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瑤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廣場上人頭攢動,遊客和鴿子攪成一片模糊的光影,根本辨不清誰是誰。
「誒?那個哥哥不見了……」
小女孩歪著腦袋,嘟囔了一句。
沈瑤收回視線。
她從包里抽出幾張美金,輕輕放進小女孩的籃子裡,又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
「謝謝你,拿去買點好吃的吧。」
沈瑤站起身,低頭看了看懷裡那束開得正盛的紅玫瑰。
身為一個漂亮女人,在國外被搭訕送花倒也算常事,畢竟這邊風氣本就開放。
一旁的蕭衛潯沒作聲。
沈瑤抬頭看他:「我來這裡其實還有一件事,梁熙衡葬在哪兒了?」
蕭衛潯輕咳一聲。
沈瑤莫名其妙地瞧著他:「你感冒了?」
蕭衛潯把手抵在唇邊,語氣尷尬:
「我不知道。」
沈瑤頓時怔住,完全出乎意料。
「那誰知道?」
她千里迢迢趕來,就是為了去看看他。
蕭衛潯認真道:「阿紹知道。不過……」
沈瑤蹙眉,覺得他今天吞吞吐吐的,怪不對勁,「你快點說。」
蕭衛潯這才鬆了口:
「阿紹一直想殺梁鄭和,這你應該猜到了吧?我也在幫著找梁鄭和,和燕京那邊並不衝突。我知道,你們想要活的。」
他語氣隨意得近乎涼薄:
「可阿紹越來越激進,帶著梁森走了。走之前,我連梁熙衡的下落都沒來得及問。」
「誰知道他現在人在哪兒?說不準已經在找梁鄭和的路上死了呢。」
沈瑤有點煩躁。
好不容易來一趟,在哪兒都摸不清。
梁熙衡,姐姐說你活該還是說你倒霉?算了,既然到了義大利,你也該知足了吧。
「我走了。」
沈瑤抱著玫瑰,乾脆利落地說。
蕭衛潯笑著看她:
「不留下來,把蕭家人一鍋端了?」
沈瑤甩給他一個白眼:「下次一定。我家裡已經有好幾個男人了。」
說完毫不留情,轉身便走,乾脆利落到連旁觀者都要替她惋惜。
蕭衛潯望著她遠去的背影,忍不住失笑出聲。
他其實很想追一句:
我家叔叔蕭衛凜,在那一堆男人里,能排第幾呢,沈瑤姐姐?
_
燕京。沈瑤剛落地不久,這座城市的夏日盛事——奧運會,便已近在眼前。
自初次坐上解說席後,她與余航之間便多了一個特別的「約會」。
沈瑤後來也曾幾次受邀,坐在他比賽的轉播間裡擔任特邀嘉賓。
她其實不止一次想主動跟余航聊聊。
可每次話到嘴邊,都會被少年清奇有趣的話題帶偏,驚詫之餘,原先的目的便忘了個乾淨。
「其實我一直以為自己是野孩子。」
沈瑤疑惑:「難道你覺得自己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余航搖頭:「不,我從小不知道父親是誰,小時候還傻乎乎地以為,自己是母親一個人生出來的。」
沈瑤來了興致:「那你現在知道了嗎?」
余航笑著點頭:「大概知道了。我媽說不用在意,可我還是忍不住問了。」
「我的父親是位游泳運動員。」
他也算陰差陽錯,跟父親踏上了同一條賽道。
沈瑤在心裡默默嘀咕:這就是傳說中的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
余航一心撲在事業上,不做無業游民,訓練、比賽連軸轉。
沈瑤只好將心頭的試探暫且按下。
她其實很想探探他的底。
余航是她為數不多需要仔細揣摩的人。
也是那種即便你翻來覆去打量,也弄不清他腦子裡究竟在轉什麼念頭的傢伙。
世界泳聯設了兩級資格線,窗口期長達一年半。
只有游進A標,才算真的拿到奧運門票的敲門磚,B標基本形同虛設。
可過A標還不算完,還得在全國選拔中躋身單項前二,體能測試全部通關,才能把名額真正攥在手裡。
好在,余航做到了。
沈瑤別的不敢說,對他那副賞心悅目的身體和駭人的體能,倒是了如指掌。
譬如眼下。
她本想體恤他訓練落下的腿傷,她在上面……總歸省力些,可余航偏不,非要將她按在身下。
敞開的襯衫滑落她臂彎,他精實的身軀覆下來,嚴絲合縫地籠住她。
這算不算……貓爪在上定律?
他的吻技在肉眼可見地進步。
余航早已學會從她的呼吸和輕顫里讀取反饋,也摸清了她的氣比他短上一大截,總能掐著分寸讓她舒舒服服地沉進去。
他的床品,是她一手教出來的。
*愛是恣意索取,是據為己有。
余航不懂,余航學習,余航享受。
「姐姐……」
事後,少年枕在她肩側,嘴唇微微側過去,又黏上她的唇瓣,啄了一下又一下。
他叫「姐姐」,自有一番別樣的風味。
沈瑤對著這張少年氣的臉,實在很難生起氣來,尤其他還單細胞得過分。
「不可以了哦,我明天有事。」
余航不解地抬起眼:
「什麼事?能比這個快樂嗎?」
呃……
沈瑤張了張嘴,該怎麼告訴他:
「我需要去見一面梁鄭和。」
余航的臉色瞬間切換,眼底那點溫存蕩然無存,語氣也跟著冷下來:
「他啊?為什麼要去見他?」
沈瑤在心裡默默給自己之前那些壞話點了個贊。余航顯然已經把梁鄭和歸類為「要害姐姐的黑粉」那一欄了。
「他說想見我。」
她語氣里多了一絲微妙的意味。
確實是梁鄭和要見沈瑤。
她原本的打算,是等陸修廷那些人把相關事宜理清後,再去見梁鄭和一面。
雖然不確定能不能從他嘴裡問出答案,但無論如何,她都該去這一趟。
沒想到,在她主動之前,陸修廷先帶來了消息——梁鄭和點名要見她。
余航還有一點很好:非常聽話。
他立刻不再纏人,利落地翻到一側,拉了拉被子:「睡覺,閉上眼睛。」
「好的,余貓貓。晚安,余貓貓。」
燈滅了,黑暗中傳來少年低低的「嗯」。
_
第二天,沈瑤神清氣爽地醒來。
余大少爺自打有次蕭衛凜開車來接她,被無聲地刺激了一回,終於捨得添了輛車。
今天還是他親自開車把她送到地方呢。
沈瑤跟余航道別,獨自走進去。
隔著玻璃,她看見了梁鄭和。
男人安安靜靜地坐在裡面,氣定神閒。
「好久不見,瑤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