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裡,兩隻白金巨眼懸在斷旗台上方。
眼裡沒有血肉。
白金回流釘釘穿夏字戰旗,釘身吐出大片白線,在半空織成兩隻眼。
白金眼轉動,台階下的殘甲便有血線鑽出。
血線順著磚縫爬上高台,鑽進釘身。
林嘯抓著殘刀。
刀柄硌進掌心,血順著刀背往下淌。
「軍令鎖在斷旗台下。」
他抬刀,指向九級台階。
「主將踏完九階,陣法取血,外鎖才會開。」
第一階沾著黑血。
第五階嵌著斷甲。
第九階下方,數根血線鑽出磚縫,纏住旗杆。
林嘯盯著白金釘。
「五萬年前,統帥拿這套死陣,把主神半具殘軀壓在正門下。」
「白翼把釘子打進戰旗,死陣就成了回流口。」
「誰以主將身份啟動陣法,它就先抽誰的血,再順著陣紋抽門裡那三萬人。」
項羽側過臉,看向左肩。
黑金封帶下,污染沿著肩甲縫隙起伏。
「要污血,還是淨血?」
「只認大夏主將的血。」林嘯說。
項羽把破城戟換到右手。
左手抓住封帶卡環。
「那正好。」
「本王這半邊身子早該處理。」
「兩千年前,我能在鼎底堵門。今天一根釘子,也想攔我?」
炎黃人皇弒神槍橫了過來。
槍桿撞上護心鏡,金屬聲在斷旗台前迴蕩。
「霸王,封帶別拆。」周澈說。
項羽側過臉。
「周小子,讓開。」
周澈抓緊槍桿。
「大夏沒到讓老祖宗再往陣眼裡填命的地步。」
「你在鼎底守了兩千年,夠了。」
「今天這關,後世來拆。」
項羽盯著他。
「我肩上的污染能壓住回流釘。換你們碰,釘子會把人吸乾。」
通訊頻道傳來雜音。
總控室內,江晚吟站在主屏前,斷旗台模型鋪滿屏幕。
回流釘、戰旗、九級台階、地脈線路,全被標成紅色。
「項羽前輩。」
她的聲音穿過頻道,輕,卻壓得住場。
「您用左肩去壓釘,高維污染會和回流釘發生同源併吞。」
「封帶失效後,您的神魂會被卷進回流鏈。」
「第一軍團主紋會超載。正門鎖死,門裡的三萬人會被空間亂流碾碎。」
項羽抓著卡環的手停住。
周澈抬頭。
「晚吟,有辦法?」
「有。」
江晚吟把四組權限圖傳進周澈終端。
「我能用後世軍令接管外鎖。」
林嘯抬起頭。
「後世軍令?」
「只接管外鎖。」江晚吟說。
「正門繼續封著。」
「第一軍團的軍道規則繼續生效。」
「三驗不能省,誰也繞不過去。」
林嘯的獨眼壓低。
「第一死陣守了五萬年,只認舊統帥。」
「你們後世那套,它未必認。」
「那就讓它自己驗。」周澈說。
林嘯沉默片刻,取下腰間軍符,遞給周澈。
「軍符先驗。」
「驗不過,誰都別碰旗。」
周澈接住軍符,走到台階前。
林嘯掀開一塊裂磚,磚下露出軍符槽。
周澈將軍符貼進去,青銅符面發熱。
第一道刻紋亮起。
第二道刻紋亮起。
第三道刻紋停在原處。
斷旗台上,夏字戰旗撐開半寸。
白金釘發出摩擦聲,釘身里的血線往軍符槽爬去。
林嘯盯住第三道刻紋。
「舊陣在驗。」
「它在問,後世憑什麼接班。」
江晚吟開口。
「天工二號負責傳輸與校準。」
「軍符負責身份認證。」
「統帥戰血負責主將簽名。」
「九鼎國運負責外鎖供能。」
「這四項齊全,後世軍令才能送進斷旗台。」
天工二號沒有開炮。
大西北試驗區內,星圖模塊送出一條藍線。
藍線穿過時空樞紐,停在軍符上方。
「藍星永久門坐標寫入。」
「南天門前沿坐標寫入。」
「九鼎節點編號寫入。」
江晚吟的聲音沒有停,軍符第三道刻紋跳了一下。
夏字戰旗又撐開些許。
周澈抬起弒神槍,槍身四朝兵紋亮起。
統帥戰血貼上軍符。
「主將簽名接入。」
江晚吟說。
「九鼎國運先給外鎖一成供能。」
暗金能流沿著槍桿進入台階。
第一階兵紋亮起。
第二階亮起。
第三階亮到一半,停住。
白金釘吐出數根血線,朝周澈腳邊爬來。
林嘯橫刀攔住血線。
「舊陣要驗主將。」
周澈抬起作戰靴,踏上第一級台階。
江晚吟打開總控權限欄。
「周澈,聽清。」
「金丹裂損達到百分之三十三。」
「白霧侵到你身前一米。」
「空間坐標偏移超過百分之二。」
「任意一項觸線,我切斷天工傳輸。」
「國運停供,外鎖回歸舊態。」
「你必須撤回。」
周澈看著台階盡頭的戰旗。
「收到。」
「強制撤離授權交給你。」
江晚吟沒有說話。
她從口袋裡取出一顆大白兔奶糖,停在操控台邊。
項羽提著破城戟,站到台階左側。
路西法展開黑翼,黑劍貼地,守在右側。
年糕伏在周澈腳邊,牙齒磨過石磚。
「開始。」江晚吟說。
周澈踏上第二階。
白金釘震動。
白霧從旗杆後卷出,撲向周澈。
斷旗台消失,石壁消失。
周澈站在焦土上,地面插滿斷戈。
殘破重甲堆滿腳邊,夏字戰旗燒得只剩半幅。
天頂上,異星主神的半具殘軀壓著天幕。
黑金甲士背對著他。
甲士抓著一桿戰旗。
「弟兄們都沒了。」
那道聲音與弒神槍里的戰血殘音重合。
「該我填陣了。」
甲士轉過身,頭盔下空著。
兩團白光停在陰影里。
「後世,該你留下。」
「你填進鎖里,門就關了,九州就安全了。」
周澈的識海被釘子攪得發疼,金丹封紋拉扯不止。
小蘿莉在識海里跳腳。
「這破釘子在翻你的念頭!」
「它抓你怕死,也抓你怕連累江晚吟!」
「別跟它廢話!」
現實中,周澈停在第三階,血從嘴角淌下。
趙川盯著終端。
「金丹裂損百分之三十二點五!」
項羽提戟上前。
江晚吟立刻開口。
「項羽前輩,別進台階。」
「您一進去,舊陣會判定雙主將,外鎖會反衝。」
項羽站住。
江晚吟盯著屏幕。
「周澈,眼前那人,只是根釘子。」
幻境裡,黑金甲士朝周澈伸手。
「你不想讓江晚吟一個人留在後方吧?」
「你進去,她就能活。」
周澈抬起頭。
「少拿我媳婦壓我。」
他提起弒神槍。
「我大夏的先輩守門,會守。」
「他們不會拿後輩的命當耗材。」
「你學了五萬年,也學不像。」
槍鋒前推,焦土裂開,戰旗斷開。
主神殘軀與黑金甲士一同散去。
現實中,周澈咳出一口血。
第三階兵紋亮全。
他踏上第四階,血線纏住作戰靴。
年糕張嘴咬住血線,血線斷開,白霧裡傳出刺耳叫聲。
第五階。
周澈胸口發悶,弒神槍撐住石階。
「裂損百分之三十二點六。」江晚吟說。
第六階。
白金釘吐出大片白線,纏向槍桿。
路西法抬劍斬斷外層白線。
第七階。
軍符第三道刻紋亮起半截。
夏字戰旗抖動。
林嘯站在台階下,獨眼盯住旗面。
他沒有上前,也沒有再攔。
第八階。
白霧貼住周澈後背。
天工二號的藍線開始晃動。
「空間偏移百分之一點六。」江晚吟說。
「校準組,鎖死坐標。」
「九鼎組,供能不許加。」
周澈抹去嘴角的血。
「還差一階。」
江晚吟握住操控台邊緣。
「周澈,數值再漲零點一,我切線。」
「聽見了。」
周澈踏上第九階。
九級台階連成暗金兵紋。
金丹裂損停在百分之三十二點九。
江晚吟的聲音壓得很輕。
「天工二號,鎖外鎖坐標。」
「軍符,執行身份認證。」
「統帥戰血,寫入主將簽名。」
「九鼎國運,接管外鎖供能。」
藍線進入軍符。
軍符驗明周澈與前哨營的身份。
統帥戰血順著弒神槍進入陣紋。
舊鎖序收到主將簽名。
九鼎國運沿著九級台階湧入斷旗台。
軍符第三道刻紋徹底亮起,夏字戰旗撐開。
旗面血線連成軍令,正門沒有動。
軍道深處的兵紋也沒有變化,後世軍令只接住斷旗台外鎖。
白金回流釘劇烈震動。
林嘯喉結動了一下。
「外鎖認了。」
周澈雙手抓住槍桿。
「後世軍令,申請交接外鎖!」
弒神槍抵住釘座。
周澈腰背發力,槍鋒向上挑。
白金釘從戰旗里被一點點拔出。
釘身拖出大片血線。
白金眼扭曲,尖嘯壓滿斷旗台。
「給我出來!」
周澈咬住牙,白金釘脫離旗面,衝上半空。
項羽早已提戟等著,破城戟自下而上掃出。
白金釘碎成滿地殘渣。
白金眼散去,白霧退回軍道深處。
斷旗台露出原樣,殘甲堆在台下。
旗杆裂開,夏字戰旗掛在半空,旗面撐開。
林嘯單膝貼地,右拳砸上胸甲。
「第一軍團外鎖,由後世暫代!」
他抬起頭。
「正門繼續封。」
「軍道規矩繼續在。」
「前哨營認你接班。」
「誰敢碰正門,前哨營照樣出刀。」
周澈從第九階退下。
手背還在抖。
終端上,裂損數值停在百分之三十二點九。
「再高一點,你就得把我拉回去了。」
江晚吟沒有接話。
她的聲音從頻道里傳來。
「退後三步。」
「回流釘碎了。」
「釘子裡的東西,被統帥戰血引出來了。」
周澈抬頭。
地上的白金殘渣沒有散開。
戰旗上的血線拖住碎屑,往旗杆前聚攏。
碎屑拼出一道人影,人影穿著統帥甲。
左臂齊根而斷,頭盔裂開,面容藏在陰影里。
他站穩時,混編組十二人腳下的石磚同時下沉半寸。
軍道深處,拖刀聲全停。
統帥殘魂越過林嘯。
越過項羽。
目光停在人皇弒神槍上。
他抬起僅剩的右手,指向封死的青銅正門。
「後世統帥。」
右手抓成拳。
「入陣。」
「替我守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