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連綿不休,方允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精心搭配的西裝。
袖口濺了泥點,褲腳沾了水痕,連那雙手工定製的皮鞋都沒能倖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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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嘆一聲,視線緩緩落在沈瑤身上。
「這不就是來給寶寶送錢的?」
男人抬手隨意拍了兩下衣襟上的水珠,動作不急不緩,語氣里透著幾分無可奈何的縱容。
「跑到國外,這脾氣倒是一點沒見小。」
何止是沒變小。
當他的金絲雀那會兒、就敢對他橫眉冷對,床上能把他後背抓出一道道血印子,更何況是現在。
膽子肥嘟嘟了,驕縱勁兒只增不減。
沈瑤隔著幾步距離看了他一眼,忽然踩著水花衝過來,整個人往他身上一靠。
濕漉漉的雨水瞬間糊了他一身,襯衫貼著皮膚透出涼意,方允辭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要多少?」他低頭問。
沈瑤倚在他懷裡,仰起臉看他,聲音一拐三彎,甜膩膩地拖著尾音,半真半假地跟他耍起賴來:
「現在有方先生當sugardaddy,不想努力了。我今天花出去兩千萬,給你那過得慘慘的前女友報銷唄。」
「……說什麼呢。」
方允辭眉心微跳,剛剛緩和下來的面色又沉了半寸,薄唇抿了一下,像是不喜歡那個稱呼。
沈瑤悶在他胸前笑出聲來,肩頭一顫一顫的:「怎麼,還以為方先生你會喜歡這個稱呼呢。」
方允辭沉默片刻。
雨聲落在傘面上,細碎而綿密。
他低眼看她,聲線壓下去一個調,帶著點意味不明的暗示:
「沈小姐愛叫,就回床上叫。」
沈瑤哪裡不知道他什麼德行,根本不接他的話茬,拽著他撐傘的那隻手就往車那邊拖。
她拉開車門,像回自己家一樣一屁股坐進副駕,動作乾脆利落,濕透的裙擺蹭在真皮座椅上洇出一片暗色的水痕。
方允辭看著自己被拽得偏離的傘、看著副駕上渾身淌水卻一臉理所當然的女孩,握著傘柄的手背浮起幾道青筋。
他本來還想著,因為江河匯的事延誤了最佳時機,沒能及時把她從國外接回來,見面時總該道個歉。
可看沈瑤這副生龍活虎、蹬鼻子上臉的架勢,分明是半點事兒都沒有了。
方允辭收了傘,彎腰坐進駕駛座,側頭瞥了她一眼,把外套遞過去。
沈瑤接過來,熟練地用他的西裝外套擦了擦自己濕漉漉的胳膊。
男人沒說話,啟動車子。
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一下一下地劃開雨幕,車內暖氣漸漸升起來。
方允辭單手打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伸過去,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沈瑤後頸,指腹摩挲過她潮濕的發尾。
沈瑤被捏得縮了一下脖子,抬眼瞪他。
方允辭嘴角終於浮起若有若無的笑意。
車子穿過雨幕中的燕京街道,雨刷有節奏地劃開擋風玻璃上不斷落下的水簾。
沈瑤窩在副駕里,將義大利發生的事一樁一件講給方允辭聽。
方允辭一邊開車,一邊將梁熙衡對江河匯的打擊手段拆解給她聽。
少年如何以一敵三,用一個項目同時牽制住他、謝雲舟和蕭衛凜三個人。
布局精妙,招招掐在七寸上。
沈瑤聽得手心發涼。
「你說……他死了?」
方允辭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眼睛微微眯起。
沈瑤垂下眼:「熙衡的心臟本來就不好,失去唯一的心臟供給,又吐了那麼多血……」
她沒有再說下去,可尾音里壓著的那點東西,方允辭聽得一清二楚。
如果不是死,他不可能放過她。
方允辭不置可否地沉默片刻。
他心裡是有疑惑的,那個少年做事從不按常理出牌,死訊也未必就是終點。但他此刻選擇輕輕放過。
就當梁熙衡死了吧。
「雖然是你弟弟,」男人偏過頭看了她一眼,「但你不用過度在意。這是個很體面的結尾,否則,他早晚會被帶回國,像薛懷青一樣開庭公審。」
兩個人都沒再說下去。
因為他們都清楚,比起薛懷青,梁熙衡手裡翻出來的東西只會更不堪。
很少有人能經得起細查,而梁熙衡這種人,更是一查一個雷。
方允辭忽然話鋒一轉,語氣不咸不淡地補了一句:「婚禮請柬不錯。」
沈瑤猛地轉頭瞪他。
方允辭像沒看見她的眼神似的,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雲舟拿到請柬看了很久。等處理完江河匯的事,他有很多話想跟你說。」
沈瑤忍無可忍,抬腳踹了一下車座。
方允辭笑了,那笑意從唇邊一路漫到眼底,帶著點不懷好意的饜足:
「這車等會兒是要送給你的。兩千萬也會給,輕點踹。」
沈瑤立刻收回腳,坐姿端正,生怕傷到她的賓利。
可她心裡那團火越燒越旺。
梁熙衡他知道謝雲舟有多難哄嗎!
梁熙衡梁熙衡梁熙衡!他要是沒死透,她非得把他拖出來再砍一遍!
方允辭側眼瞥見沈瑤那張小臉上瞬息萬變的表情,覺得可愛得緊,便不再拿婚禮那件事逗她了。
他心裡有點微微的遺憾,遺憾當初沒能送出去的那枚求婚戒指。
至於梁熙衡的事情,無論是他還是謝雲舟,驚訝遠大於吃醋。
情敵再瘋再烈,如今也不過是半死不活的狀態,他們都還穩得住。
方允辭伸手調暖風的方向,自然而然地轉了話題,開始跟沈瑤聊起她的事業來。
從雲城調回燕京後的崗位安排,再到手中那枚U盤該怎麼用才能發揮最大價值,他一條一條地幫她捋清楚。
車停在小洋樓前。沈瑤認出了這是哪兒,但也懶得計較,拉開車門就踩著水窪往門裡走。
她身上還帶著秋雨的潮氣,淋那兩下雨純屬為捉弄方允辭,她可沒有生病的愛好。
浴室里熱氣很快騰起來。
沈瑤整個人泡進浴缸,熱水沒過肩膀,舒服得她長嘆一口氣。
暖黃的燈光籠在水面上,她靠在浴缸邊緣閉著眼。
然後門被打開了。
沈瑤心裡猛地一跳,縮進水裡。
她忘記鎖門了!
方允辭倚在門框邊,襯衫袖口卷到小臂,目光不緊不慢地落在她身上,觀賞一幅已經看了很多遍卻仍然覺得有趣的畫。
沈瑤抓過浴缸邊的毛巾擋在胸前,翻了個白眼:「老男人耍流氓,不會想老牛吃嫩草了吧?」
方允辭點頭,慢悠悠地走過來。那步伐不疾不徐,帶著令人脊背發麻的壓迫感。
沈瑤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水花濺出浴缸邊緣,喉嚨里悄悄咽了一下。
「你別過來……」
話沒說完,方允辭已經在她面前俯下身,目光和她平齊。
兩個人之間只隔著一層薄薄的水汽,沈瑤聞見他身上那種淡淡的香,罵了一句,聲音不大,帶著幾分虛張聲勢。
悅耳的一聲。
聲音清脆,水花隨之飛濺,落在瓷磚地面上散成一圈細碎的水痕。
沈瑤猛地坐直了身,臉上那層被熱氣蒸出的紅暈深了幾分:
「你打我幹什麼?這是虐待你知道嗎!」
方允辭在水下不輕不重地捏了一把方才扇過的地方,那處已泛了薄薄的紅。
他語氣淡淡的,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正當不過的事:「你不是剛剛在外面聲稱我是你的sugardaddy?」
男人頓了一下,手上的力道又重幾分,聲音卻依舊溫潤得像在哄人:
「daddy懲罰不聽話的學生,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