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死不了。

2026-01-30 16:48:59 作者: 沐上青花
  「祁同偉同志昨天提供了關鍵線索——張德漢那個法律諮詢公司,三年前接過呂州度假村的法律顧問業務,收費一百二十萬。

  但合同是後補的,項目出事後才補簽。」

  「錢從哪來的?」

  「從度假村項目公司走的帳,名義是『前期諮詢費』。」

  「但我們查了公司會議記錄,根本沒有聘請法律顧問的決議。

  這一百二十萬,很可能是通過張德漢轉給某些人的『中介費』。」

  「張德漢交代了嗎?」

  「還沒有,嘴很硬。」

  「但我們查到他兒子在澳洲的房產,是三年前買的,全款四百多萬澳元。

  資金來源說不清。」

  「四百多萬澳元……」

  「一個退休的副廳級幹部,哪來這麼多錢?」

  「所以我們現在有理由正式立案了。」

  「已經報請省委批准,對張德漢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問題進行審查調查。」

  「批。」

  「但要注意,張德漢在司法系統經營多年,關係網複雜。

  查他要穩、要准,把證據做實。」

  「明白。」

  田國富離開後,林惟民看了眼手錶。

  「林書記,——沙省長剛才找您,說收到了第二封匿名信。」

  「讓他過來吧。」

  五分鐘後,沙瑞金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林書記,今天早上收到的。」

  「內容比上一封更具體,點名道姓說省委某常委的配偶經商,利用影響力承攬工程。」

  林惟民接過信。

  還是列印的,但這次附了幾張照片——某小區地下車庫,一輛豪車,車牌號很清楚。

  「車是誰的?」

  「查了,登記在某企業名下。」

  「但這家企業的實際控制人,是那位常委配偶的侄子。」


  「工程呢?」

  「光明區兩個市政項目,去年中標的。」

  「招標程序看起來沒問題,但中標價格比第二名高了百分之八。

  評標專家裡,有兩人是那位常委曾經的下屬。」

  林惟民放下信。

  「你怎麼看?」

  沙瑞金分析,「有兩種可能,一個是真舉報,有人看不下去了;

  另一個是有人想攪渾水,把火燒到省委常委層面。」

  「你覺得哪種可能性大?」

  「從信的內容看,太具體了,不像編的。

  但時機很巧——我們正在查丁義珍、張德漢,突然冒出常委的問題……」

  「所以可能是圍魏救趙。」

  「查下面的人查得緊,就扔個更大的出來,讓我們分散精力。」

  「那……還查嗎?」

  「查。」

  「不管舉報人什麼動機,只要反映的問題屬實,就該查。

  但要注意方式——先秘密初核,核實清楚了再按程序辦。」

  「這事你來負責。

  範圍控制在最小,別擴散。」

  「好。」

  沙瑞金離開後,林惟民重新坐回椅子上。

  窗外傳來鳥叫聲,清脆悅耳。

  政治這潭水,永遠清不了。

  但你不能因為它渾,就不下去游泳。

  關鍵是要學會在渾水裡看清方向,別被水草纏住腳。」

  現在,水草越來越多了。

  丁義珍、張德漢、匿名信、常委家屬……

  每一根都可能纏住腳。

  但不能停。

  他拿起紅筆,在今天的日程表上劃掉了幾項不重要的安排,添上一行字:

  「下午三點,聽取省紀委專題匯報。」


  然後他翻開省統計局報來的三季度經濟數據。

  GDP增速7.2%,比去年同期回落0.3個百分點。

  下面附了分析:房地產投資下滑,製造業增速放緩,但高新技術產業增長18.7%。

  數字很枯燥,但背後是千萬人的飯碗。

  林惟民拿起筆,在「高新技術產業增長18.7%」下面畫了條線。

  這條線,得繼續往上走。

  周五上午十一點,京州高鐵站。

  丁義珍通過安檢時,特意看了眼身後。

  兩個穿便衣的人在不遠處看手機,但視線總往這邊飄。

  他認得其中一個是省紀委的,開大會時見過。

  上了車,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商務座。

  他把公文包放好,掏出手機,猶豫了一下,給常務副市長發了條微信:

  「已出發。光明區那幾個項目,你盯著點。」

  對方秒回:「放心。一路順利。」

  車開了。

  窗外景物開始後退,先是站台,然後是城市邊緣的廠房、農田,最後是連綿的丘陵。

  丁義珍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過電影一樣閃過很多畫面……

  手機又震了。

  是深圳那個號碼。

  他按掉。

  再震。

  再按掉。

  第三次時,他接了,聲音壓得很低:「我在高鐵上。」

  「知道你在了。」

  「老丁,你真不去我這兒看看?

  我在深圳給你安排了住處,很安全。」

  「我說了,走不了。」

  「那京城之後呢?

  你還回漢東?」

  丁義珍沉默了幾秒:「開完會再說。」

  「別傻了!

  張德漢已經進去了,下一個就是你!

  你還回去自投羅網?」

  「我還有機會。」

  丁義珍說得很勉強。

  「住建部這個試點很重要,只要爭取下來,就是政績。

  有了政績……」

  「政績頂個屁用!」

  對方急了。

  「林惟民什麼人你不知道?

  他連侯亮平都辦,祁同偉說調崗就調崗。

  你一個副市長,在他眼裡算個屁?」

  這話戳中了痛處。

  丁義珍不說話了,聽著電話里沉重的呼吸聲。

  「老丁,聽我一句勸。」

  「到京城後別住會議安排的酒店,我讓人接你去個地方。

  護照、現金都準備好了,先去香港,再轉機。

  你出國了,我也安排了人照應。」

  「讓我想想。」

  「沒時間想了!

  高鐵到京城就四個小時,下決定吧!」

  電話掛了。

  丁義珍握著手機,手心全是汗。

  窗外的景色飛馳而過,模糊成一片綠色。

  與此同時,漢東省第一醫院高幹病房。

  張德漢躺在病床上,手上打著點滴,臉色蒼白。

  病房門口站著兩個穿夾克的人,是紀委的辦案人員。

  主治醫生正在跟田國富解釋:「病人有多年高血壓史,這次突然升高到180/110,伴有頭暈。

  我們建議住院觀察三天。」

  「能問話嗎?」

  田國富問。

  「短時間可以,但別刺激他。」

  病房裡,張德漢聽見開門聲,眼皮動了動,沒睜開。

  「張德漢。」

  田國富在床邊椅子上坐下,「感覺怎麼樣?」

  「……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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