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和高育良對視一眼,眼中都有思索之色。
「再說牛,」
「第一種是埋頭拉車、還懂拐彎的老黃牛。
這樣的幹部是基石,幹活踏實、腦子也不僵。
我們當領導的,要多關心、多支持,別讓他們流汗又流淚。」
「第二種是愛鑽牛角尖的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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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搖頭。
「能力或許有,但認死理、不懂變通。
這樣的同志可以用,但絕不能放在要害崗位上。
否則一旦鑽進去,耽誤的不是一件事,可能是一片大局。」
說到這裡,林惟民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兩人,忽然一笑。
「至於豬嘛……就不提也罷。」
沙瑞金和高育良先是一怔,隨後幾乎同時笑出聲來。
「精闢,」
沙瑞金邊笑邊搖頭。
「林書記這個比喻,話糙理不糙。」
高育良也笑著接話。
「生動形象,一聽就懂,而且確實說到點子上了。」
林惟民擺擺手,重新邁開步子。
「隨口打個比方罷了。
用人是門藝術,既要講原則,也要懂人情。
咱們邊走邊學吧。」
林惟民目光先後掠過沙瑞金與高育良,語氣較之前多了幾分深長的意味。
「最近上面的情況,你們應該也都聽說了。
趙立春同志和鍾正國同志,正在競爭同一個重要崗位。」
「無論最終結果如何,有句話我想和你們共勉——任何地方的發展,都不是某一個人的後花園,更不是誰的後備梯隊。」
「我黨的根基在人民,血脈在人民,力量在人民。
這個道理我們天天講,但關鍵在於如何落在實處。
一個幹部的價值,不在於他站在什麼位置,而在於他為腳下這片土地、為身後的老百姓,實實在在地做了什麼。」
林惟民繼續向前踱步,兩人自然地跟上。
「競爭本身不是壞事,它能激發乾勁。
但競爭之後呢?
無論誰上誰下,發展的車輪不能停,人民的期待不能負。
我們要的,是能夠跨越個人得失、真正心懷大局的幹部。
要的是那種——即便明天卸任,今天依然會為一條沒修好的路、一個沒解決的信訪件而睡不著覺的幹部。」
「這些話,既是對你們說的,也是對我自己說的。
共事一場是緣分,同挑這副擔子是責任。
希望我們都能記住,唯有真心實意為百姓辦實事、解真難,才對得起這方水土,對得起這段共事的時光,更對得起我們各自肩上這份——不止屬於個人,更屬於黨和人民的韶華。」
沙瑞金,「林書記,我明白。
事業是公器,人心是桿秤。」
高育良,「請您放心,我們會把握好方向,一切以事業為重、以百姓為先。」
林惟民點點頭,神色緩和下來,抬手拍了拍兩人的臂膀:
「明白就好。」
晨光漸亮,三道身影繼續沿著林蔭道向前走去。
身後不遠不近的地方,秘書們依然保持著恰好的距離。
省委食堂後廚。
王師傅正忙著和面,今天要包三鮮餡餃子。
案板上,木耳、豆腐、香菇剁得細碎,旁邊小碗裡是特製的調料——少鹽,少油,符合林書記的要求。
幫廚的小李湊過來。
「王師傅,聽說了嗎?
後勤處昨天把張副廳長辦公室那盆綠蘿搬走了。」
「搬走幹啥?」
王師傅頭也不抬。
「說長得太好了,不正常。」
「後勤處的人悄悄測了土,裡面摻了東西——進口的營養粉,一罐好幾百呢!
結果您猜怎麼著?
那營養粉是張副廳長司機賣的微商產品!」
王師傅停下擀麵杖:「司機賣微商?這允許嗎?」
「可不嘛!
關鍵是人家天天發GG,什麼『進口綠植營養,七天見效』。
這下好了,全機關都知道他用領導辦公室的花盆當GG位了。」
兩人正說著,食堂經理走進來。
「老王,今天多備二十份早餐,考察團提前回來了。」
「李書記那個考察團?」
「對,昨晚連夜坐飛機回的。」
「聽說在蘇州出了點事,有村民直播時把人家工廠的生產線拍進去了,涉及商業秘密,被當地報了警。」
王師傅咂咂嘴:「這鬧的……」
上午八點,李達康匆匆走進林惟民辦公室時,兩個黑眼圈重得像熊貓。
「林書記,考察團的事……」
「我聽說了。」
林惟民正在看文件,頭也沒抬,「人沒事吧?」
「人沒事,就是……有點丟人。」
李達康抹了把臉。
「我已經讓帶隊同志寫檢查了。
也跟蘇州那邊道了歉,還好對方沒深究。」
林惟民放下文件:「直播的村民呢?」
「一個五十多歲的大叔,第一次見,覺得新鮮。」
「他說就想讓老家親戚看看現代化工廠啥樣,沒想到那麼嚴重。」
「不知者不怪。」
「但這事也給咱們提了個醒——現在人人都是自媒體,幹部帶群眾出去,得提前培訓。
什麼能拍,什麼不能拍,得講清楚。」
「是,是我考慮不周。」
「行了,別檢討了。」
林惟民擺擺手。
「考察效果怎麼樣?」
提到這個,李達康眼睛亮了。
「效果很好!
特別是看了蘇州工業園的產業配套,那些村民代表都服氣了。
有個老村支書跟我說,『達康書記,原來工廠能這麼幹淨,園區能這麼漂亮。
咱們那兒要是也能這樣,拆我房子都行!』」
「這話實在。」
「群眾不怕發展,怕的是發展沒他的份。
你們京州的安置方案,再細化一下,特別是就業和社保這塊,要讓群眾看到實實在在的好處。」
「已經在改了。」
正說著,田國富敲門進來,看見李達康在,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達康同志不是外人,說吧。」
「丁義珍上午十點的高鐵去北京,我們的人跟著。
張德漢那條線有突破了。」
李達康識趣地起身:「林書記,那我先回去安排工作。」
等他離開,田國富才繼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