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司法廳還適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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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熟悉。」
祁同偉打開文件夾。
「按照您的要求,我先調閱了近五年的監獄系統檔案。
發現了一些問題。」
「說說。」
「主要是減刑、假釋環節。」
祁同偉抽出幾份複印件。
「五年間,全省監獄辦理減刑假釋一萬兩千餘件,其中百分之十五存在程序瑕疵。
最典型的是2008年到2012年,省第一監獄集中辦理了一批減刑,涉及三十七名罪犯,減刑理由高度雷同——都是『舉報他人違規』或『發明創造』。」
林惟民接過材料,翻了翻。
「發明創造?在監獄裡?」
「對。」
祁同偉指著其中一份。
「這名罪犯,小學文化,因故意傷害罪判了十年。
服刑第三年,突然『發明』了一種新型節水閥門,獲得實用新型專利,據此減刑兩年。
但專利文件上的設計圖,明顯超出他的知識水平。」
「誰幫他弄的?」
「專利代理公司是省城一家小事務所,現在已經註銷了。」
「但這家事務所當年的法人代表,是省高院前副院長張德漢(這不是京城的趙德漢哈!大家不要搞混了)的侄子。」
林惟民放下材料:「張德漢?退休有六七年了吧?」
「八年。」
「退休前分管刑事審判,對減刑假釋有影響力。」
「他現在人在哪?」
「在海南養老。」
祁同偉又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紙。
「但我們查到,他退休後還在省城註冊了一家『法律諮詢公司』,專門接刑事案子,特別是申訴和減刑。
收費很高。」
林惟民拿起那張紙。
公司註冊信息很普通,但股東名單里有個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丁義珍的表弟,就是辦建築資質那個。
「這家公司,跟丁義珍的表弟有合作?」
「查到了三筆往來款。」
「時間都在2009年到2012年之間,總額六十萬。
名義是『法律諮詢費』,但付款方是建築公司,收款方是法律諮詢公司,業務上完全不搭邊。」
線索串起來了。
林惟民往後靠了靠,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著。
窗外的陽光斜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影。
「這些情況,你跟紀委溝通過嗎?」
「還沒有。」
「我想先向您匯報。」
「做得好。」
林惟民點頭。
「材料留下,我讓國富同志跟進。
你繼續查監獄系統的問題,但注意方法——張德漢雖然退休了,但在司法系統還有影響力。
查他要講證據,講程序。」
「我明白。」
「還有,」
林惟民看著他。
「你在新崗位上,要多看多聽少說。
司法廳情況複雜,有些人可能想試探你,或者拉攏你。
記住你的身份——你是去工作的,不是去交朋友的。」
這話說得很直白。
祁同偉喉嚨動了動。
「林書記,我知道自己現在是戴罪之身。
我一定會謹言慎行,用實際行動彌補過錯。」
「光彌補不夠。」
林惟民站起來,走到書架前。
「還得做貢獻。
司法廳管監獄,監獄是社會的鏡子。
裡面的問題,往往能照出外面的問題。
你把鏡子擦亮了,就是大功一件。」
他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遞給祁同偉。
祁同偉接過一看,是《轉型期中國產業結構調整的路徑選擇》,林惟民二十多歲時的著作。
「這是我年輕時寫的,現在看有些觀點已經過時了。」
「但序言裡有句話,我一直覺得沒錯——『改革最難的不是破舊,而是立新。
立新需要耐心,更需要智慧』。」
祁同偉翻開扉頁,上面果然有這句話,用紅筆圈了出來。
「你在司法廳,也是立新。」
「慢慢來,不著急。
但方向要對。」
「我記住了。」
送走祁同偉,林惟民回到桌前,拿起內線。
「小陳,讓國富同志現在過來一趟。
另外,跟食堂說一聲,晚上我想吃餃子,素的。」
十分鐘後,田國富匆匆進來。
「林書記,您找我?」
林惟民把祁同偉帶來的材料推過去。
「你看看這個。
張德漢,丁義珍的表弟,還有那個專利減刑案。」
田國富快速瀏覽,臉色漸漸凝重。
「這個張德漢……我們之前查吳副秘書長時,提到過他的名字。
說他退休後經常組織飯局,把在職幹部和企業老闆拉到一起。」
「飯局在哪?」
「大多在『山水莊園』。」
田國富頓了頓,「就是您上次路過那家會所。」
林惟民想起來了。
那個門庭若市,進出都是豪車的地方。
「張德漢在海南的住址、子女情況,都摸清楚。
但要秘密進行,別打草驚蛇。」
「明白。」
田國富猶豫了一下。
「林書記,還有個事得跟您匯報——今天中午,我們收到一封匿名舉報信,直接寄到我辦公室的。
舉報省發改委一位副主任,在項目審批中收受好處。」
「信呢?」
田國富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信封。
很普通的白色信封,郵票貼得歪歪扭扭。
裡面的信是列印的,但內容很具體:某年某月某日,在哪個酒店,收了誰的多少錢,辦了什麼項目。
「核實了嗎?」
「初步核實,時間地點都對得上。」
「但送錢的人我們已經找不到了,說是出國了。
那位副主任……是下一批擬提拔的幹部之一。」
林惟民看著那封信。
字間距很整齊,像是專門調整過,怕被認出筆跡。
「寄信人查得到嗎?」
「查了,信封上的郵戳是省委大院旁邊的郵局。」
「寄信時間昨天下午四點,正是下班高峰。
監控拍到個穿連帽衫的人,看不清臉。」
「有意思。」
「舉報信直接寄到省紀委副書記辦公室,還特意選省委大院郵局寄。
這是知道我們最近在查案,來添把火呢。」
「您覺得是……」
「可能是真舉報,也可能是攪渾水。」
林惟民把信放回信封。
「不管是哪種,既然舉報了,就按程序查。
該談話談話,該核實核實。
但要注意範圍——只查信里提到的事,不擴大。」
「好。」
田國富離開後,林惟民在窗前站了很久。
夕陽西下,省委大院的燈光陸續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