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距離拉近。
那群後金騎兵已經將劉二等人當成了援軍，幾乎沒有半點遲疑，直接抽出了弓箭。
弓弦被拉開，為首的後金騎兵一聲呼喝，所有人同時鬆開了弓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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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矢便如驟雨般破空而來。
這些箭並非胡亂拋射，每一支箭都帶著明顯的準頭，直奔劉二等人的胸口面門以及馬匹而去。
到底是久經戰陣之人，又在馬上長大，馬術還有弓術十分了得。
箭雨臨身，眼看就要將眾人射成刺蝟，前排數人早已做好準備，幾面盾牌豎起。
箭矢接連撞在盾面上，沒有一支能夠穿透過去，就連射向縫隙的幾支箭，也不知怎的被盾牌邊緣盡數擋下。
對面的後金騎兵明顯錯愕了一番，低頭看了眼手中的弓，又看向毫髮無損的眾人。
只當是自己久日未摸弓弦，手生了，壓根沒往盾牌上想，根本不會知道此盾遠非尋常盾牌可比。
後金騎兵又投射了幾輪，發現都無法穿透盾牌，意識到弓箭無用後，他們索性收了弓箭，沖了過來。
眼看著距離再次變近，黨守素等人這才掏出了鳥銃，開始利索裝彈。
對面的後金騎兵看見這一幕，卻只是嗤笑一聲。
「又是鳥銃。」
「明軍這些火器，咱們還見得少嗎？」
一騎兵咧嘴笑道：「聲勢倒是不小，可真想打中人，哪有那麼容易？」
他們此前攻打京城時，自然見識過火器的厲害。
那城頭大炮，一輪轟擊下來，便是他們也不敢硬挨。
可大炮是大炮，鳥銃是鳥銃！
三眼銃也好，鳥銃也罷，在這些久經戰陣的後金騎兵眼中，卻算不得什麼真正的威脅。
只要騎馬散開，憑藉他們的馬術，便是對方開銃，也未必能打中幾個人。
連那些沉重的大炮都沒能真正讓他們失去膽氣，更何況區區鳥銃？
「散開！」
騎兵拉開距離，原本略顯集中的隊形轉眼便散成數股，彼此之間甚至隔出了數丈距離。
他們嘴上雖是輕蔑，可動作卻沒有半點含糊。
能在戰場上活到現在的人，自然不會真的拿自己的性命去試探明軍火器。
這是他們在無數次廝殺中養成的本能。
寧可多費些功夫，也絕不讓自己成為一群火銃手的活靶子。
「不過是些鳥銃罷了。」
「待他們打完這一輪，咱們便衝過去。」
「他們裝填一次，夠咱們殺他們一圈了。」
黨守素等人卻沒有急著開火，只是靜靜地舉著鳥銃，槍口隨著馬匹的移動調整。
沒有人慌亂，就這麼看著他們靠近。
後金騎兵察覺出了不對。
眼前這些明軍與自己過去遇見的明軍似乎有些不同。
就沒帶對騎兵衝鋒怕得手忙腳亂的。
黨守素的手抬著。
直到那群後金騎兵已經進入最合適的射擊距離，他的眼神才陡然一凝。
「第一隊，射擊！」
咔嚓！
一連串機括扣動的聲音響起。
一名騎兵胸口炸開血花，整個人從馬背上栽了下去。
又是一人身體一晃，手裡的弓箭脫手而出，翻滾著摔進了泥地，兩匹戰馬受創，嘶鳴著揚起前蹄，將馬背上的騎兵掀了下來。
「什麼？」
後金騎兵一陣騷動。
他們下意識回頭看去。
數十餘騎組成的隊伍，只這一輪，竟已經倒下了數人。
「這銃不對！」
和他們以前見過的鳥銃不一樣，準頭不對。
「別亂！」
為首的騎兵厲聲喝道。
他到底是久經戰陣之人，很快便反應過來。
「他們剛打完一輪！」
「趁現在衝過去！」
火銃最大的弱點是什麼，
裝填。
只要趁著明軍重新裝藥裝彈的功夫衝上去，便是再厲害的火銃手，也只能變成待宰羔羊。
可黨守素又抬起了手。
「第二隊。」
「射擊！」
砰砰砰！
又是一輪轟鳴。
火光再次從人群中炸開，那群正在衝鋒的後金騎兵，臉上的神情凝固。
這一回，比上一輪更加精準。
幾名騎兵中彈，重重摔落，衝鋒的陣勢亂了。
「快散開！」為首之人大吼。
可已經遲了。
「第三隊，準備。」
咔嚓。
那聲音落入後金騎兵耳中，堪比索命的閻王。
他們原本還想著衝上來將這些明軍一併吃掉，誰能想到，不過幾個照面，自己這邊便折損了大半人手。
再留下去，只怕連自己都要搭進去。
眼看著派去的小隊死了大半，還追著明軍的撥什庫不敢再賭。
帶著剩餘的騎兵頭也不回地逃去。
黨守素等人並沒有追趕，收起了火銃，駕馬到了明軍那。
方才還在拚命廝殺的明軍，此刻聚攏到了一起，人人都帶著或大或小的傷勢，忍不住發出嘶嘶聲。
黨守素仔細看了一圈，心裡便有了數。
傷勢雖各有輕重，但並不至於讓人當場失去性命。
只要拿出食物，甚至幾秒都用不到，這些皮外傷便能恢復如初。
但他們自然不可能這麼做。
「兄弟們，沒事吧？」黨守素下馬問道。
那領頭的把總咬牙，強撐著站了起來，抱拳道：「多謝兄弟出手相救，若不是你們趕來，咱們這一隊人，只怕凶多吉少。」
「還未請教諸位是哪一支兵馬？」
黨守素自然而然道：「延綏鎮勤王兵馬，李成山麾下。」
那明軍頗為意外道：「原來是你們！這一路上，可沒少聽說你們的事情，聽說你們沿途碰見建奴，便是一頓追著殺。」
「旁人都說，延綏鎮的一支勤王隊，連功勞都不要，逮著建奴便砍。」
「在勤王兵馬裡面，可算是出了名。」
那領頭的把總好奇問道：「是你們吧？」
「不過是碰上了，順手解決罷了。」黨守素道。
此行雖是斬首，但沿途遇上了建奴劫掠村落，又或是現在這個情況，自然不可能視而不見。
至於報功，那又是另一回事。
大明軍中若要憑首級報功，通常還要割取左耳，並帶著頭皮，以防有人殺良冒功。
這些東西對黨守素等人而言卻沒什麼用。
既然如此，又何必耽擱工夫？
黨守素隨口問道：「對了，你們怎麼會跟他們撞上？」
那把總嘆了口氣：「別提了，咱們原本也是奉命過來探探情況。」
「前些日子就聽說這一帶有後金兵馬活動，還有人說，附近似乎來了個身份不低的建奴。」
「上頭不放心，便讓我帶人過來看看，誰知道這一看，差點把命都搭進去。」
「怎麼說？」黨守素挑眉，來了興致，掏了袋糖倒入口中。
那把總原本還在說話，目光一下子被吸引了過去。
「糖。」
黨守素嚼了兩下，掏了一袋倒出來一點，遞過去道：「來點，別客氣！」
把總有些發愣：「給我的？」
黨守素笑道：「幾塊糖而已，又不是什麼金銀。」
把總卻沒敢真的伸手去抓，只小心翼翼捻起一粒。
那糖粒潔白細碎，落在掌心裡，像一粒小小白玉。
他盯著看了好一會兒，這才放進嘴裡。
甜味在舌尖化開。
把總眼睛睜大。
好甜。
他下意識又想捻一粒，可手伸到一半，卻又停住了。
把總乾咳一聲，裝入了口袋裡面，打算留著。
這可是好東西，精貴著呢，拿到城裡，都能換不少糧食！
他看了眼黨守素滿滿當當掛著的口袋，有些羨慕。
奢侈，會享受。
把總接著說道：「那地方戒備得嚴，我們原本只當是尋常的後金騎隊，可到了附近才發現不對。」
「巡哨游騎暗哨，一層接著一層，那些人身上的甲冑和兵器，也比尋常建奴精良不少。」
他臉上仍有些後怕：「咱們這點人手，根本不是對手，剛一交手，就被他們衝散了。」
「兄弟們死傷了不少，好不容易才殺出一條路，逃到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