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王麻子湊過來,那幾人神色明顯慌亂了不少,紛紛換了個腳翹二郎腿,雙手盤在了胸前,警惕地瞪著王麻子。
「幾位兄弟莫要緊張,咱是外地來的行商,頭一回進這臨猗縣,對什麼都覺得新鮮。」
「這不,咱們尋思著在山西買些糧食,再運到陝西去賣,那邊如今亂歸亂,可糧食總是值錢的。」
「真要是能把這趟生意做成,說不得還能賺上一筆,幾位看看,這能成否。」
幾人表情古怪。
其中一個流商搖頭道:「兄弟,這生意你還是別想了,先不說山西的糧食,不許往陝西運。」
「陝西那邊亂得厲害,流民流寇一大堆,縣裡對糧食管得緊,別說你大批往那邊運,就是想多買些帶出去,都得掂量掂量。」
「真要讓縣衙的人盯上了,可不是罰幾個錢那麼簡單。」
「更何況,」那游商表情古怪:「你別看陝西亂,那地方,可不缺糧食!你山西買糧,運到陝西,絕對賣不出去。」
王麻撓頭,失望地嘆了口氣:「那倒是可惜了,我還尋思著這趟能賺一筆呢。」
幾人放鬆了些。
「如今這世道,錢哪有那麼好賺。」
「你要真想做生意,還是在咱們山西轉轉吧。」
「陝西那地方,能少去就少去。」
王麻子連點頭:「也是,咱初來乍到,規矩都還沒摸清楚,真要犯了忌諱,可就麻煩了。」
他轉身看向老劉。
「咱們換個地方坐。」
老劉明白過來,跟著王麻子起身。
王麻子走到店家面前,從腰間摸出幾枚銅錢,往櫃檯上一放:「掌柜的,方才那兩碗茶,還有兩張餅,多少錢?」
掌柜撥了撥銅錢,笑呵呵道:「承惠,茶錢四文,兩張餅六文,一共十文。」
「十文?成。」
王麻子低頭看了一眼,又摸出兩枚銅板。
掌柜笑道:「多謝客官,下次再來啊!」
王麻子接著道:「也別下次了,掌柜的,把最裡面那張桌子給我留著,再扯一副厚布簾,把那裡隔起來。」
「今日咱們兄弟幾個喝酒,不想讓外頭的人擾了興致。」
掌柜隱晦的上下打量了王麻子和老劉一眼。
兩人穿著雖然還算整潔,卻怎麼看都不像什麼大戶人家的公子,尤其是老劉,身上的衣服還沾著些趕路時留下的塵土。
而且之前也就點了兩餅兩茶。
掌柜笑容未減,但有些遲疑。
王麻子從懷裡摸出一枚小小金粒,手指夾著,在掌柜眼前晃了一下。
掌柜的眼睛直了。
王麻子這才收了金粒:「把地方給我收拾出來,酒菜只管往好的上,錢少不了你的。」
掌柜笑得直咧嘴:「客官放心!您幾位既然有這個興致,小店自然不能怠慢。」
「最裡面那桌我這就給您收拾出來,布簾也馬上給您掛上。」
「至於酒菜,」掌柜的蒼蠅搓手:「您看,是不是把店裡能拿得出手的都給您上一些?」
王麻子點頭:「就這麼辦,雞鴨魚肉,能上的都上,再來幾壺好酒,下酒的小菜也別少了。」
「得嘞!」
掌柜招呼夥計忙活起來。
老劉站在一旁,眼睜睜看著掌柜報出一長串菜名,臉皮抽了抽。
「麻子哥……」
「嗯?」
「是不是點得有些太多了?」
他伸手比劃了一下。
「雞鴨魚肉全都有,還有這麼多招牌菜,幾壺好酒,這得花多少銅錢?」
王麻子一臉真誠道:「多什麼多,咱們這是辦正事,公歸公,私歸私,這錢花在打探消息上,那就是公事。」
「要是捨不得這點吃喝,待會兒誰願意跟咱們掏心窩子說話?」
說著,王麻子伸出手,指了指自己:「你當那些人跟麻子我一樣大嘴……呸,好心,什麼話都能張嘴就說?」
老劉看了眼王麻子,覺得有道理:「可也不用點這麼多吧。」
王麻子板起臉:「你懂什麼?」
「吃好點,人說話才鬆快,有錢,別人才願意跟咱們打交道嘛。」
他說得一本正經。
只是說著說著,目光已經不自覺地飄向了廚房。
那裡隱隱傳來剁肉的聲音,一陣油香從裡面飄了出來。
王麻子的鼻子動了動,舔了舔嘴唇,喉頭一滾動,然後又舔了一下嘴唇。
老劉若有所思:「麻子哥?」
王麻子看了過去。
「你是不是餓了?」
「胡說!」
王麻子故作鎮定地咳嗽了一聲:「我是想著待會兒吃飽了,才有力氣辦事。」
他肘了肘老劉的肩膀:「放寬心,這頓飯,咱們吃得值,等把消息套出來,別說這一桌飯,就是再擺兩桌,那也不虧。」
王麻子朝廚房瞄了一眼,嘴唇一抿:「就是不知道這雞燉得夠不夠爛,有沒有黎城的好吃。」
老劉:「……」
熱菜陸續端了上來,滿滿當當地擺了一桌。
肉香在簾後散開,王麻子又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不過他到底還記得正事,收回目光,端起酒壺,朝外頭招呼了一聲。
「幾位兄弟!別坐外頭了,菜都上來了,過來一起吃!」
那幾人彼此看了看。
「這不太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
王麻子笑呵呵道:「方才要不是幾位兄弟提醒,我真要一頭扎進去了,這一趟把糧食拉到陝西去,少說也得折進去不少本錢。」
「說起來,我還得謝謝幾位。」
「來來來,別客氣。」
幾人看了一眼桌上的酒菜。
兩壺酒已經拆開了一壺,酒香混著肉香往鼻子裡鑽。
那游商似笑非笑道:「兄弟,你就不怕咱們方才是在騙你?」
王麻子眉頭一挑:「嘖兒,騙我?」
「萬一山西的糧食其實能往陝西運,咱們只是隨口唬你呢?」那游商接著道。
王麻子一臉真誠道:「那有什麼好怕的?你們騙我,無非是讓我少賺一筆。可要不是騙我呢?我真拉著糧食往陝西去,那可是要賠掉真金白銀的。」
「真要騙我,你們大可以說陝西糧價高,讓我趕緊過去。」
「哪有上來就勸人別做生意的?」
游商一愣,同桌的隨行之人拍著桌子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
「這兄弟說得倒是在理!」
「既然幾位兄弟都覺得我說得有道理,那便陪我喝一碗,這一大桌,我二人可吃不完吶~」王麻子再度邀請道。
「喝!」
游商也不再客氣,只覺得自己是真幫了個忙,心安理得地帶人跟著坐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