審核令遞給蘇清雪。
「主令是真的。」
錢紹忍不住問：
「那怎麼辦？」
「先看協議。」
秦風拍了拍他的肩。
「別急。你只要把每一個接收人、每一項權限、每一個帳戶記清楚。能做到嗎？」
錢紹看向他。
秦風沒有裝得一切盡在掌握。
他也在一條條核對文件，明顯還在找路。
正因為這樣，錢紹反而穩了些。
「能。少一個簽章，你拿我是問。」
蘇清雪翻開完整協議。
她從第一頁看到最後一頁，又返回附加欄位。
卓衡沒有催。
他很清楚，凍結已經開始。
時間拖得越久，蘇氏外圍的合同跑得越多。
……
街外。
一輛沒有實時登記的運輸車從內環邊緣啟動。
它避開正常商道，接入一條廢棄維護路線。
周野的監控端捕捉到一段異常尾碼。
還沒來得及完整解碼，信號便被灰碼壓進了歷史數據層。
卓衡抬手看了一眼時間，將一份接收協議推到蘇清雪面前。
「兩個小時。」
「交出陣圖，人跟我們走。少一個，蘇氏今天就從長生藥都除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