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了!那個戴帽子的就是鍾霆輝。」
趙瑞龍手指著漢家酒樓門口,聲音里壓抑不住地往外冒興奮。
木先生沒有動,只是微微側頭,透過車窗看著那兩人上了車。
黑色商務車的尾燈亮起,緩緩駛出停車位,匯入主幹道的車流。
駕駛座上的小武不等指令,直接啟動車輛跟了上去。
與此同時,木先生一行停在不遠處的那輛商務車也悄然啟動,從另一條車道拐出來,與他們的車形成前後策應之勢。
顯然,木先生帶來的人,遠不止三個。
雨一直未停。
街燈的光暈在濕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拖出一道道模糊的倒影,來往車輛稀稀落落,輪胎碾過積水,濺起細碎的水花。
黑色商務車沿主幹道一路向西南行駛,車速不快不慢,看不出任何異常。
趙瑞龍坐在副駕駛座上,雙手攥著安全帶,身體微微前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車輛的紅色尾燈。
那兩團紅光在雨幕中忽明忽暗,像懸在他命運天平上的兩顆砝碼。
趙瑞龍不敢有絲毫放鬆。他怕自己一鬆勁,那兩團光就會像鬼火一樣消失在雨夜裡。
「他們這是往哪兒走?」趙瑞龍忍不住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木先生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前方。
駕駛員小武頭也不抬地應道:「這個方向,應該是去博德爾。」
趙瑞龍聞言皺了皺眉,沒再說話。
在楓葉國待了幾個月,他自然知道博德爾那個高端住宅區。
前方黑色商務車裡,馬榮湖坐在駕駛座上,正全神貫注地開著車。
駛離主幹道後,他忽然感到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
不是看到了什麼,不是聽到了什麼,只是一種常年遊走在灰色地帶的人才會有的直覺。
像是背後有人在盯著他。
他下意識抬眼掃了一下後視鏡。
雨夜視線不佳,只能模糊看到後方車道上跟著一輛轎車。
他沒有發現什麼異常,便把目光收了回來。
「怎麼了?」后座傳來鍾霆輝低沉的詢問。
這場逃亡的每一步都讓他神經緊繃。
哪怕已經踏上了楓葉國的土地,那股不安的躁動依然盤踞在心頭,揮之不去。
他靠在后座上,看似閉目養神,實則眼睛一直眯著,留了一條縫,關注著馬榮湖的一舉一動。
「感覺有點不對勁,但沒有發現異常。」
馬榮湖說著,目光又不自覺地掃了一次後視鏡。
這一次他看的時間更長,餘光緊緊鎖住後方那輛車。
這一次,他看清了後面跟著的是一輛寶馬車。
那輛寶馬跟在他們後面大概三四十米,車速與他們幾乎同步,不超車,不變道,也不打遠光燈,就那麼不緊不慢地跟著。
馬榮湖皺著的眉頭鬆開了。
寶馬車出現在去往博德爾的這個方向,非常合理。
後方車裡,木先生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低頭掃了一眼屏幕,是前面那輛商務車發來的確認信息,只有短短几個字:位置穩定,隨時可收。
木先生將手機翻扣在膝蓋上,抬起目光。
那雙久經風浪的眼睛裡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只有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
他的視線穿過雨幕,穿過前方那輛黑色商務車的後車窗,像是能透過那層深色玻璃,看到裡面坐著的人。
他知道,獵物尚未察覺,但已經進了網。
「保持距離,不要做任何會引起前車注意的動作。」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是,木哥。」駕駛座上的小武點了點頭,雙手穩穩地控著方向盤。
車速保持在四十碼左右,雨刷在擋風玻璃上有節奏地擺動著,刮去一層雨水,又立刻被新的雨水覆蓋。
車廂里沒有人說話,只有發動機低沉的嗡鳴。
前方公路兩側的建築物漸漸變得稀疏,路燈的間距越來越大。
城市的喧囂被遠遠甩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濃密的樹影。
人煙稀少的密林,對普通人來說,這是一條陰森偏僻的夜路。
對木先生來說,這是完美的行動地點。
黑色商務車裡,馬榮湖終於察覺到了不對。
他不是第一次走這條路,這條路他熟得不能再熟。
這裡不是大夏,入夜之後路上車輛本就很少,雨天更少。
但從主幹道出來到現在,已經過了將近二十分鐘,後面那輛轎車始終都在。
那輛車依然穩穩地跟在後面。
這不是順路。
他猛地踩下油門。
發動機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車速驟然攀升,指針從四十碼迅速躥到六十碼,輪胎碾起的雨水四散飛濺。
后座的鐘霆輝被突如其來的推背感猛地按在椅背上,立刻再次問道:「怎麼回事?」
馬榮湖沒有馬上回答,只是用餘光死死盯著後視鏡。
在那面被雨水模糊的鏡子裡,後方那輛轎車同步加速,依舊穩穩地跟在後面幾十米的位置,距離一點都沒有拉開。
他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這不是順路,這是跟蹤。
而更讓他毛骨悚然的是,前方彎道處又亮起兩道車燈,
一輛商務車穩穩地擋在了他們前方的路面上。
「後面有輛寶馬一直跟著!前面也有一輛商務車!」馬榮湖的聲音里已經帶上了明顯的慌亂。
鍾霆輝猛地轉過頭,透過被雨水模糊的後車窗望向後方那團車燈光暈,又轉頭看向前方那輛橫在路中央的商務車。
他的呼吸陡然變得粗重,手指死死摳進真皮座椅里,指甲蓋因用力過度泛出慘白色。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國內來人追他,而是這個老馬是不是要背叛自己,給自己演這麼一齣戲。
看著道路兩旁黑黢黢的密林,鍾霆輝強壓下心頭翻湧的不安,沉聲道:「甩掉!想辦法甩掉!」
到底是不是馬榮湖要背叛自己,眼下還有待確認,他自然不能流露出分毫。
前方的商務車車速開始放緩,後方的車輛加速逼近。
兩輛車像兩扇正在緩緩合攏的鐵門,將他們牢牢鉗制在中間。
馬榮湖的手在方向盤上發抖,額頭的汗珠順著鼻樑往下淌。
他踩在油門上的腳不得不鬆開,移到了剎車上。
前面那輛車已經騎在路中間,他要麼停下來,要麼直接撞上去。
可車速已經超過六十碼,在這種濕滑的路面上硬撞,他自己也討不了好。
馬榮湖知道,跑不掉了。
在這片荒郊野嶺,對方兩輛車前後夾擊,時機、地點、人數全部占優。
路被堵死了,他只能停下。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然後轉過頭,看向鍾霆輝:「老闆,手機沒信號了。他們是有備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