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晉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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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陸續起身，圍著桌子坐了下來，王麻子親自給他們倒酒。
一桌人很快便吃喝起來。
游商也沒了方才在外面的謹慎模樣，時不時說上幾句跑商路上的趣事，逗得幾人哈哈大笑。
桌上的氣氛越來越熱鬧。
白黎看著桌上滿滿當當的酒菜，原本還饒有興致，可看著看著，他的目光卻落在了那盤燒雞上。
再看看那碗紅亮亮的燉肉，尤其是看著王麻子一口酒一口肉，吃得那叫一個香。
白黎沉默。
也是看上吃播了。
他傳送回了黎城，在街上逛了一圈，看見哪家鋪子不錯，便記下位置。
最後隨手叫來一名村民，讓其代購後帶來。
稍作等待，一桌飯菜便擺在了白黎面前。
看別人吃飯，哪有自己吃來得痛快！
白黎也不客氣，很快將其吃完，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他重新將注意力放回臨晉縣。
王麻子那邊已經酒過三巡，桌上的酒菜也去了大半。
游商還有幾個本地人臉上都帶著紅意，說話比先前放鬆了許多。
王麻子同樣看著像是喝得有些上頭，靠在椅背上，手裡還端著半碗酒。
但他的眼中，還透著精明。
見時機成熟，他隨口低聲問道：「對了，幾位兄弟，剛才在外面，不是說往陝西運糧，會虧本嗎？」
「陝西那地方不是鬧大旱嗎？按理說糧食應該緊俏才是，怎麼反倒不缺糧了？」
「這事兒，小弟實在有些想不明白。」
他拖長聲音，舌頭打著卷，一副喝多了的模樣。
那游商夾了一塊肉塞進嘴裡，囫圇下肚，又喝了杯酒，咧嘴一笑：「你不知道。」
他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陝西如今的情況，可跟你想的不一樣。」
王麻子趕緊湊近了些。
游商臉上醉意更濃：「那地方啊……」
他還沒說呢，一個本地人趕忙制止道：「你喝多了。」
游商搖頭：「我喝多什麼？」
「少說兩句。」
那本地人臉上的笑意已經沒了，眼神也嚴肅起來：「這個可不能說。」
「兄弟，有些話，可是要惹麻煩的。」
王麻子露出恍然之色，小心翼翼問道：「這麼嚴重？」
「可不是，」那人搖頭。「反正咱們這些普通人，少摻和，反正都也是假的。」
那游商聽這話不樂意了。
他本就愛逞口舌，好爭辯，之前跑商見過仙域，這種大事壓著，說了沒人信，心裡一直憋著慌，聽到這話，酒後更是有些壓不住。
「我親眼見過，難不成還能是假的？」
「你要喝酒就喝酒，別胡說八道！」
游商直言道：「你這人就是膽小，我說了這麼多次，你怎麼還不信？」
那本地人回瞪了回去：「你少說兩句。」
游商卻來了興致：「我說的有什麼不對，你要是不信，自己往陝西那個方向親眼去看一眼，不就知道我說的是真是假了？」
「那地方可不得了！」
本地人不屑一顧：「我去看什麼？我在這裡日子過得好好的，吃得飽穿得暖，犯得著跑那麼遠？」
「外面兵荒馬亂，到處都是從陝西過來的流民流寇，我嫌自己命長不成？」
游商搖頭：「你就是沒見過世面，那地方跟你想的全然不一樣。真要是旁門邪教白蓮餘孽，能有那般神異景象，遍地生機？」
本地人被懟得來了火氣，酒氣上涌，說話也越發直白：「還不是哄騙那些吃不飽飯的苦命人！
陝西連年大旱，百姓活不下去，走投無路，自然什麼神仙神跡都願意信！」
「真要是那般靈驗，怎麼還有無數流寇往外逃？這道理都說不通！」
本地人越說越起勁：「再說了，我放著好好的城隍老爺不拜，去拜什麼野神？咱們這裡有城隍有土地，何苦去信那些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東西？」
「也不能這麼說……」老劉握著酒碗，冷不丁冒出一句話。
「咳！」
王麻子重重咳了一聲。
他肘擊老劉，隨即對著眾人滿臉歉疚地擺手：「諸位諸位，消消氣！是我不好，不該提這茬，惹得兄弟們爭執。」
「這位兄長都說了要惹麻煩，那咱們就絕口不提！權當我沒問過，千萬不要因為我掃了喝酒的興致。」
他態度誠懇，主動收口退讓，端起酒碗主動給眾人賠酒。
眾人見他識趣，緊繃的神色緩和。
另外一個本地人放下酒杯，壓低聲音道：「不是我們不願說，是真的不敢說。」
「早在幾周前，縣尊大人就親自下了明令，全城告示，嚴禁百姓私下議論陝西邊境的任何異狀。」
「但凡有人私下傳謠妄議怪事，一經查實，輕則杖責，重則拘押坐牢。」
「這也是為什麼說，這事半點碰不得。」
游商張了張嘴，悶悶地灌了一口酒，不再爭辯。
王麻子眼中精光一閃，面上倒是懵懂後怕，連連點頭：「原來還有官府禁令，還好兄長提醒，不然我這外鄉人，怕是稀里糊塗就要闖大禍了。」
他說著，又給幾人各自斟滿酒，笑呵呵道：「來，咱們喝酒，旁的事情一概不提。」
幾人見他識趣，也就放下了戒心。
那游商悶頭灌下兩口烈酒，心中依舊憋著一股悶氣，垂著頭，近乎自言自語般低聲嘟囔：「其實啊，這事也不是沒人打聽……」
這話聲音不大，只有離得最近的王麻子聽見，另外兩個同伴聽得模糊，以為是醉話，懶得接茬。
王麻子心中一動，隨意搭話：「還有人打聽？」
游商醉意朦朧地點頭：「前些日子跑商，聽幾個同行閒談，范家那邊，也在四處打探陝西那邊的動靜。」
「范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