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決這邊,沈瑤鬆口氣。
先搞定年輕的男人,再拿他們作為底氣去周旋那些城府更深的那幾位。
這就叫策略。
至於梁鄭和的事,她已經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全靠這群男人往前沖。
薛懷青也一直在跟進,時不時告訴她不用操心、不必掛念,她只管把眼前的日子過穩當就好。
沈瑤便也不再多問,安心地在學校和青協之間來回奔走。
忙起來的時候,倒也沒空去想那些夠不著的事,見不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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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風裹著微涼的濕意,漫過墓園層層疊疊的松柏。
雨水打在黑色墓碑上暈開淺淺的水痕。
四下安靜得只剩雨滴落在傘面的輕響,還有偶爾幾聲低沉的鳥鳴。
今天是清明。
「薛叔叔,滿春阿姨,我是瑤瑤,我和阿青哥哥來看你們了。」
沈瑤站在墓碑前。
她蹲下身,把花束輕輕放好。
沈瑤眼底有尊重,也有愧疚。
直到現在,薛懷青和她才能光明正大地為兩個人立碑。
「瑤瑤現在過得很好,」她輕聲說,像在跟舊日裡那兩個溫柔的大人拉家常。
「還找到了外公外婆。滿春阿姨,你不用再擔心了。媽媽她……找到了自己的家人。」
風穿過松枝,帶起一片簌簌的響動,像是有人在遠處輕輕應了一聲。
曾經的一對好朋友,都先一步離開這個世界,只留下他們的孩子,站在雨里,替他們看這人間剩下的光景。
「她們會過得很好嗎?」沈瑤問。
薛懷青站在她身邊,攬住她的肩膀,掌心溫熱而沉穩:「會的。」
兩個人在墓碑前站了很久,又去看望了沈瑤的母親秦月秋。
找到外公外婆之後,一家人便一起把沈瑤母親的墓碑遷到了燕京。
遷碑那天,外公外婆紅著眼眶在碑前哭到暈厥,沈瑤站在旁邊,眼睛也跟著發酸。
那個場面,沈瑤至今記得清清楚楚。
薛懷青在秦月秋的墓前站了片刻,然後毫不猶豫地跪了下來。男人雙膝落在濕漉漉的石板地上,脊背卻挺得筆直。
他磕了三個頭,額頭觸地時,聲音從低垂的眉眼間溢出來,沉而啞:
「對不起。」
沈瑤以為他在對不起,對不起那些年沒有照顧好她,沒有帶著她和母親離開。
她不知道的是,薛懷青心裡還藏著另一層更深的虧欠:他辜負了秦月秋的期望。
薛懷青覺得自己是個失敗的未婚夫。
他答應過會護著沈瑤一生,卻還是讓她獨自面對了人世間的那麼多風雨。
「以後不會了。」薛懷青目光落在墓碑上那個名字上,晦暗而鄭重。
沈瑤看他大有長跪不起的架勢,哭笑不得地彎下腰去拉他:
「好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媽媽很兇呢。她那麼善良,又疼你,不會怪你的。」
薛懷青被她拽起來,膝蓋上沾了層濕漉漉的泥土。
他沒有拍掉,只是彎下腰,將手裡的花放在碑前,潔白的百合貼著深色的石面。
「願你們都能幸福。」
兩個人異口同聲地說出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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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上。
沈瑤抱著薛懷青的胳膊,腦袋靠在他肩上:「希望下次來,可以帶來更好的消息。」
她指的是什麼,兩個人都心知肚明。
薛懷青低頭吻了一下她的手背,薄唇貼著皮膚,輕輕「嗯」了一聲。
沈瑤被他這一吻弄得有些癢,笑著收回手,轉過頭來調侃他:
「想起第一次見你的模樣了。」
「你當時裝得好像,根本看不出來小時候那樣兒,感覺說話輕浮又毒,還把你的手遞給我,讓我咬呢。」
薛懷青沒有反駁,只是安靜地把那隻骨節分明的手伸到她面前,掌心朝上:
「現在也可以咬。」
沈瑤毫不客氣地低頭,在他虎口的位置咬下去。
等她鬆開嘴,一個牙印赫然浮現,和第一次燕京見面時留下的位置一模一樣。
女孩滿意地抬起頭,笑嘻嘻地看他:
「原來你性格裡面真的還有這一面呀,以前怎麼沒看出來阿青還是個壞男孩?」
薛懷青沒回答。他只是低頭看著那個牙印,眼底有什麼東西暗了一瞬。
車忽然猛地停了下來。
沈瑤沒防備,整個人往前傾一下,還沒來得及開口問,下一刻,遮光板被折下來。
車窗外雨聲淅瀝,小徑空無一人。
在比剛才更暗的陰翳里,薛懷青忽然傾身過來,把她壓在車座上,吻住了她。
很激烈。
他的呼吸又急又重,發燙的舌尖順著她的唇瓣撬進去,攪纏著她的舌頭往外勾。
沒接觸幾秒發涼的空氣,他又垂著眼,把她往自己嘴裡卷。
他吻得用力,她口腔和舌根都發疼。
那隻帶牙印的手就輕輕撫著她的頭髮,一下一下,像是在安撫。
其實不用安撫,沈瑤並不怕他。
一吻結束。
沈瑤靠在座椅里,嘴唇微微發紅,猶豫了好一會兒,才低聲問:
「你還有別的仇人嗎?」
薛懷青搖頭:「只有梁鄭和。」
那些傷害他父母的人,大多已經被他解決。
沈瑤又問:「那梁熙衡呢?」
薛懷青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從她發間滑下來,落在她臉上,指腹輕輕摩挲過她微燙的臉頰:
沈瑤看著他那雙桃花眼,乾巴巴地回了一句:「這我都能夠做主嗎?」
薛懷青斂下的眼睫微動,聲音輕而穩:
「可以。只要你說,我就不恨他。」
沈瑤也抬起手,摸著他的臉:
「什麼嘛,你怎麼就立刻假設我會勸你不恨他呢?搞得好像我很偏心熙衡一樣。」
「嗯,熙衡。」
沈瑤愣了一瞬,隨即失笑。
這是在計較她喊梁熙衡不帶姓?
她嘆了口氣,掌心貼著他的側臉,認認真真地說:「阿青,我尊重你。」
恨與不恨,是他的選擇。
她不會強加給他。
就像他明知道她身邊來來去去有那麼多人,也從來不曾計較過一樣。
薛懷青沒應聲。他只是安靜地看著她,那雙眼睛在昏暗的車廂里又沉又燙。
「有你在,只要你不離開。」
也許有一天,他真的會原諒梁熙衡吧。
那些屈辱的日子,那些在暗夜裡反覆咀嚼的恨意,也許都可以在漫長的時間裡,一筆一筆地勾銷。
他不知道寬恕何時到來,但他知道,他的靈魂已經不再被困在原來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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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上天終於肯垂憐一眼,或許是命運在漫長的拉鋸後終於轉向。
在沈瑤研究生畢業這年,梁鄭和落網。
消息來得猝不及防。
沈瑤握著電話聽完,還沒來得及消化情緒,另一通電話已經切了進來。
「沈小姐,請問您有時間嗎?」
一串流利的義大利語從聽筒里淌出來。
沈瑤整個人恍惚一瞬。
「……我有。」她用熟練的義大利語回復。
「沈小姐,我們需要宣讀委託人梁熙衡先生的遺產文件,您需要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