鏽矛抵著周澈咽喉的甲片,寒氣穿過防護服,貼在皮膚上。
盆地四周,兩萬名第一軍團甲士分成兩列。
一萬人背甲連著白金神經索,戰矛平舉。
另一萬人站在校尉身後,刃口同樣沒有挪開。
「用你的命來填。」
校尉的聲音從面甲里擠出。
「後世統帥,敢不敢接?」
周澈左臂的貫穿傷還在滲血。
蒼生焱貼住傷口,血止住了,矛杆仍卡在護甲與骨縫間。
他抬起手,抓住咽喉前的矛杆,往下壓。
「前輩。」
「你們接軍令,就是進死陣,對嗎?」
校尉沒有收矛。
「軍令如山。」
「不填陣,門守不住。」
周澈點頭。
「我知道。」
「後世大夏也有不退的兵。」
「軍令要人去死,這條軍令,今天改。」
槍尾砸入暗紅凍土。
炎黃人皇弒神槍撐住他的身體。
【系統警告:暗黑紫金金丹裂損31.2%,九鼎傳輸仍處於超載區。】
地下指揮中心裡,江晚吟將監測圖推入公共頻道。
三條曲線橫在所有人頭盔內。
第一條,暗紅外鎖回線。
它越過青銅正門,連著門外三萬外鎖甲冑。
第二條,白金契約波段。
它纏在路西法翼骨上,一直通向高維裂口。
第三條,黑色污染讀數。
它貼著項羽左肩的封帶,數值持續抬升。
三條線的終點,全指向盆地上空的主神心。
江晚吟的聲音壓得很穩。
「周澈,主神心沒有獨立供能。」
「你一旦按舊令入陣,它就會把三條線併到你身上。」
「外鎖借軍魂,契約借高維,污染借項老哥。」
「你會成為第四條線。」
小蘿莉趴在光幕邊沿,雙馬尾亂晃。
「31.2%了!」
「你再拿碎丹改規則,本大爺只能給你開維修單!」
「查數據。」
江晚吟一句話壓住她。
「外鎖臨時接管權還在嗎?」
「在!」
小蘿莉調出權限欄。
「斷旗台授權未失效。」
江晚吟繼續報數。
「統帥戰血,主將驗令。」
「前哨軍符,軍令鑰。」
「九鼎國運,供能許可。」
「外鎖臨時接管權,外鎖接管許可。」
「四道權限齊全。」
周澈抬起頭。
「江姐。」
「給我開認證。」
「只開認證,不准把國運往我身體裡灌。」
江晚吟停了半拍。
「收到。」
「國運接入後,裂損會繼續抬升。」
「疼了報數,不准瞞。」
九鼎光紋從槍身向外鋪開,統帥戰血在槍芯里翻湧。
前哨軍符嵌入槍槽,斷旗台交出的外鎖權限隨之亮起。
監測圖上,四枚認證標記逐個接通。
【系統警告:暗黑紫金金丹裂損31.4%。】
正門外。
三萬外鎖甲冑背後的舊陣紋一齊暗下。
外鎖回線由赤轉灰。
盆地上空,主神心的搏動停了半拍。
白金神經索隨即繃直。
受控甲士齊齊壓步,戰矛向前。
【亂軍奪權,殺無赦。】
偽統帥的軍令撞向盆地石壁,校尉面甲里的魂火晃動。
周澈抬槍,槍鋒直指主神心。
「第一軍團聽令!」
「前哨軍符在此。」
「統帥戰血在此。」
「九鼎國運在此。」
「外鎖臨時接管權在此。」
「後世大夏南天門先遣隊周澈,代接外鎖軍令!」
主神心表面的暗紅紋路抽動,更多神經索刺向兩萬甲士後背。
周澈的聲音壓過偽令。
「第一條。」
「大夏不接以命填陣之法。」
「第二條。」
「第一軍團保留殺敵權,免去殉葬責。」
「第三條。」
「我要它死。」
「不許同袍亡。」
【系統警告:暗黑紫金金丹裂損31.5%。】
金藍國運沿軍符擴開。
兩萬甲士的面甲上,白金火焰與暗紅魂火不斷衝撞。
主神心借舊令壓住他們。
周澈用統帥戰血驗令,軍符每亮一次,舊令就少一層。
「路西法。」
周澈開口。
「斷第二條線。」
路西法站在隊尾,十二隻黑翼張開。
白金契約紋在翼骨間遊動,向高維裂口傳送脈衝。
他低頭看了一眼翼骨。
「神庭拿黑翼的血當線用。」
「這筆帳,今天先收利息。」
聖劍翻轉,路西法雙手抓住劍柄,劍鋒划過兩根主翼骨。
黑羽鋪開,白金契約碎屑混在羽間。
監測圖上,第二條曲線歸零。
高維裂口失去回應。
半空中的白金神經索失去推力,接連歪斜。
受控甲士的戰矛先偏開。
舊令還在,壓制開始鬆動。
校尉盯著周澈,手中戰矛仍停在周澈身前。
主神心察覺高維借能被切斷,神經索全部轉向項羽。
一根暗紅骨刺從主神心下方探出。
骨刺直取項羽左肩。
十八騎留在封帶上的三道兵紋接連亮起。
黑色污染頂著封帶往外鑽。
項羽拖著半截天龍破城戟走上前。
「楚人在此。」
骨刺壓向他的左肩。
項羽將殘戟交到右手。
「想拿某的傷續命?」
「你也配。」
殘戟砸中骨刺。
項羽右手虎口裂開,血沿戟杆淌下。
骨刺斷成數截,黑色污染失去牽引,重新壓回封帶。
監測圖上,第三條曲線斷開。
江晚吟盯著數值。
「外鎖回線關閉,高維契約歸零。」
「左肩污染斷鏈。」
「主神心失去外部供能。」
「它還剩一百一十秒。」
校尉終於移開矛鋒,反手將戰矛扎進背甲接口。
白金索線斷開,暗紅魂火從甲縫中湧出。
「統帥戰血驗令無誤。」
「前哨軍符驗令無誤。」
「外鎖接管權驗令無誤。」
校尉抬起戰矛。
「第一軍團中軍左衛第一校。」
「請戰。」
右側,一名斷臂甲士舉起殘刀。
「中軍右營。」
「請戰。」
先鋒旗後方,數百具殘甲拖著兵器向前。
「先鋒旗。」
「請戰。」
破陣營的甲士踏碎腳下凍土。
「破陣營。」
「請戰。」
下一刻。
兩萬甲士同時以兵擊甲。
當!
當!
當!
甲聲在盆地里連成一片。
兩萬把兵器調轉方向,刀鋒、矛鋒、戟鋒,全指向主神心。
主神心外殼裂開數道縫,神經索想重新紮入甲士後背。
校尉先一步抬矛,將索線釘進地面。
「第一軍團。」
「奉後世軍令。」
「殺神!」
周澈胸腔發緊,抬起人皇弒神槍。
「項老祖,護住林嘯。」
「路西法,切索線。」
「所有人,不准朝老兵下殺手。」
項羽站到林嘯身側。
「明白。」
路西法斷掉兩根主翼骨,仍用餘下黑翼封住側線。
一條神經索纏向他的翼骨,他反手揮劍。
索線斷開,黑血順著手甲往下淌。
周澈將槍鋒壓低。
「大地守護。」
二十倍重力壓向主神心,盆地上空的主神心下沉半尺。
周澈的膝蓋撞進凍土。
【系統警告:暗黑紫金金丹裂損31.7%。】
小蘿莉撲到光幕前。
「31.7%!」
「你再壓下去,金丹真要散架!」
周澈沒回頭。
「槍給他們開路。」
他拖著傷臂衝出,弒神槍刺入主神心外殼。
四朝兵紋順著槍鋒壓進裂縫。
【系統警告:暗黑紫金金丹裂損31.9%。】
周澈鬆開槍桿,槍卡在主神心表面。
「第一軍團,它歸你們。」
兩萬甲士越過他,長矛扎入裂縫。
斷刀劈進白金外殼,重劍、殘戟、殘斧接連壓上。
校尉站在最前方,雙手抓住戰矛,將矛鋒送進主神心內部。
暗紅魂火順著兵器灌入裂縫。
主神心的外殼被兵刃撬開,污濁血液從破口淌進凍土。
白金紋路逐片熄滅。
江晚吟的監測圖上,核心陣列一格格熄滅。
小蘿莉從光幕里探出腦袋。
「核心陣列停機!」
「周大爺,這次馬卡龍給你記大功一件!」
周澈撐著半截殘矛站起。
主神心停在半空,兩萬甲士拔出兵器,沒有人說話。
江晚吟的聲音忽然繃緊。
「周澈。」
「撤。」
「全員撤出盆地中線!」
周澈抬頭,主神心沒有墜地,破開的白金外殼向內擠壓。
監測圖上的核心讀數沒有歸零。
坐標讀數開始改寫。
江晚吟語速加快。
「它在換坐標。」
「它放棄當前軀殼,正在構建定向黑洞。」
項羽抬起殘戟,左肩封帶再度亮起。
黑色污染頂開三道兵紋,沿著甲縫往外爬。
路西法看向監測圖。
黑洞的牽引箭頭越過周澈,越過項羽,越過地面碎石。
只鎖住兩處。
正門外的三萬外鎖軍魂。
還有項羽左肩的污染源。
「不對。」
路西法的聲音沉下去。
「它不收人。」
「它只收舊鎖。」
青銅正門方向傳來震動。
三萬外鎖甲冑的軍令從地脈中被抽出。
暗紅光點越過軍道,朝盆地中央涌去。
項羽悶哼一聲,左臂甲片接連碎開。
黑色鎖鏈纏住他的肩甲與腰甲,拖著他離開地面。
主神心的聲音從黑洞裡傳出。
「接了後世軍令……」
「就別想走。」
「五萬年。」
「你們全是我的。」
周澈抓起地上的半截殘矛,血從左臂護甲內側淌出。
他盯住黑洞。
「老子的兵。」
「你敢動一個試試。」
江晚吟站在地下指揮中心。
她的手停在切斷鍵前,沒有壓下去。
切線,三萬外鎖軍魂會失去坐標。
不斷線,黑洞會把軍魂與項羽一起拖走。
監測圖的紅線已經壓滿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