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澈腳下一沉,泥水漫過戰靴,楚軍的戰鼓貼著胸口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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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的黑霧壓在地上。
肉管貼著泥地爬行,粗的有大腿寬,細的鑽進屍體甲縫。
數百披甲怪物堵住去路,獠牙從頭盔下探出。
更高處,白翼天使列成數排。
光劍垂下,地上全是斷甲、殘槍和戰馬屍體。
綁刀校尉沖在最前。
他腕上纏著布條,布條另一頭勒緊斷刀。
刀口卷了,校尉照著一名白翼天使的脖子捅進去,手腕壓到底。
天使倒下,污血順著刀身潑到他臉上。
校尉還沒拔刀,三根肉管從泥里拱起,纏住戰馬四腿。
戰馬倒下。
他也砸進泥水,十幾頭披甲獸壓來,利爪撕開背甲。
「將軍……」
校尉咳出血沫,沒回頭喊人。
那隻綁著斷刀的手撐住泥地,拖著半截刀身,往前挪了一步。
刀尖扎進翻開的黑土,黑霧沿著他手臂往上爬。
校尉抬起頭,朝項羽衝鋒的方向看了一眼。
下一刻,他的身體散成灰。
斷刀釘在地上。
三尺之內,污霧撞上去,又被壓回原處。
後方的楚軍沒有停,一名騎卒被肉管拽下馬,長槍折斷前,他把槍頭塞進陣紋缺口。
又一名騎卒倒下,甲片貼著泥地滑出半丈,血順著陣紋流開,缺口合上。
戰死,成樁,楚軍拿命補門。
周澈握緊炎黃弒神槍。
前方,項羽單騎破陣,破城戟橫掃而過,披甲獸連著黑甲一塊飛出去。
戰馬踩碎斷骨,撞進肉管堆里。
項羽沒有回頭,身後每倒下一名楚軍,腳下的陣線便亮起一個節點。
黑霧盡頭,那團肉山抬了起來。
肉壁不斷起伏,紫黑紋路布滿表面,觸鬚插進虛空裂縫,也扣著地底的陣線。
肉山後方,六名十二翼天使立在半空。
他們沒有出劍,六根長杖壓在肉壁上,聖輝沿杖身灌入肉山。
神仙給魔神續血。
項羽抹掉嘴邊的血,抬起天龍破城戟。
「一群長翅膀的雜碎,九州的地,輪不到你們下刀。」
長戟砸下,戟鋒穿過肉壁,直插深處。
肉山沒有流血。
紫黑紋路順著戟杆蔓延,一頭扎進大秦地脈,一頭扣住楚軍氣運。
項羽的手停住了。
他看懂了。
戟再往下壓半分,地脈和楚軍氣運都要跟著斷。
這東西殺不得,只能壓。
地下觸鬚鑽出,刺穿戰馬腹部。
項羽翻身落地,戰馬倒在泥里,抽動幾下,沒了動靜。
項羽站在肉山前,楚甲裂開,血沿甲葉滴下。
「大秦的宮殿,是老子燒的。」
「這口鍋,老子來壓。」
他把天龍破城戟插進泥地,斷刀、殘槍、碎甲從泥中抬起。
它們圍著項羽轉了一圈,化作青銅鎖鏈。
鎖鏈穿過肩背,穿過胸腹,扣進肉山。
項羽往前一步,鎖鏈繃直,肉山被他拖回陣線中央。
畫面到這裡斷開,黑石通道重新壓下來。
灰塵落在周澈肩上。
石台上,項羽睜著眼。
胸腹裂口還在往下淌血,鎖鏈嵌進肩背,封魔鼎底傳來抓撓聲,一下接一下。
「後生。」
項羽咧開嘴。
「看夠了?」
周澈把炎黃弒神槍往石板上一頓。
「看夠了,你這鍋蓋,當了兩千年,也夠久了。」
項羽胸口起伏兩下。
「老子燒了咸陽宮,壞了大秦的陣。」
「這口鼎,是老子欠下的。輪不到你來管。」
周澈從次元空間裡摸出半包壓縮餅乾。
他撕開,咬了一口,把剩下的丟到石台邊。
「外面現在叫大夏,這事也輪不到你一個人扛。」
項羽看著那半包餅乾,沒有動。
周澈抬起槍,指向青銅石台上的龍形接口。
「諸葛亮在外面布陣,白起在外面帶兵。」
「李華帶著火炮頂在塔基邊。」
「天使都能從天上打下來,一個肉團,還能把我們全壓住?」
項羽盯著他,鎖鏈又往肉里勒進幾分。
項羽額頭壓出汗,肩背往後頂住石台。
「你們後世人,嘴都這麼硬?」
周澈嚼著壓縮餅乾。
「命都快沒了,嘴再不硬點,容易吃虧。」
項羽沉默下來,通道外傳來沉悶撞擊。
石磚跳動,塔基又挨了一下。
項羽抬頭,聽著外面的炮聲和喊殺聲,沒再開口。
青銅塔廢墟外,高維裂口向兩側拉開。
白金戰船穿過雲層,船底壓住半邊天幕。
十二名十二翼天使落在戰船前方。
加百列的投影立在半空。
「全軍壓上,打碎塔基。」
重甲天使排開方陣,八頭聖金泰坦走在最前。
炮位上,老炮長蹲在機械瞄具後,手背抹過鏡片上的灰。
火控主板早被砸爛,身邊的副手抱著紙質射表,嗓子喊啞了。
「距離,三千七碼!」
「方位,左偏二!」
老炮長扳動手搖高低機,炮口抬起。
「裝填!」
炮彈推進膛室。
「放!」
重炮吐出火舌。
炮彈砸在泰坦膝蓋外側,骨甲崩開一塊,泰坦腿上一歪,後方的重甲天使被踩進炮坑。
李華站在吉普車引擎蓋上。
「盯著關節打!」
「別省彈!」
白起提著青銅劍,站到塔基前。
「大秦銳士。」
「舉盾。」
黑甲軍魂壓成盾牆。
第一名秦軍盾手的甲片被光劍燒穿,他咬住牙,肩膀頂住盾沿。
後排盾手壓上來,兩面盾咬住,三面盾咬住。
重甲天使撞上盾牆,腳下的碎石被踩成粉。
西側,一頭泰坦撞塌兩座能量塔。
塔身滾進廢墟。
趙鐵柱的重型機甲從煙塵里衝出。
機甲少了一條手臂,右腿只剩半截金屬骨架。
他把推進器推到頭,拖著殘軀撞向十二翼天使。
天使揮劍,機甲肩甲被劈開。
趙鐵柱吐掉嘴裡的血。
「來,陪老子一起報廢。」
機甲頂著天使撞上斷牆,按下自毀。
火團吞沒斷牆和半邊廢墟。
總控車裡,警報聲一陣接一陣。
江晚吟站在沙盤前,代表地下封印的曲線還在往下掉。
她剝開一顆大白兔奶糖,糖紙在掌心折好,放到控制台邊。
小蘿莉抱著數據欄,在光幕里來回跑。
「江博士!」
「外面這幫傢伙是來拆家的!宿主在下面修陣,塔基再挨幾下,坐標都要飄了!」
江晚吟把奶糖含進嘴裡,甜味壓住喉間翻上的腥氣。
「他們要拆塔,也要斷掉門內外的線。」
李華從車窗探進頭,臉上全是灰。
「西側兩座塔沒了。」
「要不要派人搶修?」
「不修。」
江晚吟拉出全國地脈圖。
九鼎虛影壓在山河圖上。
「靈氣進黑石通道,會被鼎底的東西順著迴路截走。」
「我們送國運。」
李華盯住她。
「國運能進去?」
「能。」
江晚吟將國運之珠權限推到最高。
「九鼎穩地脈,國運之珠轉化,時空樞紐搭橋。」
「只進不出。」
「這條線接到炎黃弒神槍上。」
小蘿莉停下腳步。
「魔神要是順線爬出來呢?」
江晚吟抬起眼。
「周澈會擋。」
她按下全頻段通訊鍵,電台里先傳來兩聲雜音。
接著是炮彈入膛的悶響,被她壓低。
「周澈。」
「我是江晚吟。」
黑石通道里,周澈肩膀鬆了半分。
「我在。」
「外面怎麼樣?」
通訊那頭停了半拍。
「外面……很好。」
「你別分心。」
周澈聽見遠處有金屬砸地的動靜。
江晚吟的聲音放輕。
「聽好。」
「項羽是活體封印,你不能用蒼生焱,也不能把你的靈氣直接送給他。」
「魔神會順著迴路,把你們一起拖進鼎里。」
周澈看向項羽胸腹的裂口。
「那怎麼修?」
「用國運。」
江晚吟盯著倒計時。
「國運從人皇劍碎片進陣線,先補斷口,再卸掉鎖鏈壓力。」
「第一縷國運進去,鼎底的東西會來搶。」
「你站住,陣眼不能丟。」
周澈轉了一下炎黃弒神槍。
「明白,回去給我備點大白兔。」
電台安靜下來,通訊斷開。
項羽看著周澈。
「後生,你真要把東西接進來?」
「鼎底那玩意兒醒了,咱倆都得被它啃乾淨。」
周澈走到龍形接口前。
「我這人怕死。」
「所以這口鍋,今天必須壓回去。」
他將人皇劍碎片按進接口。
咔噠。
碎片卡入槍尖凹槽。
外界。
江晚吟閉上眼。
第一鼎投下一道金柱。
「單向輸能線。」
「開。」
金流穿過炮火,穿過塔基裂縫,扎入地底。
黑石通道內。
炎黃弒神槍發出低鳴,金流沿槍桿下行,灌入玄黑陣線。
斷開的陣紋接上,青銅磚一塊接一塊亮起。
光沿石台爬行,進入項羽肩背上的鎖鏈。
鎖鏈里的污流被壓回鼎底。
項羽胸腹裂口不再往外涌血,鼎蓋也往下落回半寸。
項羽低頭看著鎖鏈,試著抬起手,鎖鏈沒有再從血肉里抽走力量。
石台邊,那半包壓縮餅乾被震得滾了兩圈,停在他腳邊。
項羽看了很久,又看向周澈。
「後世……」
項羽喉結動了一下。
「真把路走出來了。」
周澈沒有回頭。
「路不寬,夠走。」
項羽肩背壓住鎖鏈,往後靠,硬生把鼎蓋再壓下幾分。
「好,陣眼交給你。」
「這口鼎,老子再替你壓一程。」
鼎底的抓撓聲停了。
下一秒。
鼎蓋向上頂起,黑霧從縫裡衝出,撲向金流。
陣線被撞得偏移。
周澈腳下的石磚裂開。
項羽扯住鎖鏈。
「後生!」
周澈橫槍,大地守護鋪開。
重力壓住石台,也壓住翻起的鼎蓋。
黑霧撞上槍身,金流被沖得晃動。
周澈腳下往後滑出半步,鞋底在青銅磚上拖出兩道痕。
「來。」
「看看你胃口夠不夠大。」
污霧再度壓下。
周澈雙手握槍,頂在陣眼前。
牆面裂開,灰塵卷過石台。
項羽壓住鎖鏈,外面炮聲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