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無情,日月輪轉。
轉眼間,蓮屋塢接連又迎接了十次月落陽升。
十天時間過去,當朝陽再一次照亮蓮屋塢的無邊綠荷時,東南水域的商路維權爭霸試煉,也即將展開了。
「儲小子!這事我做主了,就按你說的辦!」
初陽升起的同時,枯坐一夜的魏枕戈狠狠將杯盞摔在地面,總算掐定了心思。
他從桌前起身,面上難浮現了陰沉之感,再也沒有了往日的玩世不恭,死死看向同坐屋中的儲閻。
儲閻面上帶著病態的緋紅,許久不見其麵皮上也多了一條長長刀疤,自左眉角延伸至唇邊,煞是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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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引人關注的,乃是儲閻懷中抱著的一顆散著冷氣的少女頭顱。
魏枕戈避開了看向儲閻的目光,盡力不看其懷中的頭顱,語氣也稍稍放鬆了許多:
「幫你也是在幫黑米鎮,只是你到時候可別在潮信舫慫了場!」
「魏族長,這些年多謝你的照顧了。」
儲閻將少女頭顱收起,站起身看向蓮屋塢深處,手中攥著一片畫有眼睛的綠葉,只是自顧自的說道:
「三年前我爹死後,我母親心疾難醫,沒多久就跟著去了,偌大的儲家到了現在,只剩下些小貓小狗,之前我一直將盧家當做我的仇敵,後頭陰差陽錯與於老祖相認後,從於老祖的手中,我到了我父的遺物,這才知曉我爹剛好是死在他手中。」
「既然如此,你為何.……」
「技不如人,思之奈何?」
儲閻轉過身,笑道:
「三年前我將儲家家業變賣,逼著儲家眾人隨我外出打拚,以期家族團結一心,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可惜我將事態想的太簡單了些,原以為家當全在我手,再輔以雷霆手段,必可以團結儲家人心一同奮進,然而沒想到儲家精英死在水下後,人心早已變遷,他們只想著從我手中奪回資源尋個安穩地落腳,沒有了半點闖勁,以至於我不不獨自闖蕩。」
「技不如人,思之奈何呢?」儲閻又重複了一遍這話,面色平靜的閉上雙眼:
「我比我爹,差的不是一星半點,更別提當下了。
若是我技高一籌,擁有偉力在身,無論是騙我爹入死路的始作俑者細腰郎君,還是親手殺死我爹的於老祖,自然都是我仇家。
可惜我沒有那般偉力,我不僅沒有我父收攏人心的本事,資質也不如我父強大。
這三年我早已將儲家資源耗用一空,如今也只修到七煉圓滿,今生想成就方士怕是不可能了。
既然成不了方士,所謂復仇的念想也是空談,而今有著至盧家於死地的機會,我自然是要抓住這機會,起碼要將盧家除去!
況且相比之下,讓儲家全人盡死,導致我爹亡的不明不白的,終究是細腰郎君。」
說話間,儲閻再次取出了那顆少女頭顱,端在手中把玩道:
」所謂無毒不丈夫,我這法子是陰損,也確實不講道義,不過細腰郎君也同樣陰損,我這是以彼之道還治彼身了。」
「也罷,那你接下去就混在黑米鎮的隊伍,隨我去參與潮信舫的商路維護爭奪,到時候參與到殺獸奪牌之爭裡頭,必定會惹的無數人矚目,也方便你發難。」
魏枕戈輕哼一聲,又道:
「哼!盧細腰是梟雄,但到底也是個人吧?我就不信他真的沒有火氣!」
匆匆晌午時。
一艘周家巨船已經從蓮屋塢慢慢飛起,載著許多人影,朝著潮信舫方向飛去。
「魏叔,孤鴻老祖和於大哥已經先去了潮信舫,我們也已經離潮信舫不遠了.……」
甲板上,朱崖尋到了主事的魏枕戈,正是開口道出目前的行程,卻見魏枕戈已經換了一身嶄新的大紅衣袍,獨自立在船頭。
風聲呼嘯,魏枕戈身上的大紅披風隨風招展。
他就這般立在船頭,迎著遠方長滿各色詭異水植的潮信舫,微微側身朝後方的朱崖言道:
「朱小子,看看我這新衣裳如何?」
朱崖湊到身前,細細朝魏枕戈身上的衣衫看去,只見魏枕戈的胸膛上繡有大大的「廬女」兩字,生怕別人認不出他便是近來聲名顯赫的廬女族群新人。
而在魏枕戈迎風招展的大大披風上,則還用張狂筆墨寫道:
方士以下第一人!
見此,朱崖不由眼角稍抽,有些難以開口說話。
倒不是因為魏枕戈的作態實在太過猖狂,而是因為這衣衫怪裡怪氣,配著魏枕戈的氣質多少有些不倫不類,叫人看了不僅沒有強者姿態,反而有些發笑。
「哼!於哥當下擁有大方士之能,魏某也算珠淚嶼新貴,難道魏某撐不住這話?」
「魏叔自是配的上!」朱崖連忙拱手回道。
這商路維護權算是一塊金餑餑,只需手轉手一賣,便能換來不少好處,無人會嫌棄家財太多,由此蓮屋塢的黑米鎮與周家自然是要參與其中。
朱崖看著面前的魏枕戈稍顯猶豫,他的性子是不喜張狂的,畢竟老話就說人狂有禍,魏枕戈這衣衫確實顯太過猖狂。
這商路爭奪試煉,將會匯聚東南水域所有人族方士,消息發酵至今,恐怕連許多與外界有聯繫的異族也會參加。
雖然那些方士老祖都會穩坐高台,下場的都是方士之下的修行者,但魏枕戈如此張狂,想來今日過後,所有東南水域的方士,都會知曉魏枕戈之大名了。
更何況.……這衣服確實難看啊……
「潮信舫要到了!」
「嘿!快看天上!這麼多方士老祖!」
嘈雜聲響起,朱崖也不再多想,抬頭看向遠方。
只見過去繁榮的潮信舫,已然被無數黑壓壓的詭異水植占據,而在高空之上,也已經停了眾多飛舟懸樓。
無數遁光就在那些飛舟懸樓之間來回穿梭著。
「嗯?那是什麼?」
「哎呦謔!好大的排場,這是把一座島嶼都搬來了?」
「這怕是食碗境方士的尊架吧?」
一旁忽然又有驚呼聲傳來,朱崖初時不在意,但隨著驚呼聲此起彼伏,連帶遠方停在高空的那些飛舟懸樓中,都有不少身影現身後,朱崖這才朝眾人驚呼的北方看去。
「這絕不是食碗境方士的排場!」
看了一眼,朱崖總算知曉了為何眾人會這般驚訝,心中也隨之狂震!
只見遠方一座遮天蔽日的龐大島嶼,竟是離了地面,緩緩朝著潮信舫飛來!
甲兵無數,美婢成千。
目不可視巨島全貌,龐然如大地板塊倒懸!
朱崖面色微白,仔細朝那些在巨島前方舉著大旗的儀仗看去,總算看清了那些大旗上的字跡:
「棲霞.……棲霞島主?這尊名……」
見此,朱崖皺眉稍思,瞬間面色再變:
「這是與珠淚嶼相鄰的棲霞群島之主??又一尊爐壺境大方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