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澈提著炎黃弒神槍,踏上血路。
靴底壓過石磚,干透的血垢又黏又韌,每抬一次腳,鞋底都會扯起幾縷暗紅黏液。
項羽身後的鎖鏈停著,周澈只能聽見靴底撕開血垢的聲音。
他剛邁出一步,左側牆上的青銅封紋亮了。
戰場壓進視野,天幕發黃,地上鋪滿斷戈與戰車。
十幾萬商軍頂著青銅盾,列陣擋在翻滾的魔霧前。
陣前站著一個男人。
他手持人皇劍胚,劍身刻著山川草木,血順著甲片往下淌,腰背仍舊挺著。
大商最後一位人皇,帝辛。
「撤殺陣。」
帝辛抬劍,指向陣心。
「起封魔鼎。」
一名方士跪在碎石間,額頭磕破,血流到下巴。
「大王,那妖物已經被斬去半身,再填一萬甲士,定能殺乾淨!」
帝辛搖頭。
「殺不得。」
劍鋒划過魔霧。
霧中露出一根暗紅肉管,一頭連著魔神殘軀,另一頭扎進虛空。
肉管盡頭,成片黑影正在撞擊界壁。
「它把本源接上了異星通道。」
「斬碎它,通道也會跟著裂開,天外之物會順著缺口灌進九州。」
方士撐著地面抬頭。
「那該怎麼辦?」
帝辛轉身,看向身後的商軍,陣中無人後退。
「拿大商國運封路,把妖物和通道一起壓進歲月背面。」
他提起人皇劍胚,走向陣心。
「我們這一代殺不了,就把刀口留准。」
「後世人會接手。」
牆上的封紋暗了下去。
戰場從邊緣散開,帝辛與十幾萬商軍退回牆面。
周澈站在血路上,槍桿在掌中壓出一聲響。
殷商鎖路,大秦固鼎,項羽以身壓鍋。
歷代遠征軍踏進異界,乾的始終是同一件事。
替九州堵門。
「看清了?」
項羽靠在石台上,胸腹裂口仍在往外吐著魔息。
「商鎖路,秦固鼎,老子壓鍋。」
「少一層,下面那東西都能爬出來。」
周澈走到石台前,台下扣著一口玄鐵封魔鼎。
鼎蓋比磨盤大出兩圈,數百道符文壓在蓋面,項羽身上的鎖鏈全扣在鼎沿。
系統光幕展開。
【封印監測】
【項羽傷勢:胸腹裂口兩掌長,可見肋骨】
【鼎蓋離位:零】
【玄黑穩固線:87%】
周澈盯著項羽胸前,烏金甲片早已爛進血肉。
每次呼吸,甲片都會磨過傷口,帶出新的血。
「外面有醫療艙,還有軍用冷凝設備和靈能轉換器。」
周澈把槍尾壓進磚縫。
「我先摸清迴路,能拆,我就帶你出去。」
項羽抬起眼皮。
「前面的話白聽了?」
「這東西跟老子共用一條命。」
「所以才要測。」
周澈將蒼生焱輸出壓到最低,淡青色生命力場貼著石台鋪開,範圍只有半米。
蒼生焱鎖定友軍,項羽的生命錨點隨之接入。
生命力進入傷口,爛肉開始長合,卡在胸腹間的烏金甲片被新生肌肉擠出,掉在石板上。
噹啷。
第二塊甲片也落了下來。
項羽撐住石台,腰背抬起幾分,系統數據跟著變化。
【項羽傷勢:裂口縮短三成】
【鼎蓋離位:零】
【玄黑穩固線:86%】
周澈沒有增加輸出,盯著靈氣走向,繼續維持最低功率。
生命力沿項羽主脈流入胸腹,走到鎖鏈入體的位置,能量分成兩股。
一股修補項羽,另一股鑽進鎖鏈,直奔封魔鼎底部。
小蘿莉撲到光幕前,兩隻手壓住數據線。
「關掉!」
「你奶的是一條共生迴路!」
周澈立刻切斷蒼生焱,還是慢了半拍。
鼎下傳出密集的刮擦聲,鼎蓋被頂起一指,數百道符文繃緊,火星順著鼎沿往外噴。
剛被切斷的生命力沒有散去,鍋底的東西咬住了那股能量。
拉力順著項羽的共生迴路追來,纏住周澈尚未收回的靈氣。
靈氣存量開始下降。
一成。
兩成。
小蘿莉抱著數據流往回拽,雙馬尾甩個不停。
「蒼生焱鎖定的是霸王!」
「可霸王和魔神共用一條生命主脈,你送進去的生命力剛過胸腹,就被鍋底那傢伙接走了!」
「技能沒反噬,是它在偷水!」
周澈將炎黃弒神槍砸進石面,槍身卡進能量迴路,淡青光芒被截成兩段。
鼎底傳來吼聲,鼎蓋又抬高半寸,項羽身上的鎖鏈全部繃直。
他的雙肩被往下一拽,剛長好的血肉重新撕開,血沿著石台邊緣淌下。
周澈壓住槍桿,把剩餘靈氣收回金丹。
封魔鼎失去供能,鼎蓋砸回鼎沿。
砰!
整條通道都跟著一晃。
【封印監測】
【項羽傷勢:恢復原狀,新增鎖鏈撕傷】
【鼎蓋離位:一寸】
【玄黑穩固線:79%】
項羽靠回石牆,低頭掃了一眼胸前。
「反應還行,再多餵兩口,今天都得下鍋。」
小蘿莉坐在光幕邊緣,抱緊自己的能量糖。
「誰再說治療沒傷害,本系統就把這口鼎扣他頭上。」
周澈蹲下身,用槍尖撥開磚縫裡的血垢。
三條陣線露了出來,暗紅陣線通往血路深處,負責鎖死異星通道。
玄黑陣線接入大秦軍魂,固定封魔鼎。
血紅陣線穿過石台,扎進項羽脊骨,將他的肉身與鼎蓋連在一起。
「三條線,缺一條都翻鍋。」
項羽用殘臂撐住石台。
「帝辛鎖路,始皇固鼎,老子鎮壓。」
「你帶老子走半步,鎮壓線就得斷。」
周澈盯著三條陣線,把所有能力過了一遍。
毀滅吐息會連項羽一起打,大地守護只能壓住鼎蓋,處理不了共生迴路。
神權掠奪需要先完成擊殺,蒼生焱送進去多少生命力,魔神就能截走多少。
這道封印,把他的手段全卡住了。
青銅門外傳來雜音,通訊斷續地接通。
「周澈,收到回話。」
江晚吟的聲音夾在電流聲里。
「收到。」
周澈拿起通訊器。
「項羽老祖還活著。」
「他與主神級魔物共用生命迴路,蒼生焱會被魔物截流,強行治療只會給它送能量。」
通訊那邊停了半拍。
「明白。」
江晚吟的聲音依舊穩。
「門內情況由你判斷,我只報外部數據。」
青銅塔廢墟外,白金聖光蓋住天空。
十翼天使收攏翅膀,從高處成批俯衝。
防空機炮撕開護盾。有的半空墜落,有的拖著殘翼撞向塔基。
它們連落點都算過。
天使血順著廢墟溝槽流動,與埋進地下的高階晶核接成陣紋。
十二根陣旗正在升起。
李華站在裝甲車頂,盯著雷達上的紅色區域。
「獻祭陣進度47%!」
「重炮營申請覆蓋!」
總控車內,江晚吟先按下戰區禁火鍵。
「重炮禁火,地面近戰拔旗。」
李華抓起話筒。
「再等下去,前線三個營都得被壓進去!」
江晚吟將地脈模型推入公共頻道。
「上一輪炮擊,有61.8%的衝擊沉入塔基。」
「落點深度二十九米,與項羽所在的封印層重合。」
屏幕上,炮彈落點與門框震動曲線嚴絲合縫。
每一發重炮命中,代表共生鎖的紅線都會向上跳。
「我們的炮打得越狠,裡面的鎖勒得越緊。」
江晚吟看向李華。
「繼續轟,神庭就省下一支攻城軍。」
李華盯著數據兩秒,拿起全軍頻道。
「重炮營撤出塔基五百米範圍!」
「炮口抬高,只打高空補給陣!」
白起的虛影立在廢墟前,長劍向前一壓。
「大秦銳士。」
兩萬名黑甲軍豎起重盾。
「在!」
「近戰破陣。」
「退者,斬。」
盾牆向前推進。
聖光長矛砸在玄鐵盾上,前排秦軍被壓得跪進碎石,後排士卒立刻頂住他們的肩甲,繼續推。
張玄素踩上盾牆,借著一根長矛落下的力道躍入陣中。
太極舊劍貼住槍桿,一帶,一送。
長矛偏離陣旗,刺進另一名天使的胸甲。
張玄素貼身進步,劍鋒從甲縫送入。
天使倒地。
他抓住陣旗,腰身下沉。
「今天這雙手,當一回鐵鉗。」
陣旗被連根拔起。
雷戰帶著特戰連衝上來,將高爆彈塞進旗座。
「趴下!」
火浪掀開碎石。
第一根陣旗倒了,與它相連的血線斷開二十米。
獻祭陣進度從47%退到42%,前線頻道響起一片吼聲。
白起的劍指向第二根陣旗。
「下一根。」
秦軍盾牆繼續向前。
江晚吟沒有抬頭。
外部陣旗、地脈衝擊、門框鎖壓、周澈生命錨點,被她排在同一塊屏幕上。
代表周澈的綠線往下落了半格。
她敲擊鍵盤的手停了一拍,又繼續校正數據。
「江參謀。」
通信兵從座位上站起,將加密電報推上主屏。
「藍星西南急報。」
「二號國運節點遭到人為破壞。」
江晚吟打開文件。
破壞者沒有碰靈石倉,也沒有襲擊駐軍主力。
對方只切斷了一段陣線,那段陣線,正好屬於大秦軍魂輸送鏈。
「李華,守住塔基。」
江晚吟接通門內頻道。
信號只剩三秒。
「周澈,藍星二號國運節點被人為炸斷。」
「大秦軍魂輸送正在下降。」
通訊中斷。
青銅門內,周澈立刻低頭。
玄黑穩固線正在變暗,系統數值一路下跌。
79%。
65%。
48%。
最後停在31%。
封魔鼎下傳來成片抓撓聲。
項羽身體向前一弓,黑血落上石台,鎖鏈卡進肩骨,把胸前傷口又扯開一截。
鼎蓋被頂起一掌,污濁魔息從縫隙里向外涌。
【封印監測】
【項羽傷勢:裂口擴大至三掌,鎖鏈切入骨縫】
【鼎蓋離位:一掌】
【玄黑穩固線:31%】
三項指標都在下墜。
項羽扣住石台邊緣,硬把鼎蓋往下壓。
「小子,門栓撐不了多久了。」
周澈提起炎黃弒神槍,擋在石台前。
門外獻祭陣,藍星節點破壞,封魔鼎失控。
對方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時間點上。
這場殺局早就布好了。
血路深處傳來腳步聲。
嗒。
嗒。
一道身影停在光照不到的地方。
「陣紋不全,這口鼎,已經壓不住了。」
周澈抬起槍尖。
「你是誰?」
那人沒有回答,聲音貼著牆根傳來。
「老祖宗留下的陣破了。」
「後世人,你準備拿什麼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