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嘯抬起殘刀,刀背砸在胸甲上。
咚!
石壁跟著迴響,白霧裡的假門投影停住了。
數百道揮手的人影全都定在原地。
「林嘯。」
門縫深處傳來一道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喘息。
「前哨營瞎了嗎?」
「三萬弟兄斷手斷腳,就在門檻後躺著。」
「你們還帶外人擋路?」
白霧往外翻,拖甲聲從霧裡傳出。
一名甲士拖著半截身子爬出來,腹部裂口外翻。
另一名甲士抱著斷腿,頭盔滾到一邊。
「醫療兵……」
「先救人……」
趙川胸前的生命探測儀連響,低頭掃過屏幕。
「熱源五個,體溫都在三十七度上下。」
「左腹貫穿傷,失血四成。」
「右腿開放傷,創口溫度三十五點八。」
「還有兩個,呼吸快停了!」
紅色數據擠滿屏幕。
趙川抓住恆溫箱,朝前衝去。
三名醫療兵跟上。
止血鉗、縫合包、抗凝血清在戰術背心上撞出輕響。
周澈抬起人皇弒神槍,槍尾砸中地磚。
轟!
二十倍重力壓下。
趙川四人雙膝砸地,恆溫箱滑出去,在林嘯腳邊停住。
「周將軍!」
趙川抬起頭,聲音發緊。
「數據完整!」
「熱源、傷口、失血量全對得上!」
「再拖兩分鐘,人就救不回來了!」
周澈沒有動,槍鋒對著白霧。
「趙川,他們是假信號。」
通訊頻道接入。
江晚吟的聲音很穩。
「趙川,切主探頭。」
「接我的數據流。」
趙川抬起右手,在終端上連按兩下。
紅色生命曲線消失,屏幕切成熱源圖、聲波圖、地磚承壓圖。
江晚吟開口。
「先看熱源擴散。」
趙川盯住屏幕,五個熱源都停在原處。
數值不動,創口周圍沒有熱量外散。
「傷口溫度固定。」
趙川喉嚨動了一下。
「連零點一度的波動都沒有。」
江晚吟繼續說:
「再看地磚承壓。」
趙川切換畫面,五個傷兵趴在地上。
地磚承壓,零。
「沒有重量。」
趙川的呼吸停了半拍,江晚吟把音軌放大。
「最後看回聲。」
主聲波沖入軍道,周邊沒有反射波。
沒有甲片摩擦音,沒有呼吸氣流,連拖行聲都只有主波段。
江晚吟說:
「它們朝探測儀打定向脈衝,模擬熱源、傷口和生命數據。」
「每零點五秒複製一次。」
「這是神庭做的假數據。」
白霧裡的傷兵停住哀嚎。
下一刻,聲音拔高。
「大夏不管我們了嗎!」
「醫療兵!開門!」
「誰來救人!」
林嘯抬腳,把恆溫箱踢回趙川面前。
「聽清了?」
「白霧最會拿自己人的命,騙自己人開門。」
趙川抓回恆溫箱,低聲開口。
「醫療組收到。」
「以後先驗數據,再救人。」
林嘯看向周澈。
「第一死陣里,當年也有人信了這套。」
「有人伸手去拉。」
「白霧先吃手,再吃人。」
周澈問:
「後來呢?」
「人沒回來。」
林嘯將殘刀橫在身前。
「統帥留過軍規。」
「第一軍團不認聲紋。」
「想動陣,想換鎖,得過三驗。」
人皇弒神槍上的暗金兵紋跳了一下,槍身內的統帥戰血撞向槍壁。
嗡!
白霧裡的假門跟著抖動。
林嘯抬起下巴。
「第一驗,統帥戰血。」
「戰血在你手裡。」
他取下腰間青銅軍符。
軍符離開甲片後,表面九道刻紋亮起兩道。
第三道刻紋沒有亮,卻朝迷瘴深處拉出一條細線。
「第二驗,前哨軍符。」
林嘯盯住那條細線。
「軍符在我手裡。」
線頭穿過白霧,指向軍道深處。
林嘯吐出一口血沫。
「第三驗,全軍戰旗。」
「旗在中軍大營,斷旗台。」
項羽拖著半截天龍破城戟上前。
「旗拿回來,第一死陣就認後世軍令?」
「軍符會開第三道紋。」
林嘯說。
「戰血、軍符、戰旗齊全,國運才能接進陣。」
「少一驗,國運進不去。」
「前哨三個全填進去,也頂不住軍道反衝。」
周澈看向終端。
江晚吟傳來的三段替換圖上,第三層國運鎖仍是一片空白。
小蘿莉蹲在周澈肩頭,抓著馬卡龍。
「還有個壞消息。」
她咬下一口,腮幫子鼓起。
「本系統把軍道掃了一遍。」
「假門只是傳聲筒。」
萬物解析圖譜陣列從槍尖射出。
一道紅線穿過白霧,直指深處。
「真正的信號源在斷旗台。」
小蘿莉抬手一划。
終端上跳出一枚白金長釘的結構圖。
「白金回流釘。」
「它在循環播放統帥舊軍令。」
「它還掛在第一軍團鎖序上,偷吃陣法能量。」
江晚吟接過話。
「周澈,換鎖暫停。」
「回流釘還在,聚能環一接入,九鼎國運的波段就會被它記住。」
韓崢問:
「記住以後呢?」
「它會沿國運鎖反查九州地脈。」
江晚吟說。
「高維污染會順著回流鏈送進九州。」
頻道里停了兩秒。
項羽將破城戟砸向石牆。
「先拔釘。」
「再換鎖。」
「不行。」
林嘯攔住他。
「前哨外鎖只剩兩個時辰。」
「斷旗台在第一死陣後面。」
「迷瘴里的東西,殺過高維神族。」
「你們進去,統帥戰血要是被奪,軍陣會反咬。」
他看向斷臂老兵和腹部纏著麻布的老兵。
「我們三個去。」
「後世守住外鎖。」
斷臂老兵抽出戰刀。
「後生能走到這裡,老子夠本了。」
「斷旗台那點活,該我們干。」
三人腳下的陣紋開始發亮。
他們準備強行脫離陣位。
周澈出聲。
「停。」
林嘯回頭。
周澈抓住槍桿。
「軍旗沒拿到。」
「你們就算全填進去,陣法照樣反衝。」
周澈看著林嘯。
「你們現在走不到斷旗台。」
「這裡是大夏防線。」
「後世的規矩,老兵退後,新兵頂上。」
林嘯獨眼壓低。
「你敢抗命?」
「我接的是後世軍部的命令。」
周澈說。
「我的長官沒教過我,讓三個傷員去探路。」
他朝前走了一步,腳尖停在三十丈紅線邊緣。
識海里,系統警報連響。
周澈抬頭。
「路西法,年糕。」
「準備開道。」
路西法拔出黑劍,黑翼展開,劍刃上的黑血沿刃口遊走。
年糕從石塊上跳下,體型撐開,獠牙頂出嘴唇。
江晚吟叫住周澈。
「周澈。」
「在。」
「你守錨點。」
她停了半拍。
「金丹封紋已經頂到上限。」
「你離開,人皇槍鬆開,外鎖會先塌。」
「項羽和路西法帶隊。」
「天工副炮火線,我來算。」
周澈站在原地。
江晚吟又說:
「裂損有變化,立刻報數。」
周澈沒有回頭。
「收到。」
項羽提起破城戟,大笑一聲。
「周小子,守好門。」
「拆釘子的活,本王接了。」
十八騎在後方列成兩排。
戰刀齊齊出鞘。
林嘯盯住項羽左肩的黑金封帶。
「高維污染壓在肩上。」
「你還能打?」
項羽單手抬戟。
「烏江我都趟過。」
「一根釘子,還能攔住本王?」
林嘯沉默片刻,摘下軍符,拋向項羽。
項羽抬手抓住,軍符貼在掌中,上面的兩道刻紋亮起。
「順著軍符走。」
林嘯說。
「霧裡有人喊,別答。」
「路邊有人求救,別碰。」
「軍符沒指的路,半步也別進。」
韓崢抬起步槍,十二名混編組排成戰術隊列。
路西法在左,年糕在右。
項羽走在最前。
「走。」
隊伍踏入白霧,假門投影扭曲。
假傷兵伸出手,朝醫療組的方向爬。
路西法揮劍,黑血划過白霧。
那些投影全數散掉。
軍道深處,韓崢盯住戰術終端。
「左側三處熱源。」
「體溫三十七度。」
「地磚承壓,零。」
項羽沒有轉頭。
「報位置。」
「左側牆邊,八碼。」
韓崢抬起槍口,牆邊立著三具甲士乾屍。
戰戈插在地磚里,三具甲士沒有腳印,熱源卻跟著小隊同步移動。
路西法黑劍一划,三處熱源立刻消失。
韓崢壓低聲音。
「白霧會跟隊。」
又走二十步。
高磊盯住計步器。
「報告。」
「計步器三十七步。」
「軍符距離顯示二十步。」
項羽低頭,青銅軍符上的細線仍停在前方。
「腳下這段路在打轉。」
高磊取出地脈錨釘發射器。
「要不要釘坐標?」
江晚吟的聲音傳來。
「先別打。」
「地磚下有能流。」
「每八秒換一次方向。」
「跟軍符,別跟儀器。」
第八秒。
地磚縫裡的暗紅線條換了方向。
韓崢的終端也跳出新數據。
「前方回聲從後方傳來。」
「左邊牆壁有腳步。」
「承壓還是零。」
年糕壓低身子,朝左側齜牙。
路西法按住它。
「別追。」
項羽只說了兩個字。
「繼續。」
隊伍穿過兩道石牆,牆邊站滿甲士乾屍。
他們甲片破碎,戰戈頂在胸前。
韓崢的戰術燈停在乾屍腳下。
每一具乾屍都與地磚連成一體。
地面沒有新腳印,前方卻多出十三組腳印,混編組只有十二人。
高磊臉色繃住。
「多了一組。」
項羽抓緊軍符。
「那組腳印沒承壓。」
韓崢切換掃描。
第十三組腳印下方,數值為零。
腳印一路延伸,直通白霧深處。
年糕張嘴,咬住空氣。
白霧裡傳來短促的尖叫。
那組腳印斷了,軍符的第三道刻紋跳了一下。
前方白霧散開一段,九層青銅高台橫在軍道中央。
台階下堆著殘甲。
大夏刀槍和聖金泰坦殘骸纏在一起。
高磊舉起戰術燈,燈光停在旗杆頂端。
一面大夏戰旗掛在半空,旗邊燒穿大半。
中間的「夏」字浸著暗褐血跡。
半米長的白金釘穿過戰旗中心,將旗釘死在旗杆上。
釘尾每跳一次,白霧中的假軍令就響一次。
「敵軍退散。」
「前哨營撤除警戒。」
「放下兵刃,進入正門。」
高磊抓住發射器。
「白金回流釘確認。」
「能流頻段和假傷兵數據一致。」
項羽走上台階。
旗杆底部刻著一行血字,軍旗不倒,主將不得歸。
項羽抬起破城戟,戟鋒對準白金釘,斷旗台後方傳來機括轉動聲。
咔。
咔。
一雙白金巨眼,在高台後的黑暗裡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