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過斷旗台,林嘯在十丈線前停住。
白霧貼著邊界翻動,青銅陣紋壓在地磚內,將兩邊分成兩個世界。
林嘯回頭掃過周澈和混編組。
「十丈外是第一死陣。」
「跟著我的腳印走。踩錯半步,陣法雷火會燒掉肉身和神魂。」
他抬腳踩住一道磚縫。
「這裡按陣序殺人,身份沒用。」
周澈提起炎黃人皇弒神槍。
「帶路。」
林嘯跨過控制線。
腰間的殘缺軍牌亮起,白霧向兩邊退開,露出一條僅容兩人並行的路。
周澈跟了進去。
項羽提著天龍破城戟走在左側,路西法展開黑翼,護住後方的趙川與工程組。
走出三十步,地下廣場鋪到眾人面前。
一隊隊黑金甲士站在陣位上。
前排舉盾,中排握戈,後排挎刀,盔甲內也找不到呼吸聲。
周澈在第一排甲士前停住。
離他最近的甲士低著頭。頭盔下方空著,幾根發黑的肋骨撐住胸甲,兩截手骨卡在盾牌握把中。
旁邊那副甲連骨頭都沒剩。
血色陣紋從地下穿進護心鏡,撐住甲冑,也撐住他的陣位。
趙川按住醫療箱,手停了半天,終究沒有打開。
工程班長高磊蹲下查看陣紋。
掃描器剛貼近地面,數十條承壓曲線便擠滿屏幕。
「這些甲已經成了承重節點。」
高磊抬頭看向前方。
「少一副,陣壓就會轉到旁邊的人身上。」
路西法壓低十字重劍。
「主神抽乾了他們?」
林嘯繼續向前。
「他們自己把血肉填進陣里。」
「五萬年前,統帥把異星主神的半具殘軀拖進正門,那東西一直向外釋放污染,第一軍團便用活人壓陣。」
「血耗盡了,填肉。」
「肉撐不住,燒神魂。」
「神魂散了,軍規和陣紋繼續撐甲。」
林嘯抬手指向一眼望不到頭的方陣。
「陣還在,他們就沒退。」
趙川喉結動了兩下,把醫療箱背回肩上。
他取出記錄儀,對準第一副甲。
「先登記番號。」
「等換鎖完成,一個都不能少。」
頻道中傳來江晚吟的聲音。
「周澈,別碰甲冑。」
她的語氣仍舊輕,卻比平時快了幾分。
「死陣已經把他們轉成防禦節點。外力介入會觸發反擊,還會把壓力轉給周圍軍陣。」
周澈抓緊槍桿。
「怎麼換他們下來?」
「先找到第二段地脈鎖。」
一張立體圖傳進眾人的終端。
前方兩百米,一座碑陣被標成紅色。左下區域爬滿白金線條,正一下一下侵蝕青銅陣紋。
江晚吟將那片區域放大。
「萬人碑陣。」
「它支撐著三萬軍陣,也是地脈鎖的中樞。」
「左下角已經出現白金殘序。正門下的主神殘軀醒了一部分,它正借地脈改寫死陣。」
高磊盯著圖上的污染區域。
「侵蝕比例多少?」
「百分之十七,還在增加。」
「超過二十呢?」
江晚吟停了半拍。
「陣法會尋找新的承重載體。」
周澈抬頭。
「活人?」
「對。」
前方傳來機括摩擦聲。
咔。
咔。
通道左側,三副黑甲扭過頭。
面甲內燃起兩團綠火,全部對準路西法背後的黑翼。
路西法腳下一停。
「沖我來的。」
林嘯抽出殘刀。
「死陣認出了神庭本源。」
三副甲同時拔起長戈。
「敵襲——」
軍令從空甲中擠出。
下一秒,三道黑影掠過軍陣,長戈交叉攻向路西法。
項羽抬起天龍破城戟。
「敢在本王面前動戈?」
「霸王,不能打!」
周澈橫槍轉身。
長戈被壓向地面,戈刃擦過石磚,火星成片彈開。
三副甲彎下腰,骨架發出開裂聲。
綠火仍在面甲中跳動。
它們轉動手腕,長戈貼地橫掃,直攻周澈雙腿。
「神智早空了!」
林嘯用殘刀擋住一桿長戈,刀刃當場崩出缺口。
「它們只執行陣序!」
「用統帥戰血!」
周澈立刻撤去重力。
繼續壓下去,三副甲里的殘骨會先碎。
他將弒神槍橫在胸前。
槍身內,那滴第一軍團統帥的戰血亮起暗紅光芒。
周澈又舉起前哨軍符。
軍符第一道刻紋亮起。
第二道卻卡住了。
三桿長戈繼續向前,戈鋒已經逼到周澈身前。
林嘯一刀壓住中間那杆長戈。
「軍符只能證明前哨身份!」
「補主將令!」
周澈將九鼎國運送入統帥戰血。
槍身上的四朝兵紋依次亮起。
軍符第二道刻紋隨之貫通。
「大夏後世接管防線!」
「歸位!」
暗紅軍光掃過三副甲。
戈鋒停在周澈喉前,鐵鏽從刃口抖下,沾在他的作戰服上。
面甲中的綠火跳了兩下,隨即熄滅。
三副甲收回長戈,退回原位,盾、戈、刀重新排成軍陣。
趙川呼出一口氣。
「差點給自己人開了急救單。」
高磊低頭查看掃描器,屏幕上的警報仍在增加。
「先別鬆氣。」
「白金殘序擴散了。」
眾人沿軍道繼續前進。
幾十步後,萬人碑陣進入視野。
數萬塊青銅命牌層層堆起,組成一座九層碑台。
每塊命牌上都刻著一個名字,血色地脈從牌下穿過,連向周圍軍陣。
碑台左下角已經變成蒼白色。
白金液體擠進命牌縫隙,吞掉名字,再順著地脈向外擴張。
江晚吟將兩組波形傳到終端。
一組來自萬人碑陣。
另一組來自青銅正門下方。
頻率一致。
「白金殘序來自主神殘軀。」
「它已經接管碑陣左下角的判決區。」
周澈看著那些被覆蓋的名字。
「它想毀掉地脈鎖?」
「它需要新的承重載體。」
江晚吟快速切換數據。
「原來的陣眼快撐不住了。它正在篩選活體,用新鎖芯補上缺口。」
「目標必須滿足三個條件。」
「能承受高維污染,擁有幽冥因果,還要有長期鎮壓魔神的經歷。」
頻道里安靜了半拍。
項羽左肩傳來一聲脆響。
咔!
第一道黑金卡環崩斷,金屬碎塊撞進石壁,砸出一個坑。
黑氣從肩甲縫隙湧出,貼著項羽的手臂向碑陣方向延伸。
項羽身體一晃,破城戟撐住地面。
周澈立刻轉身。
「項羽老祖!」
項羽左肩內的黑氣一下一下鼓動。
萬人碑陣左下角的白金殘序也跟著跳動。
咚。
咚。
兩邊保持著同一個頻率,黑氣被無形力量拉長,直指碑陣。
江晚吟的聲音壓進頻道。
「它選中項羽前輩了!」
「前輩在封魔鼎底堵了兩千年,身上還帶著幽冥污染。對死陣來說,他就是現成的活體門栓。」
項羽抬起頭,右手抓緊破城戟。
「拿本王當門栓?」
「本王守了兩千年,輪得到這狗東西給本王派差事?」
碑陣內的白金殘序跳得更快。
第二道卡環開始向外撐。
周澈舉起人皇槍。
「大地守護!」
「二十倍重力,全部壓在霸王腳下!」
領域向內集中。
項羽周圍的地磚向下塌了半尺,將破城戟插進磚縫,右腿屈起,戰靴踩碎石板。
那股拉力仍在增加。
項羽被拖著向前滑出半步,地面被戰靴犁出兩道溝。
「本王能守門。」
項羽吐出一口血沫,右臂將破城戟又壓深幾寸。
「可這道軍令,它沒資格下!」
白霧從萬人碑陣後方湧來。
霧氣撞上重力領域,暗金光罩開始崩解。
周澈手腕發麻。
金丹封紋跟著拉扯,經脈內傳來一陣刺痛。
「它在吃我的領域!」
「它吞的是外來法則。」
江晚吟抓住控制台邊緣,盯緊兩組數據。
「第一死陣會把不同源的力量拆開,再轉成自身供能。」
「周澈,別跟它硬耗。給我十秒,我拆它的判決來源。」
項羽又被拖出半步。
「十秒太久!」
周澈運轉《炎黃不滅經》。
暗黑紫金火沿著弒神槍灌進地脈,護住項羽腳下的兩塊石磚。
萬人碑陣內,大片黑液沖開青銅命牌。
黑液升到半空,化成三條鎖鏈。
鎖鏈穿過重力領域,一條纏住項羽左臂,一條纏住腰甲,最後一條繞上脖頸。
咔!
餘下卡環全部崩斷。
項羽左肩的高維污染失去封鎖,黑氣向外噴涌,與三條鎖連結在一起。
拉力翻了數倍。
項羽雙腳陷進地面,身體仍被向前拖去。
「斷!」
路西法掄起黑紅十字重劍,斬在鎖鏈上。
火星彈開。
鎖鍊表面沒留下傷痕。
江晚吟立刻給出判斷。
「物理手段傷不到它。」
「這是第一死陣生成的因果鏈。」
周澈用人皇槍去挑。
槍鋒剛碰到鎖鏈,便被一層規則壁障推開。
林嘯提著殘刀走到碑陣前。
獨眼內映著那片白金殘序。
「主神繞過了前哨權限。」
「它改寫了第一死陣的底層判決。」
林嘯咬住牙。
「現在,陣法已經認定楚王是補全缺口的必需品。」
地下廣場開始搖晃。
一座座黑金方陣中,三萬副甲冑同時抬頭。
空甲轉向項羽,戰刀出鞘,長戈舉起,重盾砸地。
三萬副甲內傳出同一道軍令。
「陣眼缺位——」
「請楚王入陣!」
聲浪撞過地下廣場,石壁上的碎塊接連墜下。
鎖鏈再次繃緊。
項羽仰頭怒吼,右臂上的肌肉撐開護甲。
破城戟在地磚中拖出一條長溝。
三萬甲士再次開口。
「陣眼缺位!」
「請楚王入陣!」
項羽被鎖鏈拖進白霧。
一步,又一步。
前方,萬人碑陣的白金缺口已經張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