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澈跨過雙面獸紋青銅門,黑暗迎面壓下。
機械履帶的摩擦聲、高射炮退膛聲、十二翼神使的叫罵,全被擋在門外。
腳下鋪著黑石。
石面蓋著干透的血垢,作戰靴每落一步,鞋底都會被黏住半拍。
系統小蘿莉從周澈肩頭探出腦袋,雙馬尾甩了兩下。
「宿主,這地方不講武德!」
「全頻雷達開機就黑屏,外界通訊也斷了,再待下去,我藏的能量糖都要結塊了!」
周澈握住炎黃弒神槍,槍尖朝前。
「省著點吃。」
「還有,閉嘴。」
小蘿莉鼓起臉,縮回半個腦袋。
通道深處傳來鎖鏈拖地聲。
哐。
哐。
每拖一下,兩側牆磚便跟著發顫。磚縫裡的青銅封紋亮起暗紅光,又被什麼東西壓了下去。
「後世……」
「哪一朝的娃來了?」
男人的嗓音從石壁間滾過,震得牆灰往下落。
周澈提槍前行。
「沒朝代了。」
「現在叫夏國,人人都是百姓,我是這一代的兵。」
前方露出一座黑石台,項羽坐在台子中央。
海碗粗的青銅鎖鏈扣著雙腕,另一端嵌進兩側石牆。
烏金甲已經爛透,幾塊甲片長進肩胸,只剩胸腹間一道裂口還在往外吐著黑氣。
黑氣衝出半尺,項羽的身體便抽動一次,台下的青銅封紋也跟著暗一層。
項羽抬起眼皮,那隻眼布滿血絲。
「夏國?」
「百姓?」
他扯了扯嘴,鎖鏈跟著晃動。
「皇帝沒了,誰壓地脈?」
「誰給前線發糧,發甲,發兵餉?」
「我們自己。」
周澈上前一步,槍尾砸進黑石地面。
咚!
兩塊人皇劍胚碎片同時亮起,金色氣流鑽進石縫,貼著地面一路衝上黑石台。
「沒人給我們發。」
「我們想活,也想讓十三億自己人都活。」
周澈盯著項羽。
「大聖還在。」
「哪吒、楊戩也在。」
「他們在南天門外扛了這麼多年,現在輪到我們這群後人上前線接班。」
鎖鏈繃緊。
項羽撐著石台,硬把上身抬起半寸,四周牆磚被拉出一道裂痕。
「嘿……」
「那隻猴子,骨頭果然夠硬。」
項羽咧嘴笑了兩聲,胸腔里全是漏風聲,目光落到炎黃弒神槍上。
「軒轅和九黎的味兒。」
「拿了人皇一脈的東西,就敢進來救老子?」
「先接一招。」
項羽甩動右臂,青銅鎖鏈騰空而起,直取周澈面門。
沒有提醒,也沒有收力。
接不住,便滾。
周澈站在原地,炎黃弒神槍橫在身前。
牆上的封紋已經承受不住再一次能量對沖。
這裡若塌,外面的遠征軍就會被兩面夾擊。
周澈雙腳踩實黑石,大地之子隨之運轉。
土黃色力場沿靴底鋪開,他的身體向下沉了半寸,槍桿抬起。
當!
青銅鎖鏈砸中槍身,火星沿著槍桿潑向兩側。
周澈腳下多出兩個深坑,槍身下壓半尺,他的膝蓋仍舊撐著。
「前輩。」
周澈手臂推直,將鎖鏈頂了回去。
「外面打的是現代戰爭。」
「你這一鏈砸塌封印,我們還得派工程隊給你補牆。」
項羽收回鎖鏈,胸口起伏几次,血順著下巴滴在甲片上。
「底盤還行,嘴夠硬。」
「你們這一代,有資格在外面擺陣。」
話音剛落,牆上的青銅封紋全亮了。
【警告:地脈回波頻率跳變!】
【封印底座承壓上升百分之二十七!】
通道頂部開始搖晃。
幾塊青銅磚互相擠壓,碎石落到黑石台上。
項羽胸腹間的傷口被撐開,黑氣升起三尺。
他扣住鎖鏈,手掌壓進地磚,喉間擠出沉重的抽氣聲。
小蘿莉扯住周澈的衣領。
「宿主,外面有人在打底座!」
「震波一層套一層,正在往封印核心壓!」
同一組地脈回波穿過青銅塔基,撞向門外戰場。
大漢青銅塔廢墟前,戰線已經壓到百米之內。
四名十二翼神使將十翼天使的屍體拖到城門口,一具壓一具,壘出十二座屍牆。
暗金大盾插進屍牆,擋住華夏炮火。
高空中,白翼天使抱緊長矛,收攏翅膀俯衝而下。
臨近地面,它們才張翼卸力。
長矛釘進青銅塔基,白翼天使也跟著撞進廢墟,後面的同伴踩過屍體,抱著下一根長矛繼續往下沖。
每落下一根矛,地下便傳來一聲響。
「炮兵連,聽我口令!」
李華站在戰車頂端,衝鋒鎗壓在車頂護板上。
「副炮換重型附魔穿甲彈!」
「把天上那群雜毛鳥給我掃下來!」
數百門火炮同時抬升,炮彈撞上白金護盾,火浪蓋住半片天空。
總控車內,江晚吟調出地脈監測圖。
靠國運之珠維持的生命錨點上,周澈那條綠線正在起伏。
她的手在鍵盤上停了一拍。
屏幕被切成四塊。
回波峰值、衝擊下沉比例、封印裂口變化、周澈生命錨點,全部擺到同一張圖上。
「李華,先看數據。」
江晚吟將圖像推入全軍指揮頻道。
「塔基回波峰值從零點八升到二點三。」
「炮彈每命中一次,地下封印裂口增加零點四七毫米。」
「百分之六十一點八的對沖能量,正沿吸能石板下沉,落點深度二十九米,和周澈所在位置重合。」
李華盯著那條紅線,抓住話筒。
「它們把盾推到塔基前,就是等我們開炮?」
「對。」
江晚吟按下戰區停火鍵。
「全軍停止向塔基五百米範圍發射大口徑炮彈。」
「立刻執行。」
炮聲少了一半。
張玄素提著舊劍轉過身。
「江參謀,大炮一停,敵人的盾陣就會推上來。」
「秦軍前線撐不了多久,讓盾陣頂上,缺口拿人補。」
江晚吟重新校正地脈曲線。
「封印樁不能再吃一輪重炮衝擊,我們每轟一次,都在替神庭拆門。」
李華抬頭望向屍牆後的暗金大盾。
「這局夠髒。」
白起的虛影立在前鋒陣地上,劍向前一壓。
「秦軍,豎盾。」
兩萬名大秦黑甲銳士集體後撤五步。
玄鐵重盾砸進廢墟,一面接著一面,鎖成鐵牆。
沒有喊聲,只有盾腳入地的悶響。
李華抓起主話筒。
「全軍改變戰術!」
「炮口抬高三度,只打高空補給陣!」
「地面部隊改用步槍點射,專打抱矛俯衝的白翼!」
他轉向張玄素。
「老張,帶兩個特戰連進去,地上的導流長矛,一根一根拔。」
張玄素反手拔出滿是缺口的太極舊劍。
「貧道這雙手,今天當一回鐵鉗。」
他踩過工程車頂,帶著雷戰與兩個特戰連衝進屍牆間。
外部重炮停歇,地下回波隨之下降。
通道頂部不再落石。
項羽吐出一口濁氣,胸前黑氣被鎖鏈拽回傷口,靠回石牆,往門外掃了一眼。
「外面那個帶兵的丫頭,腦子夠細。」
「比韓信那個殺才,還多算了一層地磚。」
「江參謀一直這樣。」
周澈走到黑石台前,卻停在鎖鏈之外,沒有伸手亂碰。
「這鎖怎麼解?」
「外面有兩百多台軍用冷凝車,還有靈能轉換器。先封住你的傷,再送你回藍星。」
「帶個屁!」
項羽甩動殘臂,鎖鏈砸在周澈腳邊。
「你把這裡當老兵療養院了?」
「老子鎖在這兒,因為老子就是那道栓!」
周澈順著鎖鏈向下望去,黑石台與地面接縫處,扣著一口黑鐵大鍋。
鍋蓋比磨盤大出兩圈,上面壓滿符文,還粘著成束的枯發。
項羽身上的兩條鎖鏈穿過石台,全扣在鍋沿上。
鍋底傳出密集的抓撓聲,數不清的東西正在下面刮鐵板。
項羽低頭吐出一口血沫。
「兩千年前,老子帶十八騎殺進來。」
「天魔想上地面吃人,老子就把它們全按進這口鍋。」
「領頭那頭主神級魔物,也在下面。」
他用殘臂點了點胸前裂口。
「它的血進了老子體內。」
「從那天起,我活,鍋蓋穩。」
「它死,老子能走,我先斷氣,它就出鍋。」
周澈的槍尖向下壓了半寸。
「它出來,會怎樣?」
項羽抬頭,咧開帶血的牙。
「秦軍前陣先死,外面那個丫頭也活不了。」
「這股力再撞上南天門,揮棒子的猴子會被前後夾住。」
系統小蘿莉在光幕里跳了起來。
「死鎖綁定協議!」
「你們共用生命迴路。給霸王治療,魔神也會跟著恢復;攻擊魔神,霸王也得承傷。」
「多一分會翻鍋,少一分也會翻鍋。」
她抱緊自己的雙馬尾。
「宿主,這東西不能亂奶,更不能拿毀滅吐息硬轟,操作失誤,外面直接開席!」
周澈沒有回話。
門外的步槍點射聲貼著通道傳進來。
其間夾著張玄素的喊聲。
「還剩三根!」
周澈把炎黃弒神槍立在身側,站在項羽和黑鐵鍋之間,沒有靠近封印線,也沒有退向青銅門。
「有解法。」
「始皇帝還活著,你也還在,大聖他們更沒倒。」
「這麼多人拿命守到今天,不會只留下一個等死的鍋。」
項羽盯著他看了片刻,那張沾滿血垢的臉收起嘲弄。
他將露著骨茬的殘臂從地磚上拔起,骨與甲片摩擦,發出一陣脆響。
殘臂沒有指向鐵鍋。
它越過周澈,指向通道更深處。
那裡沒有燈,也沒有封紋,只有一條被血泡透的窄路,通往黑暗盡頭。
「小子,想解老子身上的栓,靠蠻力沒用。」
「順著血路往前走。」
項羽壓住鎖鏈,重新靠回石牆。
「去看看。」
周澈提起長槍,槍尖對準血路。
「那裡有什麼?」
項羽合上眼皮,聲音沿著通道傳出很遠。
「去看看,是哪個不講良心的好漢……」
「把兩千年前沒收完的爛攤子,硬留給了你們這群後世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