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道前段,白金回流釘已經碎了。
殘渣卻懸在斷旗台上,被夏字戰旗里的血線拖回,拼成一道統帥人影。
人影缺了左臂,僅剩的右手抬起,指向封死的青銅正門。
「後世統帥。」
聲音從面甲下擠出,磨得人耳膜發疼。
「入陣,替我守門。」
話音傳開,混編組十二人腳下的石磚齊齊下沉半寸。
壓力壓住肩膀。
兩名醫療兵膝蓋一彎,扶住石壁才站穩。
軍道深處,拖刀聲全停了。
三萬軍魂都在等,等周澈走進正門。
周澈已經退到九級台階下。
炎黃人皇弒神槍撐著地面,槍尾卡在磚縫裡。他抬頭掃過殘影空著的左臂,又盯住面甲。
「周澈,小心。」
江晚吟接入頻道。
總控屏上,聲紋圖與能量圖並排鋪開。兩條曲線一個重合,一個貼著零線。
「天工二號剛做完對比。」
「它的聲紋和統帥戰血一致,弒神槍卻沒有產生靈魂回流。」
周澈抓住槍桿。
「說結論。」
「它讀到了統帥的記憶。」
江晚吟看著那條零線。
「沒帶統帥的魂。」
台階下方,林嘯已經把殘刀橫在胸前。
他的獨眼盯著殘影。
胸甲起伏,刀背卻沒有敲下去。
「三萬人快熬幹了。」
殘影向前踏出一步。
白金碎屑在甲下摩擦。
「你有國運,有軍符,也拿回了我的戰血。」
「入陣。」
「替換第一死陣的主位,大夏防線還能續。」
周澈抬眼。
「你想讓我填陣眼?」
「為九州,皆可死。」
殘影沒有停頓。
周澈轉向林嘯。
「老兵。」
「你們統帥會這麼下令?」
林嘯喉結動了動,踏出半步,刀背砸在胸甲上。
當!
「統帥!」
「第一軍團前哨營百人將林嘯,請口令!」
殘影停在半空,林嘯又敲了一次胸甲。
「第一軍團出征前,祭旗喝的什麼酒?」
殘影身上的白金碎屑開始抖動。
過了兩息,那道聲音才擠出來。
「大義當前,何必拘泥這些小節。」
「三萬將士還在門裡,你要為一句口令拖延軍機?」
林嘯咧開嘴,往地上啐出一口血。
「放屁。」
「老子跟了統帥兩百年,他滴酒不沾!」
「出征祭旗,我們喝的是從九州帶來的井水!」
殘刀抬起,指住殘影的面甲。
「聲紋學得像,規矩背不全。」
「就你,也敢頂著統帥的臉發令?」
周澈拔起弒神槍。
槍鋒擦過磚面,帶出一串暗金火星。
「拿我大夏先輩供了五萬年的能量。」
「現在還想借先輩的臉,騙我把國運送進正門?」
他將槍鋒轉向殘影。
「異星主神。」
「你那半具殘軀在門底壓久了,連腦子也壓壞了?」
殘影的面甲裂開。
甲下沒有人臉。
白金細線層層纏繞,中間嵌著一顆轉動的白金眼珠。
「鎖芯……」
「新的鎖芯……」
尖嘯衝過軍道。
白金碎屑拉成長刺,朝四周射去。
兩側石壁鼓起。
數頭由白霧聚成的泰坦撞破牆面,拖著重戟撲向斷旗台。
「項羽,路西法!」
周澈提槍後撤。
「動手!」
「給本王留兩個!」
項羽拖戟衝出。
破城戟剛抬起,左肩封帶便響了一聲。
咔。
幾縷黑線頂出甲縫。
項羽低頭掃了一眼,用護肩將黑線壓回封帶,隨即轉過半邊身體,只用右臂迎敵。
破城戟貼著地磚掃出。
罡氣推過軍道,撞上漫天白金長刺。
撞擊聲連成一片。
白霧泰坦衝到項羽面前,重戟剛抬到肩頭,天龍破城戟已經砸在它的臉上。
頭甲塌下,霧氣散開。
第二頭泰坦從側面撲來。
項羽腳下換位,避開左肩接觸,右臂拖戟橫掃。
泰坦的上半身被拍進石壁。
「腌臢東西,也配在本王面前使戟?」
項羽抬起戟杆,頂住第三頭泰坦的下巴。
「本王不拿左肩碰你,照樣砸爛你!」
右側,六隻黑翼鋪開。
路西法提著黑紅十字重劍,擋住湧向混編組的白金長刺。
「偽造契約,盜用聲紋,拿死人當供能材料。」
「白翼混了五萬年,還是這幾樣破手段。」
他咬開手背,將黑翼本源血抹上劍脊。
重劍貼地划過。
一道黑色裂縫沿著磚縫向前切去,鑽進殘影腳下的白金碎屑。
神庭藏在碎屑里的供能線當場斷開。
殘影矮下半截,白金眼珠仍在轉動。
它盯著周澈手裡的人皇槍,細線順著地磚向下鑽。
「它要進軍道地脈!」
林嘯提刀衝出。
「別動!」
周澈橫槍攔住他。
「你還壓著前哨陣位。」
「這東西我來。」
他沒有開啟神權天威。
方圓五百米一旦掛上真實傷害,第一死陣外圍也要一起承受。
門內還有三萬人,這一擊不能亂打。
「晚吟,找記錄迴路。」
周澈盯著地面。
「九點方向,地下半米。」
江晚吟把坐標送進他的終端。
「每秒跳三次。」
「第三次就是它轉移位置的窗口。」
周澈調轉槍鋒。
大地守護集中到槍頭。
二十倍重力壓成一個點。
炎黃人皇弒神槍上,秦、漢、唐、明四朝兵紋依次亮起,能量停在大明兵紋。
「一。」
江晚吟開口,白金眼珠轉向左側。
「二。」
地下傳來一次脈衝。
「釘!」
周澈腰背發力。
重力場推著槍鋒扎進九點方向的磚縫。
槍頭穿過空處,阻力一下頂了回來。
那東西藏在空間夾層里。
抓到了。
暗黑紫金火沿槍桿壓進地底。
白金眼珠扭成一團。
尖叫卡在半路。
裂紋從眼珠中央向外爬開,連著殘影一起碎成黑水。
惡臭貼著地面散開。
記錄迴路斷了。
神庭留在斷旗台的眼睛,也瞎了。
項羽一戟拍散最後一頭白霧泰坦。
他收戟時,左肩封帶又響了一聲。
黑線沿甲縫探出半寸。
項羽抬起護肩,將它壓了回去。
地脈深處傳來轟鳴。
一道接一道陣紋改換方向。
氣流從斷旗台底部湧出,夏字戰旗自行撐開。
周澈手裡的軍符開始發熱。
餘下刻紋接連亮起,青銅光沿著兩側石壁向軍道深處推進。
白霧被陣紋推開。
一丈。
三丈。
六丈。
十丈。
到了十丈線,青銅光停住。
白霧也壓在界線外,不再後退。
周澈的終端彈出提示。
【第一段軍令鎖建立。】
【接管範圍:斷旗台後十丈。】
【青銅正門未接管。】
【第一死陣未接管。】
後世拿到的,只有十丈軍道。
正門仍封著,門內三萬人的舊鎖序也沒有改變。
周澈抽出弒神槍,槍尾撐住地面。
剛才那一槍牽動金丹封紋,他連著換了幾口氣,才把胸口翻湧的血壓下去。
林嘯抬頭盯著夏字戰旗。
旗上的「夏」字已經破了幾處,仍撐在斷旗台上方。
他將殘刀收回鞘中,走到周澈面前。
雙腳併攏,右拳砸上胸甲。
當!
「第一軍團,前哨營百人將林嘯。」
「見過後世統帥!」
林嘯挺直腰背。
「斷旗台後十丈,交接完成!」
「正門仍由第一軍團舊鎖鎮守。」
「第一死陣未交接。」
另外兩名老兵扶著石壁起身。
一人半邊胸甲已經碎了,另一人腹部還連著地脈血線。
他們抬起右拳,敲響胸甲。
當!
當!
周澈立正,回了現代軍禮。
「大夏防線,後世來接。」
「你們三個任務結束,準備撤回醫療區。」
林嘯站著沒動。
「回統帥。」
「前哨營實到三人,建制還在。」
「斷旗台後十丈歸後世,十丈外還壓著第一死陣。」
「我們不能撤。」
他的殘刀雖然歸了鞘,刀鞘仍壓在陣紋節點上。
兩名老兵腹部的地脈血線也沒斷。
周澈看了他們幾秒。
「可以暫留。」
「醫療組原地檢查,誰也不准再拿命硬扛。」
林嘯嘴唇動了動。
「是。」
終端傳來警報。
江晚吟的聲音壓進頻道。
「周澈,先別推進。」
總控室里,主屏上的數據正在刷新。
白金記錄迴路斷開前,向異星主星送出了一段指令。
江晚吟將殘碼分成十七組,逐條還原。
其中一個詞被連續標紅。
鎖芯。
「那東西把消息送出去了?」
周澈問。
「只送出一半。」
江晚吟調出軍道結構圖。
「正門下的主神殘軀還沒完全醒。」
「五萬年間,它的意識已經伸進第一死陣邊緣。」
「現在外鎖被換,誘導也被拆穿,它要改辦法了。」
周澈盯著終端。
「什麼辦法?」
立體軍道圖轉動。
斷旗台、十丈控制區、第一死陣、青銅正門依次標出。
十丈控制區仍亮著青銅色。
正門和第一死陣全是灰色。
一個紅點出現在斷旗台右側。
紅點連跳三次。
「它在挑新的鎖芯。」
江晚吟停了一息。
「被選中的人會遭到同化。」
「同化完成,他就會成為第二根回流釘。」
周澈呼吸一卡。
他轉頭看向斷旗台右側。
項羽低著頭。
右手提著天龍破城戟,左手壓住肩甲。
黑金封帶正往外鼓。
咔。
第一道卡環向外撐開。
幾縷黑氣從甲縫裡鑽出,纏上項羽的手腕。
咔。
第二道卡環也開始鬆動。
周澈提槍向前。
「項羽前輩。」
「別過來!」
項羽抬起破城戟。
戟柄橫在兩人中間。
他右臂還能壓住兵器,左肩卻被一股力量往正門方向拖去。
戰靴在地面劃出兩道溝。
「這東西……」
項羽咬住牙,右手將戟柄壓進磚面。
「在拉本王!」
十丈軍令鎖亮起。
青銅陣紋纏上項羽腳下,幫他穩住身體。
陣紋只能守住這十丈。
它碰不到正門。
也碰不到第一死陣。
白霧退到十丈線便停住,貼著邊界翻動。
霧幕後方,地下廣場露出一角。
混編組十二人全都停下動作。
趙川手裡的生命探測器連續跳出數據。
一百。
一千。
一萬。
三萬。
十丈之外,青銅正門橫在地下廣場盡頭。
門前站滿黑金甲士。
一排連著一排。
一個軍陣接著一個軍陣。
戰刀、長戈、重盾,全都保持著五萬年前的陣位。
甲下只剩骨架。
地脈陣紋穿過他們的脊骨,將軍魂釘在第一死陣里。
每一副甲都在承壓。
每一道軍魂都沒有離開陣位。
整整三萬人。
白霧裂開。
三萬黑金甲士同時抬起兵刃。
刀鋒越過十丈控制線。
越過項羽。
全都指向青銅正門的底部。
門縫下方,黑氣頂開石板。
一團接著一團,朝項羽左肩爬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