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神三顆殘頭咧著嘴。
周澈沒接話,手壓住炎黃人皇弒神槍,右腳往前踏出半步。
暗黑紫金金丹傳出乾裂聲。
裂紋爬過丹壁,碎屑順著經脈衝向四肢,痛覺隔著一層霧,已經壓不住他的動作。
二十倍重力落進槍鋒。
紫黑泥沼往下塌,黑金火焰沿著裂縫燒開。
「九州人的命,你借了兩千年。」
周澈盯住骨甲下跳動的黑核。
「今天,全給我吐出來。」
噗!
巫族戰斧殘刃化成的槍鋒切開腐肉,刺進黑核正中。
四朝兵紋同時亮起。
國運沿著槍身壓下,化成鎖環,一層層扣住黑核。
魔神後腿刨開泥層,拖著殘軀往後退。
「還想跑?」
項羽壓住斷戟,右膝砸下。
魔神剛抬起的脊背,又被按回鼎底。
「兩千年的破鍋蓋,早該換了。」
「給老子趴著。」
紫黑肉管纏上槍桿,順著周澈手背往上爬。
皮肉裂開。
周澈沒鬆手,丹田裡剩下的力量,全壓進槍鋒。
小蘿莉在時空樞紐里急得跳腳。
「它還掛著殘餘供能!」
「主線沒斷乾淨!」
通訊頻道里,江晚吟的聲音貼著耳邊傳來。
「周澈,撐三息。」
「大聖已經動手。」
南天門外。
孫悟空踩著半截異星巡洋艦,金箍棒掄過頭頂。
那根高維神經索橫在星空里,一頭連著異星主星,一頭扎進戰場深處。
金箍棒砸下。
咔!
神經索斷成兩段。
封魔鼎里,魔神停住了。
三顆殘頭張著嘴,眼眶裡的紅光一盞盞熄下。
黑核裂開。
黑金火順著肉管鑽進殘軀,燒過每一條迴路。
周澈抽出長槍時,鼎底只剩焦黑的陣紋。
總控車內,江晚吟盯住屏幕。
紅線退去,綠燈接連亮起。
她把保溫杯放回控制台,按住通訊鍵。
「封印歸零,污染源清除。」
她停了半拍。
「周澈,幹得漂亮。」
周澈單膝落地,人皇槍撐在身側。
青銅主鏈上的共生紋路一段段熄下。
項羽琵琶骨里的黑紋往外剝落,抬起右手,扣住穿骨而過的青銅鏈。
用力一扯。
咔!
鎖鏈帶著血肉離開骨孔。
兩千年的活體門栓,終於卸下。
項羽往前栽去,肩膀撞上封魔鼎邊緣。
九鼎國運順著人皇槍灌進青銅地磚,斷開的陣紋重新扣合。
地脈繞開項羽的身體,接上新的封印。
周澈抬手,蒼生焱鋪開,青綠火焰落到項羽右肩、右臂、右腿上。
裂口合攏,斷骨接上。
火焰貼近項羽左肩時,黑紋翻動起來。
周澈壓住火勢,蒼生焱停在黑紋外。
「左邊還有污染。」
周澈喘了口氣。
「先別亂動。」
項羽撐著斷戟,右腿發力,從鼎邊站起來。
左腿仍拖在泥里。
左肩塌著,琵琶骨舊洞沒有合攏。
他抬頭掃了周澈一眼。
「老子守了兩千年,走兩步還得你批准?」
周澈伸出手。
項羽沒接,拄著斷戟,一點點站直。
「老子是西楚霸王,還沒到要人扶著走的時候。」
周澈收回手。
「外面那群老祖宗,該等急了。」
青銅塔外。
裁決使背後的翼骨燈接連熄下。
幾名裁決使從高空砸進廢墟,護甲裂開大片。
白金戰船腹部的懸浮陣停轉。
艦首往下傾斜。
失控的聖光長矛脫離隊列,掉頭扎進白翼軍陣。
加百列站在主戰船甲板上,淡金神血沿著下巴滴落。
聖劍劍身裂出幾道口子,高維通道關了。
主星供能也斷了。
「撤!」
「全軍退回星空深處!」
路西法提著墮落之劍,擋在虛空裂口前。
「背刺盟友,偷九州地脈。」
「現在想走?」
「你那張王座,怕是坐不穩了。」
加百列沒有回話,三艘護衛艦啟動自毀。
火團和金屬殘片擋住裂口。
白金主戰船拖著失衡的艦身,帶著殘軍鑽進虛空。
地上留下巨獸屍體、斷翼、碎甲,還有失去光澤的聖光兵器。
李華放下對講機,炮兵陣地的炮管燒得通紅。
機甲營里,有人卡在變形的操作艙內,旁邊的機甲兵跪在地上,用撬棍一點點頂開艙門。
工程兵拖著線纜盤穿過彈坑。
線纜滾進血泥。
兩人守在一號節點旁,削開絕緣層,把斷線重新接回接口。
醫護兵剪開傷員卡死的護甲。
止血鉗夾住破口,擔架從廢墟間一副副抬出去。
「停止追擊。」
李華開口。
「全軍就地休整。」
「工程兵修一號節點,醫護組先救重傷員。」
江晚吟沒有接話,望向廢墟深處,青銅大門朝兩側倒下。
周澈走在前面。
人皇槍斜拖在地上,槍尾划過碎磚。
戰術背心破得不成樣子,血順著手腕往下滴。
項羽跟在後面,楚軍重甲只剩半副。
左腿拖著泥。
左肩壓著沒有散盡的黑紋。
他走得不快。
每走一步,斷戟都要砸進地里撐住身體。
塔基外。
大秦軍魂的盾陣分開一條路。
白起提劍站在盡頭,看著項羽,沒有開口。
長劍往地上一頓。
諸葛亮站在坡上,合起羽扇,吐出一口氣。
徐達、李靖、薛仁貴站在各自陣地前。
趙鐵柱剛從破損機甲里爬出來,肩甲還掛著半截斷線,也停下了動作。
所有人都望向項羽,項羽走到廢墟高處。
紫黑霧氣散盡,共生鎖鏈也離開了骨頭。
遠處有飛鳥掠過雲層。
兩千年。
他閉上眼,吸進一口帶著火藥和血腥味的空氣。
十八名無面騎士從封紋里走出,站到項羽身後。
戰矛砸地。
咚!
李華走到十米外。
雙腿併攏,抬手敬禮。
炮兵營,重裝營,特戰連,能站起來的人,全都抬起右手。
有人胳膊纏著紗布,有人臉上還掛著血。
軍禮沒有亂。
「烏江之後。」
周澈看著項羽。
「兩千年,霸王歸隊。」
項羽睜開眼,抬起右拳,在碎裂的護心鏡上敲了兩下。
算是收下了後世的軍禮。
系統光幕彈出文字。
【孫悟空:門外的雜碎退了。幹得好。老孫先睡一會兒,別來煩我。】
周澈繃著的那口氣散了,往後一倒,砸在碎磚上。
江晚吟半蹲下來,擰開純淨水,把瓶口遞到他嘴邊。
「喝點。」
周澈就著她的手喝了半瓶。
「回去能放幾天假?」
「不能。」
江晚吟拿出紗布,包住他手腕上的傷口。
「二號、四號陣地要重建。」
「九鼎回流需要你確認。」
她抬眼看他。
「再拖下去,經脈撐不過明晚。」
系統面板跟著亮起。
【戰後評估:暗黑紫金金丹裂損四成。】
【三日內禁止發動神權·天威、毀滅吐息。】
【蒼生焱維持範圍壓縮至二十米,優先用於重傷員。】
【強行超限,金丹裂損繼續擴大。】
周澈閉上眼。
「系統這次挺講道理。」
小蘿莉叉著腰。
「本系統一直講道理,是你拿命當優惠券用!」
江晚吟把紗布打好結。
「接下來三小時,你躺著。」
周澈剛要說話。
戰場另一頭傳來沉悶腳步聲。
年糕四爪著地,外八字一路衝來。
露娜坐在它背上,法袍沾滿泥。
她從年糕背上跳下,腳下踉蹌兩步,撲到周澈身邊。
「周澈哥哥,你沒死吧!」
周澈抬了抬手。
「死不了。」
「還能喘氣。」
年糕把大腦袋湊過來。
它沒聞周澈。
它盯住地上的炎黃人皇弒神槍。
槍脊亮起。
大秦、大漢、大唐、大明的兵紋依次點亮。
光線落在地上,拉出一條斜線,斜線越過南天門,指向深空。
周澈皺眉。
「這破鐵棍子還沒消停?」
他握住槍桿,九鼎迴路跟著震動。
年糕伸出爪子,撥了撥槍纓。
江晚吟停下動作。
「年糕,你認得這個方向?」
年糕坐到地上。
它抓起一塊青銅磚,塞進嘴裡嚼得嘎嘣響。
「那是裁決軍團離開的路。」
項羽拄著斷戟,抬頭望來。
周澈撐著坐起。
「裁決軍團?」
「什麼來頭?」
年糕吐出銅渣。
「人族裁決軍團。」
「比大秦更早。」
「比你們知道的每一支遠征軍都早。」
它抬起爪子,指向深空。
「南天門能守到今天,不只靠殷商、大秦、大漢、三國、大唐和大明。」
「當年為了把異星主神拖進死局。」
「他們先進去,當了誘餌。」
人皇槍輕顫。
年糕盯住槍身兵紋。
「魔神死了。」
「封魔鼎搶走的鑰匙權限回到槍上。」
「主星補給線斷開,裁決軍團的坐標才露出來。」
年糕低下頭。
「周澈。」
「該接他們回家了。」
周澈低頭看著人皇槍。
肋下每一次起伏,都扯著傷口。
金丹裂面也在提醒他,這次沒法再拿命硬頂。
他抬頭看向李華。
「工程兵先修掩體。」
「後勤清點補給。」
「傷員優先撤回醫療線。」
江晚吟看著他。
周澈停了停。
「休整三個小時。」
「偵察隊先去鋪導航標。」
「我只帶槍定位,不開天威,不開吐息。」
項羽伸出斷戟,橫在周澈身側。
沒扶。
也沒讓他倒。
周澈撐著槍桿站穩,望向人皇槍指著的深空。
「補給線接上。」
「然後。」
「我們去接老祖宗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