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門公審落幕,葛誠等三路使者被押解入城。
全城百姓親眼目睹了鐵證,沿途再無人議論京師挾制宗親,反倒是對藩王使者的唾罵聲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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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人府正堂內,筆墨紙硯早已備齊。
朱橞被親隨抬在軟椅上,手裡拎著鐵鞭,居高臨下地盯著葛誠三人。
「寫。」朱橞將鐵鞭往案上一敲,「把你們三家王爺如何聽信道衍、如何私造軍械、如何調動探馬的勾當,一個字不漏全寫下來。」
葛誠握著毛筆,指節發白。
他抬頭看向堂上端坐的朱允炆:「監國殿下,我等乃是藩王正使,非朝廷囚徒,當眾受辱已是逾制,如今還要屈打成招?」
朱允炆麵色陰沉,手指輕輕敲擊扶手。
「葛長史,南門城下的物證,有哪一件是屈打出來的?」朱允炆語氣冰冷,「你若不寫,便按偽造假急書同黨論處。」
代王府使者身軀一顫,急忙伸手去抓毛筆。
慶王府使者更是早早跪在地上,奮筆疾書,生怕落後半步。
葛誠深吸一口氣,終究垂下頭,筆尖重重落在了紙頁上。
朱楹站在大堂側方的軍防圖前,目光掠過北平、大同與寧夏三地。
朱允炆走到朱楹身邊,壓低聲音問道:「二十二叔,文書送回北境之後,朱棣等人當真會退兵?」
朱楹轉過身,神色沉靜。
「他們不會退。」朱楹直截了當地開口,「道衍的檄文已經送出,三王若退,便是認了謀逆之名。」
朱允炆眉頭緊鎖,眼底泛起焦慮。
「那今日南門公審,豈非只是緩兵之計?」朱允炆追問。
朱楹將手指按在地圖上的大寧府。
「打仗打的是人心與糧餉。」朱楹看著朱允炆,「南門公審,是撕碎他們的正義旗號。接下來,要讓他們內部先起刀兵。」
朱橞在不遠處聽見,咧嘴笑道:「老二十二說得對。朱棣以為拉攏了代王和慶王就能橫行,他忘了北邊還有一頭猛虎。」
朱允炆眼神微動:「你們說的是寧王朱權?」
朱楹點頭:「寧王麾下有朵顏三衛,騎兵精銳冠絕諸藩。燕王若想南下,必須借寧王的道,甚至借寧王的兵。」
方孝孺從百官隊列中走出,神情肅穆。
「安南王,寧王素來持重,且與燕王交好,朝廷如何能策動他?」方孝孺躬身發問。
朱楹看向方孝孺,神態從容。
「寧王要的不是交好,是活路與地盤。」朱楹平靜道,「燕王一旦成了事,第一件事就是吞併朵顏三衛。寧王不是蠢人,他算得清這筆帳。」
朱允炆眼中閃過精芒:「二十二叔打算如何聯絡寧王?」
「我已安排安南府密使北上。」朱楹沉聲道,「帶去我的親筆信,還有一柄安南造的精鋼自生火銃。」
朱橞一拍扶手,忍不住讚嘆:「好手段!讓他親眼看看咱們的火器,再給他許下重利,朱權若是還跟著朱棣一條道走到黑,那他就是腦子進了水。」
朱允炆聽到「精鋼火銃」四字,心中微微一緊。
他見識過朱楹那些火器的霸道,連發快,威力大,遠勝京營那些笨重舊銃。
「二十二叔,京師防務如今全仗火器。」朱允炆收斂心神,語氣溫和,「孤意欲在京營之中挑選精銳,設立神機營,專司操演新式火器,不知二十二叔意下如何?」
朱楹心知肚明,朱允炆這是想將火器的製造與操練權收歸朝廷。
他並未動怒,只是微微頷首。
「監國所慮甚是。」朱楹從容回應,「神機營當立。由兵部與五軍都督府調撥兵員、糧餉,秦王府親隨負責陣法教習,安南府提供器械圖樣與工匠指導。」
朱允炆聞言,心中鬆了一口氣。
他原本以為朱楹會把持火器不放,沒想到朱楹答應得如此乾脆。
「好!」朱允炆當即下令,「命兵部侍郎張顯、五軍都督府僉事徐輝祖入神機營協理,著安南王總督火器鑄造!」
朱橞冷眼旁觀,嘴角撇了撇,卻沒有出聲打斷。
待朱允炆帶著百官與降伏文書回宮後,大堂內只剩下朱楹與朱橞二人。
朱橞讓親隨退至門外,壓低聲音罵道:「老二十二,你真把火器方子給那幫文官武將?朱允炆這小子分明是在防你!」
朱楹親自給朱橞倒了碗熱茶,遞到他手中。
「給他們圖樣,他們也造不出合格的銃管。」朱楹神色平淡。
朱橞端著茶碗,愣了一下:「為何?」
「鋼鐵淬鍊法、膛線拉削機、擊發藥配比,全在安南工匠手裡。」朱楹拉開椅子坐下,「朝廷撥付銀錢鐵料,正好替我們養兵造炮。他們想學,最多學個皮毛。」
朱橞恍然大悟,將茶水一飲而盡,大笑出聲。
「痛快!老子就說你小子不可能吃虧。」朱橞擦了擦鬍鬚上的茶漬,「不過朱允炆派了徐輝祖進營,徐家在京營樹大根深,不得不防。」
朱楹眼神微凝:「徐輝祖懂兵法,但他不懂新式火器的戰術。神機營的核心區域,工匠只認我的令牌。徐輝祖在營中,正好替我們擋住外面的彈劾。」
正說話間,門外傳來親衛的輕叩聲。
「王爺,密使林賢已換裝完畢,特來辭行。」
朱楹起身開門。
一名身著尋常皮貨商人服飾的漢子快步入內,單膝跪地,眼神銳利。
朱楹從懷中取出一枚蠟封鐵筒,遞給林賢。
「此去大寧,繞過真定,走居庸關外小道。」朱楹沉聲交代,「到了寧王府,不要見王府長史,直接將此物交給朵顏衛指揮使脫魯忽察。」
林賢接過鐵筒,貼肉藏入內襯。
「屬下明白。」林賢低聲應道。
朱橞在後面叮囑了一句:「告訴脫魯忽察,本王在西安給他備了三千匹青海好馬,只要他幫安南王把信遞到朱權榻前,馬匹隨時送去大寧!」
林賢抱拳:「秦王殿下放心,小人定不辱命。」
林賢轉身離去,身影迅速融入暮色。
朱橞扶著椅子站起來,走到朱楹身側,望著北方的夜空。
「老二十二,朱棣若是察覺寧王生變,恐怕會提前發難。」朱橞語氣沉了下來。
朱楹負手而立,衣袍在風中翻卷。
「他發難得越早,破綻就越多。」朱楹冷冷道,「京師的火炮,已經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