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老熟人嗎?
到現在他還記得那個姓范的,不知天高地厚,一個勁兒往澄城收糧,想把自家產的麵粉全吃下去,好抬價盤剝。
呢?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賠了個灰頭土臉。
最後自己給自己作沒了。
沒想到又遇上了。
台灣小說網藏書全,𝗍𝗐𝗄𝖺𝗇.𝖼𝗈𝗆隨時享
白黎聚精會神。
王麻子問道:「哪個范家?」
游商抬抬眼皮,舌頭有些打結:「還能是哪個?咱們山西介休那戶范家!雖說老他們主要是在晉中張家口一帶,可如今生意鋪得極廣,就連咱們晉南這邊,也處處有他們的耳目商號,做糧食生意的,就數他家勢力最大。」
「他們問這個幹嘛?」王麻子追問道。
游商擺手,臉上露出一抹自嘲:「這我哪知道,范家是什麼人,咱們這種小行商,哪裡夠資格跟他們打交道?」
「能聽到這麼一句,還是同行閒聊的時候偶然聽來的。」
「也是!」
王麻子若有所思的點頭,見吃得差不多,他瞄了眼桌上的剩菜,叫來了掌柜:「再給我準備些放得住的熟食,滷肉燒雞什麼的都行,再多裝幾份餅子,若是有現成的熱湯,也給我來上一份。」
「這些另外算錢的。」
掌柜擦了把手,笑著點頭:「客官放心,小店絕不會把兩筆帳混在一起。」
那游商面露難色:「兄弟,夠多了。」
他指了指滿桌的殘羹剩菜:「咱們這一桌已經吃了不少,再點這麼多,怕是吃不完,豈不是糟蹋東西?」
王麻子搖頭道:「我外頭還有弟兄,他們可還餓著肚子呢,咱在這裡吃香的喝辣的,讓弟兄們在外頭啃乾糧,我王麻子可干不出這種事。」
那游商笑道:「兄弟倒是個顧念手足的。」
王麻子拎起酒壺給自己斟了半碗,仰頭喝了:「出來討生活,誰還不是靠著身邊這些兄弟?」
幾人又閒聊了幾句。
無非是說些各地的見聞,哪家的貨好賣,本地有哪些避諱,哪條路最近不太平,偶爾夾雜幾句酒桌上的玩笑。
酒碗見了底,幾人這才起身告辭。
「今日多謝兄弟盛情。」
「客氣什麼。」
王麻子也跟著起身,拱手道:「往後咱們有緣再聚。」
「好說,好說。」
幾人笑著告辭。
後廚的熟食也在這時候送了出來。
油紙裹著幾包滷肉,燒雞還冒著熱氣,隔著紙能聞到一股醬香。餅子用粗布兜著,旁邊另有一罐熱湯,口子封得嚴實,綁了麻繩。
王麻子伸手往懷裡一探,掏了粒金豆子擱在櫃檯上:「掌柜的,方才那桌酒菜,算算帳吧。」
掌柜接過金粒,撥拉了兩下算盤,噼啪一陣,報了數,又找了零。
麻子又從腰間的舊錢袋裡摸出幾塊碎銀,碼在櫃面上,拿指頭點了點:「這些是剛才另外讓你準備的熟食,和方才那桌酒菜分開算。」
掌柜笑呵呵把銀子收了:「曉得,曉得,帳都明著呢。」
出了茶館的門,王麻子那原本迷迷瞪瞪的眼神一下子就清亮了。
他抬起頭,左右掃了一圈街面,越過門檻下了台階,腳下穩得很,方才席間那幾步踉蹌,像是從未有過。
王麻子提著打包好的吃食,看著街道上人來人往。
街上的人流疏了些,斜陽把人影拉得老長。路邊幾個小孩蹲在牆根底下彈石子,叮叮噹噹的。不遠處有一家餅鋪,爐膛里透出紅光,夥計正彎腰往爐壁上貼餅,熱氣撲出來,裹著麥香飄了半條街。
商販的吆喝聲車馬聲,還有路邊茶肆里傳來的說笑聲混在一起,透著一股陝西那邊許久未見的熱鬧勁。
王麻子站住腳,提了提手裡的吃食,望著這片光景,感慨道:「這地方,比咱陝西好上不少。」
老劉點頭:「至少看著不缺吃喝。」
「嘖兒,可不是,」王麻子咧嘴:「百姓有口飯吃,日子還能過得下去,照這麼看,咱們在陝西那一套,放到山西來,怕是沒那麼好使咯。」
兩人正要離開,白黎出聲道:「留意一下范家的消息。」
王麻子反應過來,點頭道:「好,只是這范家,可是做了什麼事情?」
白黎概括道:「哦,這范家的人,打算在澄城壟斷麵粉。」
王麻子嘴角一抽,到底沒忍住,笑出了聲。
想買光仙域裡的麵粉?
胃口倒是不小。
就是不知道自己把自己撐死的滋味好不好受。
「我懂了,這范家怕不是要憋著什麼壞。」
「白公子放心,遇見范家的人和消息,咱們肯定會多留個心眼。」
白黎見天色有些暗淡,便傳送到了劉二那裡。
劉二一行人正騎馬趕路,靠前方的黨守素勒住韁繩。
「等等。」
眾人停了下來。
黨守素側過腦袋,仔細聽了片刻,風裡似乎夾著聲音,隱隱約約能夠聽見馬蹄急促踏過地面,和兵刃碰撞聲。
「前面有人。」
劉二試探性問道:「打起來了?」
「像是。」
遠處傳來一聲慘叫。
「過去看看!」黨守素道。
一行人催馬向前,穿過一片低矮樹林後,眼前豁然開朗。
只見官道旁的一處坡地上,數十名明軍正被一群騎兵追著砍殺。
那些騎兵身披皮甲,手持彎刀,馬匹矯健,衝殺之間極為兇悍。
明軍已被打亂了陣腳,被沖得七零八落,被後金騎兵正策馬追趕,手中彎刀在夕陽下泛著寒光。
而劉二等人一出現,那些後金騎兵就注意到了。
為首的一名騎士勒住韁繩,回頭看了一眼,抬手招呼。
十餘名騎兵當即脫離戰陣,調轉馬頭,朝著劉二等人迎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