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殘門內,密集的鐵靴聲停在距離門縫三丈遠的位置。
星空亂流持續吹來。
周澈抓住炎黃人皇弒神槍,半跪在隕石上。
胸口封紋承壓數字持續跳動,耳邊全是自己的喘息聲。
門內傳來沙啞的聲音。
「後世的小子,夠了。」
「把長槍拔走,帶著你的人,回九州。」
周澈把槍桿向門縫送了半寸。
軍道紋路旁,國運曲線持續下壓。
他想把這群守門老兵接回家,拇指在槍身四朝兵紋上擦過。
屏幕上的承壓數字又升了一格,他盯了兩息,手臂停住,槍尾往後收了半寸。
「我知道你們守了五萬年。」
周澈抬起頭,臉上沾著血。
「可大夏的兵,沒有讓老祖宗等第二次的規矩。今天這門,我給你們開。」
「放屁的規矩!」
門內老兵的聲音抬高。
「用你的腦子想一想!五萬年!我們守了五萬年!這門能開,我們早就自己劈碎它了。」
「你以為門後拴著的只有我們?」
周澈抓住槍桿,槍鋒仍卡在軍道紋路上。
門內聲音壓低,像一把刀貼著門縫推來。
「聽好。」
「正門門軸下面,塞著異星主神的半具殘軀。」
「那群帶翅膀的東西,每天用神權沙漏磨門,等的就是有人把充足靈氣送進來,重啟門裡的回流陣。」
「你把九州國運送進去,先活的會是那堆殘軀。」
這句話穿過星雲。
周澈抬眼看向遠處的加百列。
加百列抬起殘破聖劍,劍尖指向青銅門,又停在半空。
他的六隻光翼拍了兩下,節奏錯開。
「守住沙漏。」
加百列對通訊器下令,通訊器里只有雜音。
他又喊了一遍。
「守住沙漏!」
這次聲音已經抬高。
「拿我當蓄電池,拿九州國運給你們主子接骨頭。」
周澈吐出帶血的唾沫。
「我就說,你們神庭怎麼會專門留個槍槽等我來插。」
加百列抓緊聖劍。
「猜到了又能怎樣?」
他抬手指向青銅門。
「大夏殘兵最多再撐一個時辰。神權沙漏還在運轉,時間砂停不了。」
「開門,你們死。不啟門,他們死。」
他說到最後,劍尖已經偏向兩側。
加百列察覺到自己的失態,立刻把聖劍橫到身前,壓住聲音。
「全艦聽令,維持原陣。」
無人回應。
他咬著牙,再次抓起通訊器。
「聖金守衛,回防沙漏!」
「回防!」
「先殺周澈!先殺他!」
殘存光翼同時拍動,左右節奏徹底亂開。
大夏地下指揮中心,警報燈把大廳照成紅色。
李華盯著跨界能量圖譜,抬手砸在桌面上。
江晚吟站在主控台前,身體前傾,髮絲垂到耳側。
她剝開一顆大白兔奶糖,把糖紙折成小方塊,夾進戰術本。
屏幕上,周澈的心率沖高,又壓回去。
她抬手按住耳麥。
「周澈,把靈氣撤掉。」
她的聲音低柔,字字清楚。
「九州國運一分都不許再往外送。弒神槍只卡住軍道側縫,別把靈氣送進門。」
周澈沒有回答。
江晚吟繼續開口:
「軍符負責卡住時間砂。」
「天工二號負責破沙漏外殼。」
「弒神槍負責卡位。」
「供能、卡位、破壞,三件事分開做。你只負責把槍釘住。」
周澈看著胸口承壓數字,槍桿在掌中向前動了一下。
他想到門裡的五萬年。
槍尾又停住。
「收到。」
江晚吟轉向李華。
「李將軍,放棄破門預案。所有火力指標轉向神權沙漏。」
李華抓起通訊器。
「天工二號炮台,聽我指令!」
「丟掉青銅門坐標,抬升仰角,鎖定沙漏折射點,重新計算!」
江晚吟的手指在鍵盤上移動,一道道指令傳往異界前線。
「項羽,放棄清理周邊白翼。」
「帶十八騎沖母艦推進器,把白翼的火力拉開。」
「楚軍領命!」
項羽抖掉破城戟上的殘骨,玄黑重甲相互摩擦。
他抬腿踩碎一架白翼飛行器,帶著十八騎沖向高處母艦。
「路西法,加百列交給你。」
江晚吟繼續下令。
「不求擊殺。用暗黑本源切斷他和沙漏的契約線,三秒就夠。」
路西法提起布滿裂痕的十字劍。
「三秒?」
他笑了一聲。
「江博士,黑翼記仇,從來按年算。」
「那就讓他記住今天。」
路西法展開黑翼,沖向母艦艦首。
青銅殘門內,老兵聽著外部調度。
「外頭指揮的,是個女娃子?」
「好決斷。」
「可那台沙漏屬於高維規則。普通炮火擦不到它,憑你們現在的家底,硬砸沒有用。」
「老前輩,您有辦法?」
周澈把槍尾駐在隕石上。
「我們這些老骨頭,還能動。」
老兵咳了兩聲,門內傳來戰甲相撞的聲音。
「大夏的兵,從不需要晚輩拿命來護。」
「小子,接著!」
一道暗金色光從青銅門縫裡擠出,那是一塊缺損的鐵牌。
鐵牌表面爬滿銅綠,邊緣坑窪,牌身留著火燒痕。
它離開門縫時,四周兵器齊齊停了半拍。
小蘿莉跳到周澈的視網膜前。
【警告!檢測到未知高頻規則物!系統邏輯推演模塊無法解析!】
她手裡還抓著馬卡龍,雙馬尾甩到身後。
「這東西連我都算不出來,你可別拿它亂碰!」
周澈伸手抓住鐵牌,手臂向下一沉,腳下隕石裂出幾道紋路。
「這是第一軍團的破陣軍符。」
老兵的聲音裡帶著軍令般的分量。
「裡面存著我們當年沒打完的半口戰意。」
「把它舉起來,對準神權沙漏。」
「它能讓時間砂停三息。」
周澈抬起軍符。
加百列站在母艦前端,聖劍停在胸前,劍尖朝著軍符。
兩息後,劍尖轉向沙漏。
「接管沙漏規則。」
他壓低聲音。
「聖金守衛,回防!」
「回防沙漏!」
通訊器仍沒有回應。
加百列的光翼拍亂,殘存羽光交錯成一片。
他抓緊通訊器,聲音變了調。
「我說,回防沙漏!」
「先殺周澈!」
「殺了他!」
三頭聖金巨獸捨棄項羽,調轉身體,獨角對準周澈。
加百列抬起殘破聖劍,白金火光從羽翼根部燃起。
他把本源送進沙漏。
沙漏外層的規則光罩重新亮起,時間砂繼續向下流動。
加百列死死盯著軍符。
「想毀神器?」
「憑你們?」
高維裂口上方,白金巨眼轉向星隕帶。
規則鎖鏈在裂口邊緣拉緊。
主神開始鎖定周澈。
年糕放下啃到一半的金屬管。
它站起身體,抬爪拍了拍肚皮。
黑白氣場從腳下擴開,罩住周澈頭頂十丈。
這層氣場只攔主神投來的高維視線,炮火和近身兵刃仍能穿過。
年糕必須站在原處維持,每撐三息,後頸便有一塊黑白本源紋暗下去,氣場範圍跟著收窄。
年糕盯著裂口。
「只能擋三息一輪。」
它咬住金屬管。
「誰敢趁我換氣,先吃一口竹筍味鐵皮。」
主神的視線穿過黑白氣場,坐標被折開。
周澈仍被三頭聖金巨獸鎖定。
第一頭巨獸撞進二十倍重力場。
骨節傳出裂聲,龐大的身軀被壓低三尺,速度驟降。
周澈抓住槍桿。
「路西法!」
路西法已經衝到加百列面前。
加百列橫劍擋住。
路西法的十字劍貼著聖劍掠過,切入殘存光翼。
三條金色契約線被挑斷。
加百列身體一晃,抓回聖劍,抬手對準路西法。
「白翼軍團,圍殺——」
通訊器里傳來一片斷續雜音。
他停了停,視線轉向沙漏。
「守住沙漏。」
聲音低了下去。
下一息,他又抓起通訊器。
「所有艦炮,壓住周澈!」
路西法抬劍擋開聖光。
「你的命令已經送不到那裡。」
與此同時,周澈舉起軍符,對準高懸在星空中的神權沙漏。
鐵牌上的銅綠裂開,暗金光束照中沙漏外層。
金砂停住,空中每一粒砂都停在原處。
第一息。
項羽帶十八騎撞進母艦左側,破城戟砸中推進陣列。
艦身向左傾斜,正在聚能的炮管偏向空處。
第二息。
大夏西北試驗區。
李華抓住全軍頻道。
「天工二號,開火!」
炮台發出低沉轟鳴。
藍色靈能光柱穿過位面通道,沿九萬里星空推進,擊中沙漏的折射點。
第三息。
軍符光芒暗下。
天工炮的光柱仍壓在沙漏外殼上,裂紋從折射點向四周延伸。
第一道。
第二道。
第三道。
裂聲傳遍星隕帶。
沙漏外殼碎開,金砂失去供能,化成塵屑散向四周。
加百列被契約反噬,身體橫飛出去。
他抬手抓住母艦邊緣,聖劍從掌中滑開,又被他抓回。
「護住核心!」
沒有回應。
「護住核心!」
白翼艦隊陣形已經斷開。
加百列盯著沙漏中心,嘴唇動了幾下。
「全艦回防……」
他的聲音卡住,沙漏核心沒有高維結晶。
塵屑中,只停著一滴血。
血滴懸在真空里,呈暗紅色。
它沒有向四周散開。
所有時間砂圍著它停住,規則線也從血滴內部延伸出來。
周澈抓住槍身,拇指擦過四朝兵紋。
炎黃不滅經運轉。
體內靈氣沿經脈推進,和那滴血產生回應。
槍鋒上的人皇劍紋亮起。
周澈盯著血滴。
「這東西,來自九州。」
青銅殘門內,腳步聲再次響起。
門內老兵的聲音穿過門縫。
「看見了嗎,後世的小子?」
「那群滿嘴神聖的偽神,連一件屬於自己的兵器都造不出來。」
「這滴血,來自第一任裁決統帥。」
「他當年戰死在這片星空,被那群東西剜走了心頭血。」
加百列抓著母艦邊緣,殘存光翼仍在亂拍。
他看著那滴血,重複了一遍剛才的命令。
「護住核心。」
這一次,聲音里只剩沙啞。
周澈握緊弒神槍。
門內,五萬年前的戰刀再次拖過青銅地面。
那滴九州戰血向槍鋒靠近半寸。
青銅殘門深處,傳出整齊的鐵靴聲。
五萬年前的第一軍團,終於要讓這滴血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