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
秦夜坐在案前，手中捏著一份奏摺。
不是那種軍國大事的急件，是工部報上來的日常事務——某條靈脈的產量報告，某座礦藏的開採進度。
他看得很隨意，批覆也很隨意，幾筆寫完，扔到一邊，又拿起下一份。
門被輕輕推開了。
他沒有抬頭，以為是送茶水的侍女。
腳步聲很輕，走到案前三尺處停下，然後是一聲輕柔的「陛下」。
秦夜抬頭，看到燕無雙站在面前。
她穿著一身水綠色的長裙，頭髮挽了一個簡單的髻，插著一支白玉簪。
臉上沒有施脂粉，乾乾淨淨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帶著笑意。
「臣妾給陛下請安。」
她說著就要行禮，秦夜放下手中的奏摺，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身邊。
「不用行禮。」
燕無雙被他拉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臉頰一下子紅了。
秦夜讓她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她坐下後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直直的。
秦夜看著她這副拘謹的樣子，笑了笑。
「來找朕有事？」
「沒有。」
燕無雙搖頭，「臣妾就是……就是想來看看陛下。」
秦夜沒有說什麼，伸手揉了揉她的頭，她的頭髮很軟，在掌心的觸感很好。
燕無雙被揉得縮了縮脖子，但沒有躲開。
「陛下，那碗粥……臣妾喝完了。」
「好喝嗎？」
「好喝。」
燕無雙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是臣妾喝過的最好喝的粥。」
秦夜收回手，看著她微微發紅的眼眶。
「傻不傻？熬個粥而已，至於感動成這樣？」
燕無雙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愛妃要是想喝，以後朕天天給愛妃熬。」
燕無雙聽到這話，連忙抬手，拉住秦夜的衣袖。
「萬萬不可！」
她的聲音有些急，「陛下是九五之尊，怎麼能天天給臣妾熬粥？
陛下每天要處理那麼多政務，還要操心軍國大事，臣妾哪能讓陛下分心做這些。」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只要陛下心裡有臣妾，臣妾就知足了。」
說完，她靠在秦夜的肩上，臉頰貼著他的肩膀，她的臉微微發紅，嘴角帶著笑意，眼睛彎成了月牙。
秦夜心頭一暖。
他的這些妃子，一個比一個懂事。
葉婉吟識大體，星畫鳶沉靜內斂，月傾凰外冷內熱，林婉清溫婉可人，燕無雙……燕無雙是裡面年紀最小的，也是最容易害羞的，但她的心思最細膩，最懂得體貼人。
他伸手攬住她的肩，將她往懷裡帶了帶。
「朕心裡當然有你。」
燕無雙沒有說話，只是將臉埋在他的胸口，手指攥著他的衣襟。
兩人就這樣坐了一會兒，沒有說話，御書房裡很安靜，只有窗外的鳥叫聲。
秦夜低頭，看著懷裡的燕無雙，她的睫毛很長，微微顫動著，臉頰上還帶著淡淡的紅暈。
他伸手，捧住她的臉。
燕無雙抬起頭，看著他。
兩人的目光對在一起，秦夜慢慢低下頭，吻住了她的唇。
燕無雙的雙眼瞬間瞪大，身體僵住了。
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起來，只知道秦夜的唇很暖，很軟。
過了幾息，她反應過來，閉上眼睛，雙手摟住秦夜的脖子。
兩人吻了很久。
燕無雙不會換氣，臉憋得通紅，快要喘不過氣來，她輕輕拍了一下秦夜的肩膀，秦夜才放開她。
她大口大口地喘氣，胸口起伏著，臉紅的像是要燒起來。
「陛下……」
「嗯。」
「臣妾……臣妾差點以為自己要憋死了。」
秦夜笑了。
「下次記得用鼻子呼吸。」
燕無雙的臉更紅了，她把臉埋進秦夜的胸口，不肯抬頭。
秦夜沒有再逗她，只是摟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過了一會兒，燕無雙的情緒平復下來，抬起頭看著秦夜。
「陛下，您今天不忙嗎？」
「忙。」
秦夜挑了挑眉，輕笑一聲說道，「但朕今天不想忙了。」
燕無雙愣了一下。
秦夜鬆開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陽光很好，照在御花園的花草上，亮得晃眼。
「朕今天心情不錯，想出去走走。」
燕無雙也站起來，走到他身邊。
「陛下想去哪裡？臣妾陪您。」
秦夜轉過身，看著她。
「就我們兩個。」
燕無雙眨了眨眼，沒反應過來。
「那……那要叫上其他幾位姐姐嗎？夢雨她們也好久沒有出宮了，要不要帶上她們——」
秦夜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
燕無雙的臉被捏得變形，話也說不利索了：「陛……陛下……」
「傻雙兒。」
秦夜鬆開手，笑著說，「咱們兩個好像還從來沒有單獨出去過，這次就不叫他們了，就我們兩個。」
燕無雙愣了好一會兒，才明白秦夜的意思。
她的臉一下子紅透了，心跳得很快。
「單獨……出去？」
「嗯，單獨出去。」
燕無雙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
「可是……可是臣妾什麼都沒準備……」
「準備什麼？」秦夜拉起她的手，「人去了就行。」
燕無雙被他拉著往外走，腳步有些慌亂。
「陛下，臣妾的衣服……」
「很好了。」
「臣妾的頭髮……」
「很好了。」
「臣妾……」
秦夜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
「你再磨蹭，朕就自己去了。」
燕無雙不敢再說話，乖乖地跟著他走了出去。
宮門外，一匹通體雪白的戰馬已經備好了，馬鞍上鋪著柔軟的墊子，韁繩上繫著金色的流蘇。
燕無雙看著那匹馬，有些緊張。
「陛下，臣妾……臣妾不太會騎馬。」
秦夜翻身上馬，伸手遞給她。
「上來。」
燕無雙猶豫了一下，把手遞給秦夜，秦夜一用力，將她拉上馬背，讓她坐在自己身前。
燕無雙的後背貼著秦夜的胸口，整個人被他圈在懷裡。她的臉又紅了，心跳得很快。
「抓緊了。」秦夜說。
燕無雙連忙抓住馬鞍前的扶手。
秦夜一抖韁繩，戰馬邁開步子，緩緩走出宮門。
街上的人很多，有商販在叫賣，有孩童在追逐，有老人在樹下乘涼。
看到秦夜騎著馬經過，百姓們紛紛讓路，躬身行禮。
秦夜沒有穿龍袍，只穿了一件尋常的青色長袍，但認識他的人還是認出了他。
大周皇朝的皇帝，畫像貼滿了整個天域，沒有人不認識。
「陛下萬歲——」
一個老者跪在路邊，聲音顫抖。
秦夜抬手：「免禮。該做什麼做什麼，不要跪。」
老者站起來，眼眶有些發紅。
燕無雙看著這一切，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這就是她的丈夫，大周皇朝的皇帝，百萬將士的主帥，萬民敬仰的君主。
而現在，他帶著她一個人，騎著一匹馬，走在街上。
她轉過頭，看著秦夜的下巴，他的下巴線條硬朗，胡茬颳得很乾淨，陽光下泛著青色的光。
「看什麼？」秦夜低頭。
燕無雙連忙轉過頭，耳朵紅透了。
戰馬出了城，沿著官道走了半個時辰，來到一條河邊。
河水清澈見底，能看到水底的鵝卵石和遊動的魚。
兩岸長滿了青草，野花星星點點地開著，風吹過，草葉沙沙作響，帶著泥土和花香的味道。
秦夜勒住馬，翻身下馬，然後將燕無雙抱了下來。
燕無雙站穩後，四處張望了一下。
「陛下，這裡是……」
「釣魚。」
秦夜從馬背上的行囊中取出兩副魚竿，「朕今天教你釣魚。」
燕無雙看著那兩副魚竿，有些發愣。
「臣妾……臣妾不會釣魚。」
「學就會了。」
秦夜找了一塊平整的地方，將魚竿遞給她，教她上餌、拋竿、看漂。
燕無雙的動作笨拙，第一次拋竿把魚鉤甩到了身後的草地上，第二次拋竿纏住了自己的頭髮，第三次拋竿終於扔進了水裡。
秦夜坐在她旁邊，將自己的魚竿也拋了出去。
兩人並排坐在河邊，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秦夜的魚漂猛地一沉，他手腕一抖，一尾巴掌大的鯽魚被甩上岸，在草地上蹦躂。
燕無雙瞪大了眼睛。
「陛下，您釣到了！」
秦夜將魚取下來，放進旁邊的水桶里。
「運氣好。」
又過了一盞茶，秦夜的魚漂再次下沉。
這一次更大，一尾尺長的鯉魚被拉上來，魚尾拍打著水面，濺了燕無雙一臉水。
燕無雙擦掉臉上的水，看著秦夜，眼中滿是崇拜。
「陛下，您太厲害了！連魚都聽您的話！」
秦夜笑了笑，沒有說話。
接下來半個時辰，秦夜接連釣上來七八條魚，大的小的都有，水桶里擠滿了魚，有的還在蹦躂，有的已經不動了。
燕無雙的魚漂一動不動，她有些著急，不停地提竿看餌，提起來又放下去。
秦夜伸手，按住她的手。
「別急，釣魚要耐心，魚漂不動就不要動。」
燕無雙點頭，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安靜下來。
又過了一盞茶，她的魚漂終於動了，猛地一沉，魚線被拉得筆直。
燕無雙手忙腳亂地提竿，一尾巴掌大的鯽魚被拉上來，在半空中甩著尾巴。
「釣到了！陛下，臣妾釣到了！」
燕無雙高興得跳了起來，抓著魚竿的手都在發抖。
秦夜幫她把魚取下來，放進水桶里，鯽魚很小，比他的巴掌還小一圈，但燕無雙看著它，眼中滿是得意。
「中午給你烤魚吃。」秦夜說。
燕無雙點頭，嘴角翹得老高。
秦夜找了一塊平坦的草地，撿了些乾柴，生了一堆火。
他從行囊中取出調料——鹽、孜然、辣椒麵，擺了一排。
燕無雙蹲在旁邊，看著他將魚收拾乾淨，用樹枝串起來，架在火上烤。
魚皮在火焰的炙烤下漸漸變得焦黃，油脂滴在火上，發出滋滋的聲響，香氣飄散開來。
燕無雙的肚子叫了一聲。她連忙捂住肚子，臉紅了。
秦夜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餓了？」
「有……有一點。」
秦夜將烤好的第一條魚遞給她。
燕無雙接過，吹了吹，咬了一口，魚皮焦脆，魚肉鮮嫩，鹽和孜然的味道滲進了肉里，香得她差點咬到舌頭。
「好吃嗎？」秦夜問。
燕無雙使勁點頭，嘴裡塞滿了魚肉，說不出話。
秦夜笑了笑，自己也拿了一條魚開始吃。
兩人坐在草地上，吃著烤魚，看著河水，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野花的香氣混著烤魚的香氣，飄散在空氣中。
燕無雙吃了兩條魚，就吃不下了。
她靠在秦夜肩上，摸著肚子，滿足地嘆了口氣。
「陛下，臣妾好久沒有這麼開心了。」
「以後經常帶你出來。」
燕無雙抬起頭，看著秦夜。
「真的嗎？」
「朕什麼時候騙過你？」
燕無雙笑了，將臉埋進秦夜的臂彎里。
吃完烤魚，秦夜將火堆熄了，把魚骨和垃圾收拾乾淨。
兩人在草地上躺下來，秦夜枕著胳膊，看著天上的雲。
燕無雙躺在他身邊，側過身，將臉貼在他的胸口。
天上的雲很白，很厚，一團一團的，像棉花，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帶著水汽和涼意，吹散了午後的燥熱。
秦夜伸手，攬住燕無雙的腰，她的腰很細，隔著衣服能感受到她身體的溫度。
「陛下。」
燕無雙的聲音很輕。
「怎麼了？」
「您說，天上真的有神仙嗎？」
秦夜想了想:「有沒有神仙不知道，但朕知道，天上有一群老怪物，活了幾十萬年，天天想著怎麼成仙。」
燕無雙抬起頭，看著他。
「陛下怕他們嗎？」
「怕？」
秦夜笑了一下，「朕從來不怕任何人，他們來一個，朕殺一個。來兩個，朕殺一雙。」
燕無雙沒有說話，只是將臉貼得更緊了一些。
不知過了多久，秦夜低頭，發現燕無雙已經睡著了，她的呼吸平穩，睫毛微微顫動著，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秦夜沒有叫醒她，就這樣摟著她，看著天上的雲慢慢飄過。
燕無雙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她揉了揉眼睛，發現自己還躺在秦夜的懷裡，而秦夜正看著她，眼中帶著笑意。
「醒了？」
「嗯……」燕無雙有些不好意思，「臣妾睡了多久？」
「沒多久，半個時辰。」
燕無雙連忙坐起來，整理了一下頭髮。
「陛下，我們接下來去哪裡？」
秦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帶你去個地方。」
他翻身上馬，將燕無雙拉上馬背，戰馬沿著河邊的小路向北走，穿過一片樹林，又翻過一個小山丘。
然後，燕無雙看到了瀑布。
水從百丈高的崖頂傾瀉而下，砸在下面的水潭中，激起漫天的水霧，陽光照在水霧上，映出一道彩虹，從水潭的一邊跨到另一邊。
瀑布兩側是陡峭的崖壁，崖壁上爬滿了青藤。
水潭周圍是一片花海，紅的、黃的、紫的、白的，各種顏色的野花擠在一起，開得熱烈而張揚。
空氣中有水汽和花香混合的味道，吸一口，整個人都清爽了。
燕無雙張大了嘴，呆萌的大眼睛一閃一閃的。
「陛下……這裡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