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幽冥教艦隊爆發出鬨笑聲。
百萬人的鬨笑，震得海水翻湧，震得虛空震顫。
厲冥天尊沒有笑，他看著秦夜，眼中的幽火跳動了很久。
「狂妄。」
他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天帝六重天的威壓，砸在大周艦隊上。
艦身上的陣紋劇烈震顫，有幾艘戰艦的陣紋出現了裂紋。
「伶牙俐齒的無知小兒，一個從貧瘠之地爬出來的螻蟻皇朝，也敢在我幽冥教面前放肆？」
他踏前一步，六道法則光環同時釋放出刺目的光芒。
「我幽冥教看上你大周皇朝，是你大周皇朝的福分。
現在交出戰天神體，交出大周天域，本座可以大發慈悲，饒你們一條狗命。」
他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否則，我幽冥教百萬大軍衝殺而出，你整個大周天域，寸甲不留。」
最後一個字落下，幽冥教百萬大軍同時爆發出沖天的殺意。
死氣翻湧，鬼哭神嚎，海水翻湧，天空中的雲層徹底消散。
秦夜看著對面鋪天蓋地的死氣和百萬大軍，面色沒有絲毫變化。
「看來諸位是不打算離開了。」
「既然如此——」
他的右手從虛空中抽出龍淵劍，劍身三尺，通體光芒大盛，劍刃上流轉著鋒利的寒光。
劍尖前指。
「大周皇朝全體將士聽令——」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貫穿天地。
「給朕誅殺敵賊！」
龍淵劍向前一揮，一道恐怖的劍氣從劍尖爆發而出，斬在幽冥教艦隊前方的海面上。
海水被劈開一道萬丈長的裂縫，深不見底。
「殺——！」
百萬大周將士齊聲怒吼，聲震雲霄。
戰艦上的陣紋全部亮起，靈力炮同時開火，數百道幽藍色的光柱轟向幽冥教艦隊。
盾兵舉盾前壓，槍兵挺槍突刺，弓弩手齊射，漫天箭雨遮天蔽日。
騎兵從戰艦最下層衝出，戰馬踏浪而行，騎士持槍衝鋒。
兩百艘戰艦同時啟動，朝幽冥教艦隊撞去。
海面上，兩股洪流正面碰撞。
幽冥教旗艦上，厲冥天尊的臉色沉了下來。
「找死。」
他抬手，一掌拍下。
六道法則光環凝聚成一隻巨大的手掌，足有萬丈大小，裹挾著天帝六重天的少部分力量，朝大周艦隊拍去。
手掌所過之處，虛空塌陷，海水蒸發，天地靈氣被抽空。
秦一、劍無極、帝釋天、蒙恬、諸葛亮五人同時出手。
七殺劍出鞘，血色劍光橫貫長空。
無極劍出鞘，銀白色劍光劃破天際。
帝釋天雙掌齊出，魔氣化作一道漆黑的光柱……
五道攻擊同時轟在巨手上。
巨響震天，方圓十萬里的海域被餘波掀翻。
海水被炸上高空，化作瓢潑大雨落下。
巨手被震退數千里，五指出現了裂紋，但沒有碎。
厲冥天尊收回手，看了一眼手上的裂紋，又看向對面的五個人。
「有點意思。」
他沒有再出手，轉頭看向身側的血屠天尊。
「九祖，你指揮大軍。」
血屠天尊點頭，身形消失在旗艦上。
厲冥天尊又看向鬼王天尊。
「十祖，你去，試試他們的成色。」
鬼王天尊一步踏出，身形出現在兩軍之間的虛空中。
天帝二重天的威壓全力釋放，比白骨天尊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他周身纏繞的無數鬼影同時暴動，發出刺耳的尖嘯。
那些鬼影不是虛影，是他吞噬的強者殘魂，每一道都有準帝甚至大帝的修為。
「大周皇朝，來戰！」
他的聲音尖銳，傳遍整個戰場。
劍無極睜開了眼，從戰艦上站起，白袍在海風中飄蕩。
「陛下，臣去。」
秦夜看了他一眼，點頭。
劍無極一步踏出，但這一步，他跨過了五十里距離，出現在鬼王天尊面前。
白袍，白髮，白須。
周身劍意內斂，沒有一絲外泄。
他站在那裡，不像一尊劍道天帝，反而更像一個在村口曬太陽的老人。
鬼王天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感知到對方的修為——天帝一重天巔峰。
他的嘴角扯出一個不屑的冷笑。
「天帝一重天巔峰？」
他搖頭，語氣居高臨下。
「本座聽說大周皇朝個個能越階而戰。
但天帝境每一小重天差距巨大，不是你們那些低境界的越階能比的，你一重天巔峰，不是本座的對手。」
他負手而立。
「滾，讓你們大周皇朝更強的人出手。」
劍無極看著他，目光平靜。
「對付你——」
劍無極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鬼王天尊能聽見。
「本座夠了。」
鬼王天尊的面色驟然沉了下來。
「狂妄。」
他的聲音冰冷，周身纏繞的無數鬼影同時暴動。
「區區一重天巔峰，也敢挑釁本座？既然你想找死，本座成全你。」
話音剛落，鬼王天尊出手了。
他直接雙掌拍出，恐怖的掌力裹挾著無數鬼影，化作兩條漆黑的鬼龍，張牙舞爪朝劍無極撲去。
鬼龍身長千丈，龍身由死氣凝聚，龍爪由無數鬼影組成，龍口張開，露出漆黑的獠牙。
這是鬼王天尊的成名絕技「幽冥鬼龍掌」，天帝二重天的全部力量凝聚在兩條鬼龍中。
這一掌，足以將一座億萬人口的城池從地圖上抹去。
劍無極面色不變。
他的右手按上劍柄，微微震動了一下劍鞘。
嗡——
一道無形的劍氣從劍鞘中爆發而出，劍氣以他為中心向外擴散。
沒有顏色，也沒有形狀。
但海面上出現了一道道細密的波紋，那是虛空被震裂的痕跡。
兩條鬼龍撞上這道劍氣。
從龍頭開始，一寸一寸崩碎。
龍頭的死氣最先崩解，然後是龍頸、龍身、龍尾。
整個過程不到一息，兩條千丈長的鬼龍就化作漫天黑霧，消散在天地之間。
鬼影的尖嘯聲戛然而止，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
鬼王天尊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的掌力，被一道劍鞘震出的劍氣，就這麼化解了。
劍無極拔劍出鞘，劍身三尺，通體銀白，劍出鞘的瞬間，方圓百萬里的海域都被劍意籠罩。
海水被劍意切開，從劍無極腳下開始，一道深達千丈的裂縫向兩側延伸，延綿萬里。
海底的礁石裸露出來，礁石上有無數細密的劍痕，是被劍意切割出來的。
天空中的雲層被劍意撕碎，露出後面幽暗的虛空。
海面上，無數魚蝦翻白浮起。
它們是被劍意活活震碎了內臟，身體外表完好，但體內的器官已經變成一團漿糊。
鬼王天尊的面色終於變了。
他感知到了這柄劍的分量，中品天帝兵，不在他的鬼王刀之下。
但讓他變色的不是劍，是劍無極的劍意。
那種純粹到極致的劍意，他活了數十萬年，只在長生殿那位白衣天帝身上見過類似的。
「好劍。」
鬼王天尊低聲說了一句。
他沒有再托大，右手從體內小世界抽出鬼王刀。
刀身漆黑，刀刃上刻滿了幽冥之力，刀柄處鑲嵌著一枚拳頭大小的骷髏頭。
骷髏頭的眼眶中跳動著猩紅色的鬼火，鬼火跳動時，骷髏頭會發出細微的嘎嘎聲，像是在笑。
鬼王刀，中品天帝兵。
但在鬼王天尊手中，配合他的鬼道功法，威力不亞於普通的上品天帝兵。
鬼王天尊握刀，氣息暴漲。
「鬼王刀法·第一式·百鬼夜行。」
他揮刀，刀光化作百道鬼影，從四面八方朝劍無極撲殺。
每一道鬼影都有實體，是死氣和殘魂凝聚而成，身高三十丈，手持骨刃，速度極快，角度刁鑽。
百道鬼影封鎖了劍無極所有退路，骨刃同時斬下。
劍無極長劍翻轉。
「無極劍道·第一式·斬空。」
一劍橫掃，劍光呈圓弧狀向外擴散，無數道細密的劍氣疊加在一起，形成一個閉合的圓環。
圓環向外擴張，與百道鬼影碰撞
百道鬼影在觸碰劍光的瞬間被切成兩半。
鬼影的身體沒有崩潰，而是保持著被切開的姿態，停滯了一息，然後才崩解成黑霧。
鬼王天尊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色。
劍無極的劍沒有停。
斬空劍勢未消，劍光化作一道銀白色的匹練，直奔鬼王天尊的咽喉。
匹練速度極快，在空中留下一道細密的黑色軌跡——那是虛空被劍氣撕裂的痕跡。
鬼王天尊舉刀格擋。
鐺——！
刀劍碰撞，火星四濺，火星落在海面上，炸出一個個巨大的水柱。
兩人腳下的海水被氣浪推開，形成一個方圓千丈的真空地帶，海底的礁石裸露出來，被餘波震成粉末。
鬼王天尊以為以自己天帝二重天的修為，硬碰硬能壓制對方。
但劍上傳來一股讓他心悸的力量。
是劍意。
那股劍意順著鬼王刀侵入他的體內，切割著他的經脈和靈力。
他的經脈被劍意撕開一道道細密的裂口，靈力從裂口處泄漏，體內的運轉出現了一絲遲滯。
鬼王天尊面色大變，催動幽冥之力將劍意逼出體外。
黑血從他嘴角溢出，是被劍意震傷的內臟。
他身形暴退數百丈，握刀的手在顫抖。
「你——」
他看著劍無極，目光中滿是難以置信。
劍無極沒有追擊，持劍而立，面色平靜。
「本座修行九萬年，劍道有成以來，同階無敵，越階斬敵無數。」
他看著鬼王天尊，語氣平淡。
「天帝二重天，本座斬過不止一個。」
鬼王天尊的面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知道遇到了硬茬子。
但他是幽冥教十祖，天帝二重天的強者，修行數十萬年。
身後有百萬大軍看著，身前有三尊天帝同僚看著。
如果被一個天帝一重天的小輩嚇退，他的臉往哪擱？
幽冥教的威嚴往哪擱？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氣血。
「好，很好。」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本座承認小看了你，但你以為，本座只有這點本事？」
鬼王刀上的骷髏頭亮起猩紅色的光芒。
骷髏頭的眼眶中，鬼火從猩紅變成漆黑，整柄刀都在顫抖，發出嗡嗡的聲響。
刀身上的幽冥之力一個個亮起，從刀柄向刀尖蔓延。
鬼王天尊周身纏繞的鬼影同時暴動，有規律地湧向鬼王刀。
無數鬼影鑽入刀身，與骷髏頭融為一體。
骷髏頭的體積膨脹了一倍，眼眶中的黑色鬼火跳動著，發出刺耳的尖嘯。
「鬼王刀法·第四式·萬鬼噬天。」
一刀斬出。
這一刀，匯聚了他畢生修為的精髓。
天帝二重天的全部力量，加上鬼王刀吞噬的數萬殘魂，全部凝聚在這一刀中。
刀光不是百道，不是千道，是鋪天蓋地的黑暗。
黑暗所過之處，光線被吞噬，海水的顏色從藍色變成黑色，然後徹底消失。
連海水帶海底的礁石，全部被刀光吞噬，在原地留下一個巨大的空洞。
天地靈氣也被吞噬。
刀光經過的地方，靈氣徹底消失，形成了一個靈氣真空地帶。
空氣中有濃烈的死氣，吸一口就會腐蝕內臟。
這一刀的威力，已經觸摸到了天帝二重天的天花板。
劍無極眼神一凜。
他沒有後退，反而踏前一步。
白髮被刀風吹得向後飄飛，他的面色不變，手中的長劍高舉過頭頂，劍身上的銀白色光芒亮到了極致。
劍意凝聚到極致後自然散發出的光華。劍意從劍尖爆射而出，在他頭頂凝聚成一柄萬丈長的銀色巨劍。
巨劍劍意的實體化，劍身上流轉著細密的紋路，那是劍道法則的具現。
「無極劍道·第三式·破虛。」
一劍劈下。
沒有花哨的變化，就是簡簡單單的一記劈斬。
但這一劍凝聚了劍無極對劍道的全部理解——九萬年的劍道修為，從凡人到天帝的全部積累，都在這一劍中。
銀色巨劍落下，與黑色刀光正面碰撞。
刀光與劍光接觸的瞬間，天地失聲，聲音本身被湮滅了。
碰撞點的能量密度太高，連聲音的傳播介質都被摧毀，聲音無法傳播。
方圓萬里的海面先是靜止了一瞬，所有的波浪同時停滯，像是被定住的畫面。
然後，以碰撞點為中心，一個巨大的白色光圈向外擴散。
光圈所過之處，海水被蒸發，海底的礁石被碾成粉末，虛空被撕裂。
光圈擴散到萬里之外才逐漸減弱，但即便如此，萬里外的海水也被掀起了千丈巨浪。
大周艦隊和幽冥教艦隊同時後退，躲避餘波的衝擊。
即便如此，兩軍最前方的戰艦還是被餘波震出了裂紋，一些修為較低的士卒被震得口鼻溢血。
光芒散去。
鬼王天尊被震退了數千丈，握刀的手在劇烈顫抖。
虎口裂開，黑血順著刀柄流淌。
鬼王刀上的骷髏頭髮出悽厲的哀鳴，符文黯淡了大半，骷髏頭的下頜骨出現了一道細密的裂紋。
劍無極同樣被震退了數千丈，白袍上出現了數十道細密的裂口，是被刀氣的餘波割裂的。
他的嘴角溢出一絲血跡，但面色不變，握劍的手依舊穩定。
兩人對視。
鬼王天尊的呼吸變得急促，胸膛劇烈起伏。
他的氣息比之前萎靡了不少，那一刀消耗了他三成的靈力，還傷了他的本源。
劍無極的呼吸平穩，面色如常，他的消耗比鬼王天尊小得多，破虛一劍只用了兩成半的靈力。
「再來。」
劍無極開口，語氣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