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質量發展不是口號,得真金白銀砸進去。
這樣,從三方面解決:
第一,壓縮一般性行政支出,省直機關帶頭,今年辦公經費再壓百分之五;
第二,盤活存量資金,那些趴在帳上睡大覺的項目資金,該收回的收回;
第三,積極爭取國家專項,發改委抓緊對接。」
他看向李達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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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州自己也要想辦法。
產業帶的土地出讓收益,可以留成一部分用於滾動開發。
但有個前提——所有土地必須招拍掛,公開透明。」
李達康點點頭:「好的林書記,一定按規定辦。」
「那就這麼定了。」
林惟民拍板。
「京州產業帶,省委支持。
但達康同志,你要記住——速度重要,質量更重要。
不能為了趕進度就降低標準,更不能搞成政績工程。
我要的是實實在在的產業,實實在在的就業。」
「我向省委保證!」
議題通過。
接下來討論其他事項時,氣氛輕鬆了不少。
快十一點時,討論到「加強幹部八小時外監督管理」。
田國富宣讀草案,裡面列了十二條「負面清單」:不能參加誰組織的飯局,不能收什麼樣的禮,不能出入哪些場所……
念到第七條時,有人笑了。
「國富同志,這條是不是太細了?」
「『不得接受可能影響公正執行公務的健身卡、洗車卡、理髮卡』——那我理髮要不要自己帶推子?」
會議室里一陣低笑。
田國富也笑了笑,
「這是根據實際情況列的。
有些幹部,大錢不敢收,小卡小券收得順手。
日積月累,也不是小數。」
「倒也是。」
「不過執行起來,分寸不好拿捏啊。」
林惟民接過話。
「所以清單要具體,但處理要講分寸。
收張洗車卡和收套房,性質能一樣嗎?
我的意見是——清單要列,但更要抓典型。
對那些大問題不犯、小問題不斷的,該提醒提醒,該批評批評。
但重點還是盯住關鍵崗位、關鍵人。」
「比如掌握項目審批、資金分配、幹部任免這些權力的崗位。
這些人的『八小時外』,才是真需要監督的。」
這話說得很實在。
接下來又討論了幾個議題,散會時已經十二點半。
李達康收拾文件時,林惟民走過來:「達康同志,留一下。」
等其他人都走了,兩人才重新坐下。
「丁義珍上午簽字了嗎?」林惟民問。
「簽了。」
李達康從文件袋裡抽出審批表。
「九點半送到我辦公室的。
字簽得很利落,但人看起來有點……魂不守舍。」
「你跟他談了嗎?」
「談了十分鐘。」
「就談工作,問最近忙什麼。
他說在抓幾個安置房項目,還提到下周要去趟北京,跑部委爭取資金。」
林惟民點點頭:「他要去北京?」
「說是住建部有個老舊小區改造的試點,他想爭取。」
「讓他去。」
「正常工作,不攔著。」
李達康猶豫了一下:「林書記,省紀委那邊……」
「紀委有紀委的程序。」
林惟民站起來。
「你是市委書記,該安排工作安排工作。
其他的,相信組織。」
話說到這個份上,李達康明白了。
送走李達康,林惟民回到辦公室。
田國富已經在等了。
「林書記,丁義珍定了下周三去北京的機票。」
田國富開門見山。
「我們查了他最近的通話記錄,發現他頻繁聯繫一個深圳的號碼。
機主是個做外貿的,但公司註冊地在開曼群島。」
「想跑?」
「不像。」
「更像是在轉移資金。
那個外貿公司,最近一個月接收了五筆從丁義珍親屬帳戶轉出的匯款,總額三百萬。」
林惟民在窗前站了會兒。
「錢出去了,人還留著。
這是想留後路。」
「要不要限制出境?」
「先不急。」
林惟民轉過身。
「讓他去北京。
但沿途,你們安排好。
另外,那個深圳的公司,查清楚背景。」
「明白。」
「林書記,還有件事——呂州那位吳副秘書長,今天上午『請』到省紀委了。
開始嘴硬,後來我們擺出他兒子在澳洲買房的記錄,還有他女兒公司接的那些『諮詢項目』,就軟了。」
「交代了什麼?」
「交代了一串名字。」
田國富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張紙。
「都是他退休後『服務』過的企業,還有牽線的幹部。
丁義珍的名字,在第三頁。」
林惟民接過紙,快速瀏覽。
名單很長,涉及七八個地市,十幾個省直部門。
有些名字他很熟悉,有些很陌生。
「這些人,怎麼處理?」
田國富問。
「分三類。」
林惟民放下紙。
「第一類,已經退休、問題不大的,談話提醒,退繳不當所得;
第二類,在職、問題較輕的,視情節給予處分;
第三類,問題嚴重、涉嫌犯罪的,該移交移交。」
他看向田國富。
「但要注意節奏。
一批一批來,別搞成『塌方式』。」
「我懂。」
田國富離開後,林惟民看了眼日程表。
下午三點,祁同偉要來匯報司法廳工作。
他拿起內線:「小陳,中午吃什麼?」
「食堂今天有紅燒排骨,還有清蒸魚。」
「林書記,您想吃哪個?
我讓王師傅留著。」
「都行。」
林惟民想了想。
「再要個青菜,清炒的。
最近肉吃多了,得刮刮油。」
下午三點,祁同偉準時出現在林惟民辦公室門口。
他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
敲門前,他整了整衣領,深吸一口氣。
「進。」
推門進去時,林惟民正站在窗前澆那盆綠蘿。
水壺是普通塑料的,壺嘴細長,水流緩緩落在葉面上。
「林書記。」
祁同偉站定。
「坐。」
林惟民沒回頭。
「等我澆完這點兒。
這綠蘿最近長得有點瘋,得控控水。」
祁同偉在沙發上坐下,腰板挺得筆直。
茶几上擺著果盤,蘋果洗得發亮,葡萄還掛著水珠。
澆完花,林惟民放下水壺,擦了擦手,才在對面坐下。