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艦隊追擊！」
「保持火力壓制！」
「先登敵艦者！」
「個人一等功，記功到人！」
「繳獲敵艦者！」
「集體一等功，記功到艦！」
應龍一號艦橋內。
年輕通訊兵的聲音，微微發抖。
可聲音，依舊清晰。
陸建海看了他一眼。
「複述正確，繼續複述。」
「是！」
通訊兵挺直胸膛，繼續在通訊器里重複命令。
三遍念完。
他緊握的手鬆開了，摸了摸口袋裡的一張紙。
那是一封遺書。
開戰之前寫的，還沒來得及送出。
信不長。
母親。
兒子這次出海，可能回不去了。
所有津貼我壓在宿舍床鋪下面。
弟弟要是不喜歡上學，就讓他去廠里學門手藝。
母親。
要是兒子沒回來，別哭。
咱們龍國的海，不能一直讓人堵著。
寫信的時候。
這名通訊員以為自己會死在這場戰鬥中。
現在。
他聽著主機的轟鳴，聽著全艦官兵的喊聲。
那封遺書，忽然顯得有些不合時宜。
……
「全艦隊追擊！」
「保持火力壓制！」
「先登敵艦者！」
「個人一等功，記功到人！」
「繳獲敵艦者！」
「集體一等功，記功到艦！」
命令重複在每一艘龍國軍艦響起。
短暫的安靜後。
整支龍國艦隊，像被點燃了一樣。
「個人一等功？」
「追擊！」
「全艦隊追擊！」
「壓住他們！」
「別讓這群王八蛋跑了！」
隨著命令落下。
下一秒，四艘應龍級飛彈驅逐艦的燃氣輪機，同時進入全功率狀態。
巨大的轟鳴聲，從艦體深處傳來。
原本已經接近三十節的航速，繼續攀升。
三十節。
三十一節。
三十二節！
艦艏撞開海浪，數米高的白色水牆向兩側翻卷。
銀灰色艦體在浪濤中劇烈起伏。
應龍在前。
滄龍緊隨其後。
主炮不斷開火。
轟！
轟轟轟！
一枚枚炮彈落在敵軍殿後艦艇周圍。
海水被掀起，炮彈的衝擊波將甲板上的人員掀得東倒西歪。
偶爾有炮彈直接命中，火焰便從艦體內部噴出，黑煙滾滾升起。
毛熊國艦員站在甲板上，望著那支越來越近的龍國艦隊，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們奉命留下殿後。
可所謂殿後，只有一個意思。
給鷹國航母爭取逃命的時間。
「我們在給他們擋炮！」
「為什麼是我們殿後？」
通訊頻道里，毛熊國艦長的怒吼不斷傳出。
可無人回答。
……
另一邊。
櫻花國的兩艘驅逐艦，也被推到了最後方。
艦橋內，一名年輕軍官也在質問。
「為什麼是我們殿後？」
艦長沒有回答。
年輕軍官繼續發問：「不是說我們是盟友嗎。」
「盟友？」艦長看著越來越遠的三艘航母。
「盟友會把你放在炮口前面，自己先跑嗎？」
沒人再說話了。
……
拳師號指揮室內。
亞瑟清楚後方發生了什麼。
可他沒有回頭。
「命令外圍艦艇釋放煙幕。」
「所有干擾彈全部放出。」
「啟動誘餌系統，製造更多假目標。」
「拖慢龍國艦隊鎖定速度。」
命令傳出。
十幾艘軍艦同時釋放煙幕。
大片白色煙霧從海面升起，很快鋪成一道長長的屏障。
紅外誘餌彈接連升空，在半空拖出耀眼的光尾。
電子干擾設備全功率啟動，刺耳的雜波像潮水一樣湧向龍國艦隊的雷達屏幕。
在傳統艦隊眼中，這樣的組合足以讓追擊者短暫失明。
然而。
應龍一號的火控屏幕上，目標光點只短暫晃動了一下。
隨後。
重新穩定。
雷達信號、紅外特徵、航速變化、航跡慣性，還有滄龍艦隊傳來的側向數據，被火控計算機迅速疊加。
一個個假目標，被標記成灰色。
一艘艘真正的敵艦，依舊呈現刺目的紅色。
通訊官低頭看了眼屏幕。
「報告，敵方干擾沒有明顯效果。」
陸建海冷笑了一聲。
「火控重新分配。」
「優先攻擊減速艦、受損艦和補給艦。」
「別讓他們跑得太快。」
「明白！」
發射單元再次打開。
數枚反艦飛彈衝出海面，貼著浪尖飛行。
它們繞開了煙幕最濃的區域，像長了眼睛一樣，精準撲向幾艘航速明顯下降的敵艦。
一艘高盧雞護衛艦剛剛拖走受損的白象國軍艦，右舷便被飛彈命中。
轟——！
火焰從艦橋下方炸開。
艦體猛地一沉，動力系統當場失去響應。
另一枚飛彈，則鑽進一艘約翰牛補給艦的側舷。
燃油艙和彈藥補給區同時起火，濃煙直衝天空。
聯合艦隊的速度，越來越慢。
最前面的航母想跑，後面的軍艦卻在不斷減速。
整支艦隊被硬生生拉成長蛇。
龍國艦隊，正沿著這條長蛇，一節一節地咬下去。
……
「報告！」
拳師號通訊台前，一名通訊兵猛地站起。
「白象國最後一艘護衛艦遭到飛彈攻擊！」
「艦體中部起火，右舷進水！」
「對方艦長正在緊急呼叫！」
喇叭里，傳出一個近乎崩潰的聲音。
「拳師號！這裡是恆河之光！」
「請求支援！」
「重複，請求支援！」
「我們正在下沉！」
「艦上還有四百多人！」
「亞瑟將軍，請求減速！請求派艦救援！」
聲音一遍接著一遍傳來。
辛格的臉色，瞬間變了。
那是他的國家。
那艘護衛艦上的四百多人，都是白象國海軍。
他們帶著國旗來到東海。
現在卻被留在炮火里，像一件隨時可以丟掉的破舊行李。
「亞瑟將軍！」
辛格猛地衝到指揮台前。
「請下令減速！」
「派一艘驅逐艦回去救援！」
亞瑟沒有抬頭。
他正在看航母與龍國艦隊之間不斷縮短的距離。
「繼續保持航速。」
辛格愣住了。
「什麼？」
「我說，艦隊不得減速。」
「可那是白象國的軍艦！」
「戰爭總要有代價。」
亞瑟的聲音冰冷。
「讓他們自行棄艦，能活多少算多少。」
辛格死死盯著他。
「你讓我們把兩艘船開到這裡，是為了替你們的航母擋炮！」
亞瑟面無表情。
「辛格將軍，注意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我們從頭到尾，究竟算什麼？」
指揮室里，所有人都抬起頭。
辛格的聲音越來越大。
「湊數的旗子？」
「擋子彈的替身？」
「你們的航母要跑，就讓我們的船留下送死？」
亞瑟的手指，在指揮台上輕輕敲了一下。
「如果你不想留下，現在可以離開指揮室。」
辛格站在那裡。
臉色鐵青。
他忽然明白。
所謂七國聯合。
所謂共同維護秩序。
在鷹國眼中，從來只有自己的航母，自己的利益，自己的士兵。
他們這些國家掛上國旗，帶著軍艦趕來，只是為了讓這場行動看起來更加聲勢浩大。
真到了需要有人擋在前面的時候。
被推出去的，永遠是別人。
辛格沒有再說話。
他轉身走到角落，不再看那片燃燒的海面。
……
應龍一號艦橋內。
雷達屏幕上，敵艦光點依舊密集。
雖然聯合艦隊已經潰亂，可它們的總體數量仍然驚人。
三艘航母保持高速撤離，外圍還有巡洋艦和驅逐艦組成掩護。
如果敵人只想著逃跑。
龍國艦隊想在短時間內全部吃掉，依舊困難。
「司令。」參謀長開口，「敵主力正在拉開距離。」
「航母編隊的航速沒有明顯下降。」
「外圍護航艦艇還在主動阻擋。」
陸建海盯著那片不斷變化的航跡。
幾秒後。
他拿起通訊器，打開一個單獨頻道。
滋——
海水深處。
潛虬一號指揮艙內，通訊燈亮起。
艇長陳紹朴戴上耳機。
「這裡是潛虬。」
陸建海的聲音傳來。
「陳紹朴。」
「在！」
「你們的位置？」
「已繞至聯合艦隊撤退方向前方。」
「距離敵主力二十海里。」
陳紹朴看了一眼面前的態勢屏。
三艘潛虬，已經悄無聲息地穿過海流，繞到了聯合艦隊航線的前方。
那片海域上方，敵人的航母編隊正在向東南撤離。
它們以為只要拉開距離，就能逃出龍國艦隊的飛彈覆蓋。
卻不知道。
真正的刀，已經提前埋在了它們逃跑的路上。
陸建海握緊通訊器。
「開始行動吧。」
「明白。」
通訊中斷。
百米深的海水下。
陳紹朴摘下耳機，緩緩轉過身。
潛虬一號指揮艙內，所有艇員都看向他。
燈光很暗。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壓抑的安靜。
他們知道。
水面艦隊已經把敵人打亂。
「潛虬編隊。」陳紹朴開口。
「轉入攻擊航線。」
「左舵十五。」
「深度保持一百米。」
命令傳下去。
三艘潛虬，同時調整姿態。
漆黑艇身在深海中緩緩轉向。
沒有浪花。
沒有煙塵。
只有推進器極低的嗡鳴，沉入無邊海水。
聲吶屏幕上。
敵方艦隊的回波越來越清晰。
最前方，是三艘高速撤離的航母。
它們的艦體龐大，航跡明顯。
航母前方，還有幾艘驅逐艦正在加速，試圖為主力掃清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