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老祖的小心思不少,竟是隱藏了諸多信息,直到如今才徹底顯露出來。
此刻的於肅,已經先將方術烈丈夫放到了一旁,而是探手一抓,從心景角落中抓來了那枚失去了效果的青天銅幣。
銅幣足有常人手掌大小,其上刻畫著諸多字符,自從被周家老祖耗幹了其中的往生之能後,銅幣中的求救聲也早已消失。
「這枚銅幣是從蒼天偷渡到黃天的人體內挖出的,準確來說,是從一個修行速度極快的偷渡客體內挖出的.……」
銅幣有往生之效,又是從一個偷渡客體內挖出,讓於肅不不多了許多猜疑。
青天的東西出現在蒼天之人體內,那名蒼天之人又偷渡到了黃天修行,且銅幣有著往生之效。
難道……是青天的道民借銅幣轉生到了蒼天,然後套了一層蒼天的皮,潛入到黃天修行,當細作暗諜?
三天大戰已經過去萬年,三方恐怕都已經快要恢復元氣,暗地裡耍些小心思倒也不怪。
念頭至此,於肅面色微變,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的麵皮。
如果真說是青天細作的話,恐怕自己這擁有道民血脈的偷渡客,在外人眼中更像細作吧?
不過如果真是萬壽仙朝的布置,於肅不信會這般簡單湊巧的就被周家老祖撞破。
起碼需要池淵境方士,甚至是方士之上的強者,才能發覺偷渡客體內的玄妙,青天也斷不會留下破綻。
也許,這枚青天銅幣只是陰差陽錯被某個偷渡客撿到,被其藏在了體內,之後又被周家老祖發現。
「無論如何,看來日後對修行速度不尋常的偷渡客,多上一層防備了。」
於肅翻手將銅幣唰的收回心景角落,旋即看向那面具,只覺又多了一件麻煩事。
那周家老祖的花花心思不少,這方術他自己都弄不清跟腳,先前自稱為磐脈方術,恐怕也是想騙取自己信任的假話。
方士的修行說起來也和從前修寶血時有些相似,每尊方士體內能容納的方術是有限度的,於肅自打被趙慕洞穿過一次脖頸,體驗過肉身之脆弱後,就一直想要修磐脈方術在身。
磐脈主修肉身,修到極致據傳能擁有「不死之性」,滴血重生之類的手段恐怕也能具備。
能擁有一道磐脈方術,肉身強度將會突飛猛進,日後也不怕類似的偷襲。
可惜現在看來,這道烈丈夫方術出自空天水徑,先不論其威能如何,是否為大昏天上界拋下的誘餌,於肅當下連其是何脈方術都不清楚。
「方士想要修方術在身,需要先煉化寶術,用寶術淬鍊成術憑,之後才是判斷術憑相性,將多道術憑融合才能到方術,其中失敗的可能性不低,耗用的光陰也至少數十年.……」
於肅盯著面前的這獸面久久未曾回神,盤算著煉化這道方術的失。
這面具有可能是上層大昏天的強者,隨手送給周家老祖的禮物,也可能是釣魚的魚餌,還有可能是周家老祖已經在空天水徑中付出了什麼,這才換來的此道方術,只是其已經忘記了。
諸多情況都有可能,於肅也拿不準這面具背後的因果。
不過有一點,於肅倒是可以確定,那便是這道方術出自上層大昏天,又是食碗境方士才可使用的方術,威能必然不弱!
「待去了潮信舫折返後,我便要去往珠淚嶼之外避風頭,至少要等我身懷重寶的風波消減個七七八八,前後計算下來,我估摸要在外十多年,依我目前的實力恐怕不安穩.……」
念頭至此,於肅再看向那面具時,眸中已然多了決斷。
抬手間,於肅右手手掌扣住了「寸光陰」。
隨著寶血的灌輸,於肅面前視角一變,出現了三個時辰後的所見所感。
於未來視角中,自己正在接連煉化六顆術憑,肉身並沒有傳來任何不妥。
「看來起碼在我試圖煉化這道方術時,並沒有遇見什麼被奪舍之類的糟糕情況。」
於肅咬了咬牙,旋即加大寶血灌輸,打算損耗「寸光陰」本體,預知自己完整的一天,以此判斷這道方術是否有隱患。
隨著目中視角再次變化,於肅目中浮現了未來書寫的日誌,已然是未來一天後的自己,將那六顆術憑初步煉化後所落筆寫下的感悟。
「這道方術不是主修肉身的磐脈方術,這倒是可惜了.……」
於肅幽幽嘆氣,看著未來視角中的自己,將初步煉化那道方術的前後經過一一落墨,不過很快面色又變高揚起來!
片刻後。
刻鐘時間悄然流逝,於肅緩緩退出了預知的視角,已然知曉了這道方術的全部跟腳。
這道方術被方士真正煉化後,才會顯露出其中藏著的信息。
於肅緩緩抬頭,看向那方術時已然滿目複雜,不由吐出口濁氣:
「倒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這面具中的方術屬於契脈方術,確實是出自上層大昏天的東西,雖然是少見的契脈方術,不過這道方術施展開來,恐怕對於肉身的增益來說,比一般的磐脈方術都要強大數倍。」
對於契脈修行之輩,於肅的了解不算少。
契脈之輩大多都是奴道大家,或是御獸強者,主要手段就是可以立下契約,交易力量。
遠的不說,那坑害過囍娘的胭脂大方士,便是契脈修行者,甚至還將廬女族群血脈中的繁衍方術,都用契脈手段奪了去,可見契脈方術確實有其強大之處。
於肅手中的這道「烈丈夫」方術,正是一道跟腳鮮明的契脈方術,想來從上層大昏天拋下這術的,大概率也是位契脈至強者。
這道烈丈夫方術,不屬於煉化後就能使用的方術,而是需要尋到六種不同的剛烈凶獸之靈,與之定下契約,將獸靈鐫刻到術憑上,才能讓修行者擁有比肩強大凶獸的身軀變化。
一旦施展這道方術,就可讓修行者肉身大變,以六種不同的凶獸之身對敵。
這六種凶獸,要麼是水澤上以肉身稱霸的獸類大族,要麼是久不現世的稀有獸。
若是有幸將六種不同的凶獸之靈湊足,這道「烈丈夫」的方術就會集齊六種凶獸之長,催生出一頭真正的霸者獸靈,使修行者可以用肉身稱霸世間。
按照方術中的形容描述,集齊六種獸靈後,修行者仗著這道方術,不僅可以在食碗境中肆意逞凶,甚至撞上爐壺境大方士,也無法輕易殺死自己。
於肅不知這道方術中流傳出的信息是否為真,不過按照這道方術的描述來看,這道方術威能不弱,起碼方術中蘊含的手段定是世間一等。
所謂和獸靈定下契約,將獸靈鐫刻到術憑上,實則指的就是通過契脈手段,奪走凶獸血脈中的造化,化為己用,與奴役獸靈也沒有多少區別。
以契脈手段達到磐脈方術的效果,這自然是契脈中的至強者才能做到。
「集剛烈獸魂,做不滅丈夫?這方術叫做獸丈夫還更貼切些,喚做烈丈夫是為了好聽麼?」
理清了這道方術的跟腳,於肅皺眉道了句玩笑話,目中難露出幾分猶豫。
當下這方術的六顆術憑中,其實已經刻畫了一種大昏天特有的凶獸之靈,名為「蜚甲」。
蜚甲之獸,蟲中之蠻力者也。
身如巨犀,披玄黑重甲,蟲鱗甲片層層疊疊,六足踞地,足尖如鉤,可裂金石。
這般凶獸,全身黑甲可抵天災,斷江劈山亦為易事耳。
於肅只需煉化了這道方術,便可催動方術變化,肉身生出「蜚甲凶獸」之能,相當於擁有了一道不弱的食碗境磐脈方術。
可是有有失,未來的自己初步煉化這道方術後,其內不僅流傳出了這道方術的跟腳,也讓於肅總算弄清楚了當初的周家老祖,恐怕是成了帶著這方術回歸水澤的一件工具。
這道「烈丈夫」方術威能極強,不過只要修了這道方術,就會與那尊契脈至強者有了一道契約,其中已經鐫刻的一種凶獸之靈,也算是上頭那位契脈至強者提前給的報酬,
那契約需要修行者在五百年之內,集齊六種凶獸之靈,催生出六獸合一的霸主之靈,並割捨一半的霸獸之靈,通過空天水徑送往上層大昏天。
「周家老祖當年只是個運氣好些的杯盞境方士,上頭的那位至強者該是借周家老祖將這方術帶到世間,以漫長壽元靜靜等待開花結果。
也許那位至強者在無數光陰中,也早已經撒下多道這方術了,不過.……」
念頭至此,於肅對面前的這道方術總算放寬了心。
大昏天有著規矩在,不允許平白無故的大屠殺,也不允許上層強者對下層生靈造成更多影響。
這方術中的交易只有煉化後才能知,也已經提前藏有了好處,恐怕也只有將交易擺到明面上,其這才成功繞開了大昏天的管轄。
這道名為烈丈夫的方術,唯一的隱患就是需要修行者在五百年光陰中,集齊六種獸靈催生出霸獸之靈,並將成果送回上層大昏天。
「不過我怎麼感覺,這道方術之中,其實不僅僅有契脈手段,甚至還藏著『融合孕育』的胤脈手段呢?集齊六種凶獸血脈誕生更強的存在,這是將修行者當做了雜交育獸的巢穴?」
當初的姜樂渡都能用兩脈力量創造出強大方術,沒道理上層的強者做不到。
這道「烈丈夫」方術,應該真是將修行者當做了雜交獸靈的培養巢穴,以此培養出集齊六種凶獸優勢的新種族。
「所以,這是道給上層強者養育新物種的方術?乃是道『育兒方術』?」
於肅表情稍顯古怪,很快又徹底平靜下來。
「只要煉化了這道方術,擁有了食碗境凶獸之身,絕大部分的杯盞境方士都無法對我造成威脅,就連食碗境方士我也可斗上幾回合!
至於這五百年光陰的契約,所謂修行路漫漫,沿途滿屍骸,我能不能安穩活到五百年都不知道……」
唰!
於肅探手將那獸類面具抓到了身前。
黑壓壓的心景中,只見一位氣息冷冽的青年,就這般靜靜的盤坐在天地中央。
青年身旁插著一柄黑色長刀,雙掌也已經滲透出海量寶血,將他手中面具所淹沒。
天地無聲,唯有一道冷冽的嗓音從青年口中吐出:
「五百年太久,我只爭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