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西郊,舊馬場廢墟。
這裡如今已被高聳的木柵與壕溝徹底圈起,掛上了神機營中軍大旗。
營地正中,三十門新鑄造的青銅滑膛野戰炮整齊排列,黑沉沉的炮管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兵部侍郎張顯與五軍都督府僉事徐輝祖頂著寒風,站在點將台上。
徐輝祖伸出手,撫摸著身旁一門火炮的炮身,眼中滿是驚異。
「銃身竟無半分砂眼,內膛光潤如鏡。」徐輝祖轉頭看向張顯,「兵部工械司何時有這等鑄炮手藝?」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台灣小說在台灣小說網,𝖙𝖜𝖐𝖆𝖓.𝖈𝖔𝖒等你尋 】
張顯乾笑一聲,搖頭嘆道:「魏國公莫要問我。這三十門炮,全由安南工匠日夜趕製,連所用的鐵料配方,工部主事都沒能探出一絲風聲。」
徐輝祖眉頭緊蹙。
他奉朱允炆密令進駐神機營,本意是掌控這支新軍,可連日下來,他發現神機營將士全由秦王親隨統領,而器械供應則完全受制於安南王府。
正沉思間,營門外傳來密集的馬蹄聲。
監國朱允炆的車駕緊隨其後,在錦衣衛的嚴密護衛下緩緩停在校場邊。
百官隨行而至,不少文官看著校場上林立的火銃與大炮,竊竊私語。
朱允炆步下鑾駕,快步走上點將台。
「二十二叔,十九叔。」朱允炆拱手一禮,目光迅速掃過校場上的火炮,「今日便是神機營試演之期?」
朱楹還禮,平靜說道:「回監國,三十門新式加農炮與五百支擊髮長銃已整備完畢,請監國檢閱。」
朱橞在軟椅上哼了一聲:「允炆,待會兒可別嚇著。老二十二造的這些東西,比大明以往的火器厲害十倍不止。」
朱允炆身後,幾名東宮舊臣互相對視,臉上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
太常寺少卿齊泰低聲對身旁官員道:「火器自古有之,聲勢浩大卻準頭全無,風雨天更是形同廢鐵,安南王不過是藉此誇大其功罷了。」
朱楹聽在耳中,面色未改。
他抬起右手,向校場中央的羅七打了個手勢。
羅七當即揮動令旗,高聲大喝:「裝填!」
兩百名安南火器營兵卒迅速出列。
他們並未像傳統火銃手那樣攜帶火繩與火摺子,而是從腰間皮囊中取出預先包裝好的紙殼定裝彈藥。
撕開彈殼,倒入火藥,推入鉛彈,拉開機括壓上銅帽。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不過七八個呼吸的時間,兩百支長銃便已全部舉起,黑洞洞的銃口對準了百步之外的木質重甲靶人。
徐輝祖瞳孔驟然收縮。
「不用點火繩?」徐輝祖失聲叫道。
校場之上,令旗猛然劈落。
「放!」
砰!砰!砰!砰!
密集的槍聲瞬間炸響,連成一片狂暴的轟鳴。
硝煙升騰而起,百步開外的木靶在暴風驟雨般的鉛彈轟擊下碎屑漫天,鐵甲被生生撕裂出一個個拳頭大小的破洞,應聲碎裂倒塌。
未等觀禮的文武百官從巨響中回過神來,第二排火器手已經邁步上前。
再次扣動扳機!
硝煙未散,第三排火銃再次擊發!
三段連射,彈雨不絕。
百步之外的百餘具鐵甲靶人,在短短半柱香內被轟得支離破碎,殘木斷鐵散落一地。
齊泰面色煞白,張著嘴,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方孝孺更是倒吸一口冷氣,衣袖下的雙手微微顫抖。
這等射速與穿透力,若是在陣地戰中遭遇,任何精銳騎兵的衝鋒都將化為一場屠殺。
朱允炆的手指死死扣住點將台的欄杆,眼中的震驚掩飾不住。
他轉頭看向朱楹,聲音發緊:「二十二叔,此銃……射程幾何?」
朱楹神色從容:「有效殺傷在百五十步內,百步之內可破重鎧。」
朱橞咧嘴大笑,指著齊泰道:「齊少卿,剛才不是說形同廢鐵嗎?要不要本王派人給你披上三層甲,去對面站上一站?」
齊泰臉色由白轉青,低著頭連退兩步,根本不敢接話。
朱楹並未停步,再次抬手示意。
「加農炮,試射開花彈!」
羅七領命,快步奔向火炮陣地。
五門青銅大炮被迅速調整角度,炮手搖動尾部螺杆,將粗壯的炮管抬高。
定裝藥包與帶有延時引信的空心鐵殼爆炸彈被迅速推入炮膛。
「目標,千步外土丘,點火!」
轟!轟!轟!轟!轟!
五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在校場上轟然炸開,腳下的地磚劇烈震顫。
肉眼可見的火光噴涌而出,五枚黑色彈丸劃破長空,帶著刺耳的呼嘯聲,精準砸在千步之外的土丘之上。
彈丸落地的瞬間,並未沉寂。
轟隆!
劇烈的爆炸在土丘上接連掀起,火光沖天,濃黑的煙柱拔地而起。
預先埋設在土丘周圍的矮牆、木樁,在狂暴的衝擊波與激射的彈片中瞬間崩塌瓦解,整座小土丘被硬生生削去了一層!
千步之外,化為焦土!
校場內外,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隨行的京營將領全都瞪大了雙眼,喉嚨發乾。
徐輝祖雙腿發軟,扶著木柱才勉強站穩。
這是完全超出他們認知範圍的毀滅力量。
大明以往的火炮,發射的大多是實心鐵彈或石彈,依靠撞擊殺傷敵人。
而朱楹造出的大炮,竟能在千步之外自行炸裂,殺傷周圍數十步的所有生靈!
朱允炆臉色蒼白如紙,額角滲出一層冷汗。
他終於明白,朱楹在承天門前說的那句「諸王不表態,就按心懷異志備戰」,究竟有著怎樣的底氣。
在這樣的火器面前,城牆不再是屏障,兵馬數量也失去了原本的意義。
朱橞收起笑容,目光如電般掃過全場百官。
「都看清楚了?」朱橞的聲音沉重而凌厲,「道衍偽造檄文,要挑動諸王南下逼京。本王倒想看看,北平的鐵騎,能不能扛得住這千步之外的開花雷!」
文武百官齊齊低頭,無人敢出聲應答。
朱允炆強壓下心頭的震駭,深吸一口氣,轉向朱楹。
「二十二叔神威。」朱允炆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有神機營在,京師固若金湯。」
朱楹神色從容,抱拳道:「火器乃國之重器,臣必當竭盡全力,保京師不失。」
正當此時,一匹快馬自城內狂奔而來,哨騎翻身落馬,手持急報直奔點將台。
「報!監國殿下,安南王!大寧八百里加急!」
朱允炆神色一緊:「呈上來!」
王景弘迅速接過密信,呈遞給朱允炆。
朱允炆拆開火漆,匆匆掃過信中內容,面色驟然劇變。
朱橞急忙問道:「怎麼了?朱權反了?」
朱允炆抬起頭,目光死死盯著朱楹,神情極為複雜。
「密報稱,寧王朱權斬殺了燕王府派去的秘密使者,將道衍的檄文當眾焚毀。」朱允炆緩緩開口,聲音發顫,「寧王親率朵顏三衛移駐松亭關,堵死了燕王東進之路,並上表朝廷,誓死效忠監國!」
點將台上,百官譁然!
燕王朱棣最重要的後方盟友,竟然在這個關頭反戈一擊,直接將燕軍的側翼暴露在大寧兵鋒之下!
朱橞愣了一瞬,隨即猛地轉頭看向朱楹,眼中滿是狂喜。
朱楹神色平靜地收回視線,望向北方那片被陰雲籠罩的天空。
局已布下,勝負之勢,在此刻徹底逆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