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別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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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羽的聲音撞過青銅鼎壁。
他的右腿釘進泥層,右手扣住胸前主鏈,硬將藏在骨縫裡的紫黑肉筋扯出半寸。
肉筋盡頭,黑核一下下跳動。
炎黃人皇弒神槍停在他胸前三寸。
槍鋒裹著黑金火焰。周澈再往前一步,魔神會死,項羽也走不出這口鼎。
周澈沒有動。
斷掉的腳腕陷在泥里,骨茬頂著傷口。他雙手握住槍桿,呼吸壓得又沉又亂。
槍鋒始終停在原處。
「凡人,你下不了手。」
項羽左臉上的肉瘤開合,魔神借他的喉嚨笑了起來。
「把槍收回去,我們還能談。」
「九州人多,分我一些養料——」
「閉嘴!」
項羽扯動主鏈。
鎖環刮過胸骨,血順著甲片落進泥中。那條紫黑肉筋又被拉出一截。
他盯著周澈,開口便罵。
「後世小子,磨蹭什麼?」
「老子當年在烏江,刀都架到脖子上了,也沒拖這麼久。」
「現在換你扎一槍,腿軟了?」
周澈咬住唇肉。
血腥味鋪開,他仍盯著那顆黑核。
「你替九州守了兩千年。」
「我進門前答應過,要接你回去。」
周澈壓住槍桿,聲音發啞。
「現在讓我拿你的命換它死,我出去以後,拿什麼臉見外面那些老祖宗?」
項羽看了他兩息。
笑聲從胸腔滾出,牽動鎖孔,血流得更快。
「好小子。」
「這話比劉季那個老流氓順耳。」
他抬起右腳,踩住主鏈。
「可你給老子記住。」
「想贏,別等旁人替你做決定。」
項羽右臂向後一探,抓住插在泥里的天龍破城戟。
他沒給周澈阻攔的時間。
斷戟調轉,戟鋒對準胸前舊鎖孔,被項羽單手砸了下去。
噗!
斷戟貫穿胸骨,也釘穿了紫黑肉筋。
「霸王!」
周澈拖著傷腿撲來。
項羽一腳踹在他肩上,將他連人帶槍送出數米。
「少跟老子磨嘰!」
項羽抓住戟杆,借著身體下墜,把自己、黑核與青銅主鏈一併釘進鼎底。
青銅厚磚塌下一塊。
戟刃壓住肉筋,沿著舊鎖孔向下切。
紫黑肉筋斷成兩截。
魔神三顆頭顱同時張嘴。
叫聲衝進鼎壁,泥水向四面翻開。周澈耳中嗡嗡作響,腳下也跟著晃了幾次。
神核失去共生迴路,表面開始塌陷。
項羽左臉上的肉瘤乾癟下去,黑紋退回肩下。
他單膝壓住戟杆,咳出幾口黑血。
「我說過。」
項羽抬起頭,牙縫裡全是血。
「兩千年的帳,我自己平。」
「我的命,輪不到它拿。」
總控車內,兩條糾纏的生命曲線分開了。
項羽的讀數仍在下跌,魔神的供能卻已經歸零。
江晚吟拉出十二組數據,確認迴路斷口後按下通訊鍵。
「共生鏈已經切開。」
她的聲音穩穩送進青銅塔。
「周澈,他沒把命交給你做決定。」
「給他留條活路。」
周澈抬起左手。
「大地守護!」
二十倍重力壓進鼎底。
幾根剛鑽出泥面的肉管貼地斷開,紫黑泥漿也被壓回磚縫。
蒼生焱鋪了過去。
綠焰貼上項羽右肩,沿著右臂、腰側與右腿向下延伸。
到了胸前舊鎖孔,火焰停住。
魔神殘留在左側。
周澈沒有讓半點生機越過那條黑紋。
斷開的右臂骨骼重新接合,右腿也恢復了支撐。
項羽試著握住戟杆,五根手指能夠用力了。
他的左肩仍然塌著。
左腿拖在泥里,琵琶骨上的舊洞也沒有合攏。
蒼生焱只補回了右側行動能力。
剩下的傷,他還得自己扛。
「夠了。」
項羽抓住戟杆,撐著站起。
「十八騎何在!」
石壁上的十八處氣血節點逐一點亮。
披甲騎士從牆中走出。
沒有面目,也沒有戰馬,十八人握著戰矛,依次站到項羽身邊。
戰矛落地。
第一處節點接上第二處,十八道血色陣紋圍成一圈,將項羽左側殘留的黑氣鎖在其中。
魔神撞了兩次,陣紋沒有松。
項羽退出共生迴路,封魔陣眼也空了出來。
這處空檔只維持一拍。
神庭出手了。
白金戰船壓低艦首,十二枚規則錨點從艦腹送出。
十二名裁決使各持一枚錨點,撞開雲層,直撲青銅塔基。
「活體門栓已經退出陣眼!」
加百列舉起聖劍。
「扎穿塔基,重連高維通道!」
十二道白金光柱從高空落下。
塔基外,白起提劍抬頭。
十萬大秦軍魂扣緊盾陣,將一號節點護在中央。
李華推開炮兵觀測員,親自把機械瞄具套住領頭的裁決使。
炮彈已經入膛。
江晚吟的命令先一步抵達。
「白起守塔,李華鎖空。」
「其餘人別動。」
從九鼎改為三段脈衝輸能開始,她始終握著外圍調度權。
備用迴路掛在後台,只等項羽退出陣眼。
現在,時機到了。
江晚吟掀開控制台中央的紅色保護蓋。
「加百列。」
「你的線,早被拔了。」
按鍵落下。
「九鼎迴路變更。」
「接入炎黃人皇弒神槍。」
塔基外圍,機甲營成排熄燈。
防空陣列失去國運增幅,炮管轉速跟著下降。
江晚吟抽空了外圈火力。
所有國運,全部壓進封印核心。
大夏腹地,九尊巨鼎一同鳴動。
九道金流衝出節點,在高空合為一束,越過戰場,落入青銅塔廢墟。
周澈手中的人皇槍向下一沉。
秦、漢、唐、明四朝兵紋依次亮起。
六塊人皇劍胚扣住槍脊,巫族戰斧殘刃壓住槍鋒。
國運沿著槍桿灌入地底。
周澈壓低雙臂,將炎黃人皇弒神槍釘入核心陣眼。
轟!
地層下沉。
塔底斷開的陣紋重新咬合。
九州地脈繞過項羽的身體,全部接上人皇槍。
兩千年來,項羽用血肉堵住的缺口,被四朝國運與後世軍陣填滿。
活門栓卸下來了。
九州給封印換上了一把新鎖。
十二名裁決使撞上塔頂。
暗金封紋從地面升起,將整座青銅塔扣在中央。
規則錨點剛碰上封紋,表面的白金紋路便一根根斷開。
十二枚錨點接連破碎。
裁決使被反震掀回高空,翻著身砸進廢墟。
加百列握緊聖劍。
劍柄外殼在掌中開裂。
九鼎外圍的火力確實空了一截。
可他要插進地脈的十二枚錨點,全碎了。
路西法貼著白金戰船腹部掠過。
墮落之劍切開接收副翼,數百米長的金屬構件脫離艦體,帶著成排導管墜向地面。
「加百列。」
「九州不收你們的線。」
南天門外,異星旗艦仍在發送重連指令。
新的輸能橋剛從主星方向伸出,金箍棒已經從艦隊後方掃來。
三艘巡洋艦攔腰折斷。
孫悟空踩住旗艦尾艙,雙臂掄棒,砸向輸能橋中段。
一棍落下。
白光斷流。
沿途戰船成片熄火,旗艦主腦的重連讀數也歸了零。
孫悟空扛回金箍棒。
「家裡的娃娃都把插頭拔了。」
「你們還想接回去?」
白金戰船上,加百列身體一晃。
淡金神血落上甲板。
高維通道的反噬已經壓進他的神格。繼續搭橋,先垮掉的會是這艘主戰船。
封魔鼎底,黑核連撞三次鼎壁。
三次都被九鼎封紋彈回。
主星斷供。
項羽退出共生,鼎口也被人皇槍封住。
它逃不出去,只能吞。
鼎底積壓了兩千年的污染殘渣被黑核捲起。
楚軍留下的斷甲、魔物腐肉、血垢與青銅碎片貼上核體,一層接一層堆疊。
四條腿從泥中撐起。
三顆殘破頭顱擠上脖頸。
一具惡犬形狀的軀殼拼了出來。
它每走一步,腹部便掉下幾塊腐肉。
斷供後的黑核撐不起這副身體。
它只夠沖一次,三顆頭顱轉向陣眼。
周澈雙手壓著人皇槍。
他是新封印的支點。
只要他鬆手,剛接上的九鼎迴路還會裂開。
魔神壓低身體。
「凡人,你也留下來吧。」
後腿蹬碎青銅磚,惡犬殘軀貼著泥面沖向周澈。
周澈不能拔槍。
也無處可躲。
大地守護再次落下。
二十倍重力壓住魔神脊背。它四肢陷進泥中,拖著折斷的骨頭繼續往前。
五米。
三米。
腥風掃過周澈臉側。
暗黑紫金金丹又裂開一道口子,碎屑順著經脈向外擠。
他壓住槍桿,雙腳沒有挪動。
左側傳來鐵鏈拖地聲。
項羽拔起斷戟,拖著左腿切進一人一魔之間。
他的右臂能動了,右腿也能站穩。
左肩還壓著黑紋,左腳每走一步,戰靴便在泥里拖出一道溝。
十八騎只能鎖住污染。
兩千年的舊傷還留在他身上。
他仍趕到了。
右腳踏地。
項羽橫起斷戟,頂住魔神胸前的骨甲。
「滾回去!」
斷戟與骨甲撞在一起。
項羽被推著滑出數米,右腳犁開泥層,左腿拖在後方。
戟杆壓進胸口,剛合上的傷處又開始流血。
魔神三顆頭咬住斷戟。
觸手越過肩膀,抽開項羽後背的甲片。血順著腰甲落進泥中。
項羽沒有鬆手。
他把斷戟往肩上一扛,右腿再往前踏。
被推開的陣線,又讓他頂回半步。
兩千年的舊帳,已經由他親手切斷。
此刻站在周澈身前的,是西楚霸王。
「後世小子!」
項羽側過臉,朝周澈吼道:
「這一槍,不用替我贖罪!」
右臂壓住斷戟。
魔神胸口被硬生生抬起。
藏在腐肉下的黑核露了出來。
「把你的骨氣拿出來。」
「替九州——」
「斬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