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夜勒住馬,翻身下來,將燕無雙穩穩抱到地上。
燕無雙站在花海邊緣,整個人呆住了。
瀑布的水霧飄過來,落在她臉上,涼絲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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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在水霧中若隱若現,顏色淡得像畫上去的。
她往前走了幾步,裙子拂過野花,花瓣上的露珠滾落,沾濕了裙角。
「陛下,這裡怎麼會有這麼美的地方?」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上次巡查邊境時發現的。」
秦夜走到她身邊,「當時就想著,什麼時候帶你來一趟。」
燕無雙轉過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陛下巡查邊境還想著臣妾?」
「不然想著誰?」
燕無雙的臉又紅了,低下頭,嘴角卻翹得老高。
她蹲下來,伸手摸了摸腳邊的一朵紫色野花,花瓣很薄,陽光能透過去,映得她的手指都變成了淡紫色。
「陛下,這些花叫什麼名字?」
「不知道。」秦夜說,「朕又不是花匠。」
燕無雙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摘了幾朵花,紅的黃的紫的湊了一把,舉到秦夜面前。
「陛下聞聞,好香。」
秦夜低頭聞了一下,花粉蹭在鼻尖上,黃黃的,燕無雙看到了,捂著嘴笑,眼睛彎成了月牙。
秦夜伸手在她鼻尖上也抹了一道花粉。
燕無雙愣了一下,然後跳起來要躲,秦夜拉住她的手腕,不讓她跑。
兩人在花海中打鬧了一會兒,最後燕無雙笑得沒力氣了,蹲在地上不肯起來。
「不行了……臣妾笑不動了……」
秦夜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她的頭髮散了,幾縷碎發垂在額前,臉上沾著花粉和泥土,裙子下擺濕了一片。
但她笑得很好看,眼睛裡有光。
秦夜伸手,將她拉起來,把她頭髮上沾的花瓣摘掉。
「跟個孩子似的。」
「陛下不也是。」
燕無雙小聲嘟囔了一句,說完趕緊低下頭,耳朵紅透了。
秦夜笑了笑,拉著她往瀑布那邊走。
水潭邊有一塊大石頭,被水沖刷得很光滑,陽光曬得溫熱。
秦夜坐上去,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燕無雙坐過去,兩人肩並著肩,看著瀑布。
水從高處砸下來,聲音很大,但不刺耳,水霧一陣一陣地飄過來,落在臉上、手上、衣服上,涼涼的。
彩虹一直掛在那裡,從水潭的一邊跨到另一邊,顏色比剛才更濃了一些。
「陛下,您說彩虹的盡頭有什麼?」燕無雙問。
「不知道,朕沒去過。」
「臣妾小時候聽老人說,彩虹的盡頭埋著寶藏。」
秦夜看了她一眼:「那朕明天派人去找找。」
燕無雙連忙擺手:「臣妾說著玩的!陛下別當真。」
秦夜笑了笑,沒有說話,他伸手攬住燕無雙的肩,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燕無雙的身體軟軟的,靠過來的時候帶著花香和水汽的味道。
兩人就這樣坐著,誰都沒有說話,瀑布的聲音很大,但很奇怪,反而讓人覺得安靜。
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暖洋洋的,帶著午後特有的慵懶。
過了很久,燕無雙直起身子,四處張望了一下。
「陛下,您在這裡等著,臣妾去去就來。」
她不等秦夜回答,跳下石頭,跑進了花海。
秦夜看著她蹲下來摘花,一朵一朵,很認真地挑選。
她的手指很靈巧,將花莖編在一起,一朵接一朵。
秦夜沒有跟過去,坐在石頭上看著她,陽光照在她身上,水綠色的裙子在花海中很顯眼。
她低著頭,專注地編著手裡的東西,不時拿起一朵花看一看,不滿意就扔掉,重新摘。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燕無雙站起來,雙手背在身後,小跑著回到秦夜面前。
「陛下,閉上眼睛。」
秦夜看了她一眼,閉上眼睛。
他感覺到燕無雙踮起腳尖,將什麼東西戴在了他頭上,那東西很輕,帶著花的香氣和莖葉的青澀味道。
「好了,陛下可以睜眼了。」
秦夜睜開眼,伸手摸了摸頭頂,是一個花環,用紫色的野花編的,大小剛好合適,他抬手想取下來看看,燕無雙連忙按住他的手。
「別取!臣妾編了好久的。」
秦夜放下手,看著燕無雙,她的臉上還帶著紅暈,眼睛亮亮的,嘴角帶著得意的笑。
「好看嗎?」
「好看。」秦夜說,「不過愛妃頭上也有一個。」
燕無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才發現自己頭上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多了一個花環,她的臉一下子紅了。
「陛下什麼時候……」
「你編第一個的時候,朕順手編了一個。」
秦夜從身後拿出另一個花環,紫色的,和燕無雙戴的那個一模一樣。
「手藝不如愛妃,將就戴。」
燕無雙看著那個花環,眼眶又紅了,她接過花環,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鄭重地戴在頭上。
「這是陛下送臣妾的第一個花環,臣妾要好好收著。」
「一個花環而已,戴幾天就蔫了。」
「那臣妾就把蔫了的花做成乾花,永遠留著。」
秦夜看著她認真的樣子,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
兩人在水潭邊又坐了一會兒,燕無雙摘了兩片大葉子,捲成漏斗狀,舀水喝。
水很涼,帶著淡淡的甜味,比宮裡的井水還好喝。
「陛下,您也喝。」她把葉子漏斗遞給秦夜。
秦夜接過來喝了一口,點了點頭。「嗯,好喝。」
燕無雙又舀了一葉,自己喝,水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裙子上。
她用手背擦了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秦夜看著她被水浸濕的裙子,說:「回去讓宮女給你換一身,別著涼。」
「沒事,太陽曬一會兒就幹了。」
燕無雙站起來,走到水潭邊,蹲下來看裡面的魚,水潭裡的魚比河裡的多,一群一群的,在水底的石縫間游來游去。
有的大,有的小,身上帶著彩色的條紋,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陛下快來看!這魚好漂亮!」
秦夜走過去,蹲在她身邊,水很清,能看到魚身上每一片鱗。
一條巴掌大的紅魚從石縫中游出來,尾巴一甩,濺起一朵小水花,正好濺在燕無雙鼻尖上。
燕無雙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它濺臣妾!」
「你擋著它路了。」秦夜說。
燕無雙偏過頭,讓開位置,那條紅魚遊走了,又有幾條花魚游過來,在她手指邊轉圈。
燕無雙伸手去摸,魚一甩尾巴跑了,水又濺了她一臉。
「它們欺負臣妾!」燕無雙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委屈巴巴地看著秦夜。
秦夜忍住笑。「你跟魚計較什麼?」
「臣妾沒跟魚計較……」燕無雙嘟著嘴,「就是覺得它們不乖。」
秦夜伸手,將手伸進水裡,過了幾息,一條紅魚游過來,停在他掌心,一動不動。
燕無雙瞪大了眼睛,看看魚,又看看秦夜。
「陛下,您怎麼做到的?」
「朕也不知道。」
秦夜把手抬起來,魚在他掌心甩了一下尾巴,跳回水裡。
「大概是朕運氣好。」
燕無雙不信,但也沒有追問,她把鞋子脫了,光著腳踩進水潭裡。
水很涼,她縮了一下腳,又慢慢放下去,水潭底是細沙和鵝卵石,踩上去軟軟的,很舒服。
「陛下,您也下來,好舒服。」
秦夜沒有脫鞋,直接踩進水裡,水沒過腳踝,涼意從腳底傳上來。
燕無雙在水裡走了幾步,突然彎腰,雙手捧水,朝秦夜潑過去。
秦夜沒有躲,水潑在他胸口,衣袍濕了一大片。
燕無雙看到自己潑中了,愣了一下,然後捂嘴笑了。
她還沒來得及笑完,秦夜已經捧了一捧水潑過來,水從她頭頂澆下去,整個人濕透了。
「陛下!」
燕無雙尖叫一聲,跳起來,雙手連潑,秦夜也不躲,雙手回潑。
兩人在水潭裡打起了水仗,水花四濺,笑聲在水潭上空迴蕩。
最後兩個人都濕透了,站在水裡,喘著氣,看著對方。
燕無雙的頭髮貼在臉上,水順著下巴往下淌,衣服濕透了貼在身上,勾勒出身體的曲線。
她的臉紅了,不知道是因為跑累了還是因為別的原因。
秦夜走到她面前,伸手將她額前的濕發撥到耳後。
「冷不冷?」
燕無雙搖頭,低頭不敢看他。
秦夜拉著她走上岸,兩人坐在石頭上曬太陽,陽光很暖,曬在身上,濕衣服冒著熱氣。
燕無雙靠在他肩上,閉著眼睛,臉上帶著滿足的笑。
「陛下。」
「嗯。」
「今天,臣妾真的真的很開心。」
秦夜沒有說話,只是將她摟得更緊了一些。
太陽落山的時候,天邊的雲被染成了金紅色,瀑布的水霧在夕陽的映照下,泛著淡淡的金色光芒。
花海的顏色也變了,不再是白天的明亮艷麗,而是變得柔和溫暖。
秦夜站起身,將燕無雙拉起來。
「該回去了。」
燕無雙有些不舍,回頭看了一眼瀑布和花海。
「陛下,以後還能來嗎?」
「能,想來隨時來。」
燕無雙笑了,挽著秦夜的手臂,往停馬的地方走。走了一半,她突然停下來。
「陛下,等一下。」
她鬆開秦夜的手,跑回花海邊,摘了一大把野花,紅的黃的紫的白的,抱了滿懷,然後又跑回來,氣喘吁吁的。
「帶回去插在寢殿的花瓶里。」
秦夜幫她接過一半花,兩人抱著花走到馬旁,秦夜先將燕無雙扶上馬,然後將花遞給她,自己翻身上馬,坐在她身後。
燕無雙抱著花,整個人被花香包圍著,秦夜摟著她的腰,一抖韁繩,戰馬邁開步子,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夕陽照在兩人身上,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草地上,一匹馬,兩個人,還有一大把野花。
燕無雙靠在秦夜胸口,眼睛半閉著,風吹過,花香飄散,混著馬匹身上的汗味和泥土的氣息。
「陛下。」
「嗯。」
「您說,其他幾位姐姐知道陛下單獨帶臣妾出來,會不會不高興?」
「不會。」秦夜說,「她們沒那么小氣。」
燕無雙想了想,點了點頭。
「也是,婉吟姐姐最識大體了,畫鳶姐姐性子淡,傾凰姐姐外冷內熱,婉清姐姐溫婉賢淑,她們都不會計較這些。」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是臣妾多想了。」
秦夜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你不多想,誰多想?朕的女人,想這麼多幹什麼?」
燕無雙的耳朵又紅了,把臉埋進花里。
回到皇宮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宮門前的燈籠已經點上了,橘黃色的光映在石階上,暖洋洋的。
秦夜勒住馬,先下馬,然後將燕無雙抱下來,燕無雙腳踩在地上的時候,腿軟了一下,差點摔倒。
秦夜扶住她,她站穩後,低著頭,臉紅紅的。
「怎麼了?」
「沒……沒什麼。」燕無雙的聲音很小,「腿有點麻。」
騎了一天的馬,腿不麻才怪。秦夜笑了笑,沒有拆穿她。
兩人走進宮門,侍衛們紛紛行禮,燕無雙抱著花,走在秦夜身側,低著頭,不敢看兩邊的人。
走到燕苑門口,燕無雙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秦夜。
「陛下,您進去坐坐嗎?」
秦夜搖了搖頭:
「朕還要去御書房處理幾份奏摺,你先回去休息,今天累了一天。」
燕無雙點頭,抱著花走進院子,走了幾步,又回頭。
「陛下,今天,謝謝您。」
秦夜擺了擺手,轉身走了。
燕無雙站在院門口,看著秦夜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的拐角處,然後才轉身走進屋裡。
侍女迎上來,看到她那身濕透的衣服和懷裡的花,愣了一下。
「娘娘,您這是……」
「去燒水,本宮要沐浴。」
燕無雙將花遞給侍女,「找幾個花瓶,把這些花插起來。」
侍女接過花,看了一眼,笑著說:「娘娘,這花真好看。」
燕無雙點頭,嘴角帶著笑。「陛下的眼光,當然好看。」
侍女愣了一下。
這是路邊摘的野花,跟陛下的眼光有什麼關係?但她沒有多問,轉身去燒水了。
燕無雙走進寢殿,站在銅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頭髮散了,臉上有泥土,衣服濕了又幹了,皺巴巴的。
頭上的花環還在,紫色的花蔫了一些,但還是很香。
她小心翼翼地將花環取下來,放在桌上,看了一會兒,然後從抽屜里找出一塊絲帕,將花環包好,放進柜子里。
她想起秦夜說的那句話——「一個花環而已,戴幾天就蔫了。」
蔫了也要留著。
這是陛下第一次送臣妾花環,也是臣妾第一次編花環給陛下戴,燕無雙想著,嘴角翹了起來。
燕無雙沐浴更衣後,坐在窗前,頭髮還沒幹,披散在肩上,侍女端來一碗銀耳羹,她接過來,喝了一口,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